凡煙小說

第79章 朱門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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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一家胭脂鋪子,接客的是個塗脂抹粉、風韻猶存的中年婦女,打量兩人姿容和衣飾都不俗,暗自嘆了聲遇上仙女了,殷勤前後解說著。

這鋪子裏頭很亮堂,隨處可見的銅鏡供顧客試妝,裏頭擺著花鈿、口脂,一一羅列在幾層階梯狀的紅木架子上,花鈿裝在雕鏤精致的木盒子裏。口脂則用扁扁的小瓷器密閉著盛著。

她看一個小瓷器好看,隨意打開,裏面便是殷紅的口脂。取了點口脂,輕輕一嗅,清雅的香氣鉆入鼻中。這些口脂都取材於天然的鮮花,顏色自然。她指腹輕點,在唇上抹了一圈。

銅鏡裏姚皎的臉出現在身後。

“挺好看的。”

店主人連忙道:“如小姐這般的女子,沒有什麽是不好看的。”

寧容妗慢慢試了幾個顏色,將選好的包起來,又和姚皎約著到河邊去走走。一出門就看見前頭街上有個熟悉的影子,白色長袍,和旁人說著什麽。

寧容妗眼前一亮,正欲上前,右邊快速移來一輛華麗的馬車,車沿的鈴聲緊促清脆,駿馬在長街上奔馳的恣肆,伴隨著車夫的吼聲:“讓開,讓開!”

馬車呼嘯而過,離她最近的一瞬間,似乎從裏頭傳來了男子和女子的笑聲。

幕離被吹得貼緊了她的軀體。姚皎牽著她後退了兩步,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道:“不知是誰這麽囂張。”

寧容妗在那一瞬間是看清了標志的,是從皇宮裏出來的馬車,低聲道:“大抵是哪位皇子。”她說著,一邊用眼睛搜尋著那人的影子,不由得放開了姚皎,朝剛才看到的方向去了。對街是一座茶樓,裏頭說書人正在說書,下頭稀稀疏疏坐了些百姓。她搜尋一圈,沒見著人,朝二樓去了。

二樓全是包間。回廊呈四合狀,整個空間幽靜得出奇,沒什麽聲音。她四下望了望,見前頭一間房虛掩著,上前去站在門口聽了聽。

是寧容晴和姚旻的聲音。

……

“姚公子,你是不是覺得我七妹妹很美?”

一聲女子的嘆息。

“她是很美的,有的時候我也很羨慕呢。”

“表妹她的確容色傾城。”

“可是姚公子,我其實是很喜歡七妹妹的,奈何我身份不及她尊貴,她大概看不上我,是以這些年七妹妹都不大願意和我說話,姚公子你和七妹妹既然是表兄妹關系,能不能替我在七妹妹面前說說話呢?”

寧容妗皺了眉頭,寧容晴怎麽認識了姚旻?

“不可能,團……她不是這樣的人。”

停了一會兒,女聲又響起來,柔柔的:“是吧,七妹妹她總是能得到許多人的喜歡,不似我……”她似乎很是神傷,音色低沈了些:“是這樣的,往年七妹妹都稱病不去國宴不知今年為何又要去了。不巧,此次的名額也有我一份。按常理,國宴上各府的姑娘是要輪流表演才藝的,七妹妹住在柳芳居不肯見我,姚公子,我有些事情想與七妹妹商量,你能不能讓她先回來?”

不等姚旻說話,寧容妗徑自推門入內,將裏頭兩人驚了一下。姚旻見到是她,神色柔和,上前幾步又停住:“表妹!”

寧容妗朝他一笑,轉而面對有些驚異的寧容晴,毫不客氣道:“你怎麽會在這兒?”

她倒是不知道,寧容晴什麽時候盯上了姚旻了。

寧容晴溫聲:“七妹妹,你來了也好,我正有些事想與你商量,正好今日見了姚公子,想起你在柳芳居和姚公子在一處,便想著托他給你帶話。”

寧容妗不知他們是怎麽認識的,寧容晴看出來了,解釋道:“那日在府裏,我遠遠見過一回姚公子。”

姚旻對她道:“近日國子監事情猶多,不能回來,皎皎還好?娘還好?”

寧容妗答了聲好,轉頭對寧容晴道:“我與你沒什麽可說,你走吧。”

寧容晴慢慢從桌子面前起來,拿起幕離戴上,低著頭走出去了。寧容妗註意著姚旻,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等另外的人走了,就拿手握住了她的手:“我好想你。”

她本來應當高興的,不知想起了什麽,臉色煞白的退了一步,神情糾結。

姚旻不明所以的上前一步,揣度著她的心思:“表妹,我與她今日是偶然相見的,我本來不識得她。她說的那些,我也不信。”

寧容妗擡眼,澄澈的眸子裏多了一層薄薄的霧,她知道,她怎麽會不知道呢。

只是這時候,她實在是想就此遠遠逃開,又想不顧一切撲上去抱住眼前人。這個人的眉眼那麽柔和淺淡,他即便有一種無人能敵的勇氣,也沒有那種至高無上的權利,他卻可能因為自己而受傷。

算了吧。

她又有了想要落淚的沖動,背過身去,其實今日是不該來找他的,不過是一個錯誤而已,潛意識的就想要見見這個人而已。他和她,可能再也不可能。

她這樣是有點神經質的,但仍舊不顧一切的跑了出去。姚皎站在門口,見人跑了出來,隨後姚旻也出來了,暗自嘀咕的什麽,也追了上去。

街上人來人往,她不知道跌跌撞撞的跑著,不知道跑了多久,等累得停下來,身後已經沒人了,四下寂靜。

眼前是一座朱門府邸。她站在比自己還要高出許多的石獅子面前,有些茫然。默了一會兒,還是想朝著來時的方向回了。正欲走時,聽見大門沈重的開啟聲,隨後階梯上的侍衛恭敬地跪下,響起請安聲:“請太子殿下安,平王殿下安。”

她身形一震,恨不得縮到地縫裏去,悄悄地躲在石獅子後頭,心想自己帶了幕離,應當不會被人認出來吧。

只聽見幾聲腳步聲,兩名男子錦衣華服,並行下階梯,都未曾說話。門口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停放了一輛馬車。太子走到車前,轉身對平王道:“那就有勞大哥了。”

平王卻答得很生疏恭敬:“不敢,殿下。”

寧容妗悄悄伸出腦袋看去,見兩人相對說著什麽,以她的耳力聽不太清,只盼望著能快些走。卻不知風將她長及腰身的幕離吹動,隱隱露出了一角。

站在石獅子對面的侍衛看見了,呵斥道:“是誰在那裏,鬼鬼祟祟的!”

寧容妗一驚之下啊了一聲,連忙捂住自己的嘴,腦子一熱顧不得許多,拔腿就跑。這情形倒使得那侍衛越發覺得這人可疑,拿著長戟攔住了寧容妗的路。

她避無可避,捏緊了拳頭,捏著聲音低低道:“這位大哥,小女子只是路過,您請讓開吧。”

那侍衛卻不依不饒,打量這人綾羅綢緞,身形窈窕,倒像是大家小姐,以為是平王殿下的仰慕者,一時放下戒心。不等這侍衛說什麽,響起了平王的聲音:“這位小姐,何故在本王府邸前停留?”

寧容妗僵著聲音道:“我……不小心的。”

大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繞開面前的侍衛,快步跑開。那侍衛卻覺得這女子很無禮,想要追上去,只聽見太子殿下淡淡道:“算了,不必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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