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梅香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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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醫很快就來了,索性姚皎病得並不是很兇,開了藥,叮囑一番,說是幾天就好了。姚瀟臉上的神色明顯一松,顯出幾分疲憊來。

孟氏見他這樣,關切道:“瀟哥兒去隔壁歇息一會兒吧。禦醫都說了,皎皎沒事,等她醒了,我再叫你。”

姚瀟盯著姚皎看了半晌,緩緩點了下頭。

孟氏趕緊派了兩個丫鬟去給服侍他,囑咐著進食、拿被子等瑣碎的小事。

藥汁很快就熬好了。寧容妗幫著將姚皎扶起來,給她腰後墊了個軟枕頭,摸到姚皎薄薄的褻衣汗濕了一片,粘在瘦得蝴蝶骨都露出來的背上,眼角微濕,又給她裹好了被子。孟氏一邊一勺一勺的餵著,一邊擦著不小心灑出來的藥汁。

許是太苦澀,姚皎偏頭躲了躲,黑乎乎的藥就潑灑在了錦被上。一時間眾人手忙腳亂的收拾了一陣子。

折騰了一會兒,總算是把藥都餵下去了。姚皎也慢慢安穩下來,沈沈的睡過去。

守了一個下午,眼看著她臉上的潮紅退了些,也不再說胡話,眾人都放下心來。

這日天氣清明,剛剛下過一場雨,檐角滴滴答答的滴著雨水,滴在下頭的魚缸裏,蕩漾了錦鯉擺動尾巴的影子。寧容妗手裏捏著包魚食,一點一點的往裏頭撒。

白玉似的指尖碾著一點點棕色的顆粒細細的灑下。底部綴著幾朵紅梅的瓷缸裏,幾條尾巴長長的錦鯉激烈的擺動起來,一翕一合的嘴兒露出水面,搶奪著事物。

水花濺濕了她的袖子,她用繡帕擦了擦,碾了碾,將手裏的魚食遞給一邊侍立的人,淡淡的嘆息:“我好心餵你們,你們就這麽報答我?”

幾聲突兀的咳嗽響起。她轉頭,見姚皎坐起來,被子斜斜的滑落在腹部,用帕子捂著嘴咳嗽著,蒼白的臉楞是咳出點血色來。

她疾步走上去,給姚皎倒了杯水,握在手裏試了試溫度,端到姚皎面前:“表姐,喝口水吧。”

姚皎一邊咳,一邊接過來,放到嘴邊飲下一口,終於慢慢停下來,虛弱道:“謝謝。”

她一頭青絲垂下,清減了許多,形銷骨鎖。

寧容妗看著也是心驚,忍不住勸:“大夫說你郁結於心才拖了這五六天還沒好,表姐,你怎麽也不愛惜自己呢?”

姚皎的大丫鬟巧蘭端來一碗青菜粥,粥面上熱騰騰的冒著白氣。寧容妗正欲接過,巧蘭退了一步,道:“表姑娘,這粥燙,還是奴婢來吧。”

“也好。”寧容妗陪著姚皎吃了些,見她只吃了半碗就不用了,將已經冷了的粥接過來:“表姐,你瘦成這樣,多吃點。”

姚皎將手抵在碗沿,搖了搖頭,笑意蒼白:“我真的吃不下。”

寧容妗將勺子放回碗裏,把碗擱在膝上。“你可知道,你生病這些日子,表哥每天都在擔心你,他不說,表姐你就看不出來嗎?”

“表哥已經失去了娘親,他心裏的痛並不比你少,如今你還要讓他看著自己的親妹妹生病是不是?表姐,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可是人走了就是走了,你這樣除了讓身邊的人更痛苦之外,沒有一點用處。”

姚皎眼角又濕了,伸出纖細得嚇人的手腕,將手覆蓋在寧容妗膝上,容色淒然:“不是的,我都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團團,我做不到……我沒辦法走出來……”她哽咽著,又咳嗽了起來,寧容妗趕緊拍她的背,為她掖好被子,坐得近了些。

姚皎將頭靠在她肩上,如同兩人小時候一起坐在亭子裏看星星,回憶道:“娘她以前和我說,母女之間天生就有牽絆,所以我想什麽,她都知道。娘說的很對,我開不開心,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娘走的那天,她跟我說,不要傷心,每年院子裏的桂花越香,就說明她越想我,她說會一直陪著我。”姚皎抽泣起來,“我知道的,我知道她在,可是再也沒人會親手給我做桂花糕,也沒有人能一眼看穿我的喜怒,像她那樣溫柔的叫我皎皎了。”

寧容妗喉嚨堵得厲害,也和她一起哭,將人攬著:“你還有我,表姐,你有什麽事都可以說出來,別憋著。”

姚皎抱著她,像溺水的人一樣,無助得教人心疼。

兩人相對哭了一場,惹得屋子裏的人都跟著難過,過後一屋子的人眼眶都是紅的。

寧容妗見碗裏的粥已經冷了,吩咐廚房再熱些粥等著。又發覺她眉間籠罩著倦意,扶她躺下睡了。

悠悠的香氣從窗縫裏擠進來,似有若無,勾得人心裏癢癢的。她小心著動作,移步掀開珠簾,一出去,香味更是清晰了些。

順著方向循著小徑而去,在花園子遇到姚瀟,他對她一拱手,道:“皎皎怎樣了?”

“剛吃了東西睡下。”

“今日吃了多少?”

寧容妗輕嘆一聲:“不多,燒倒是退了些,一會兒等她醒了再餵些。”

姚瀟微微點頭:“多謝你,團團。我有一事要拜托你幫忙。”

“表哥這麽客氣做什麽,把我當外人?”她認著看著他,“盡管說吧。”

姚瀟眼神稍暖:“我將要回江南一趟祭拜家母,過幾日就走,希望你替我好好陪陪皎皎。”

母喪乃是大事,身為人子不親自拜祭確實說不過去。寧容妗表示理解,一口就答應了:“好,你放心,我會好好陪著她。”

姚瀟沒再說什麽,點點頭朝月下樓去了。她又順著香味朝前走了會兒,眼前終於出現了幾棵臘梅。今年臘梅開得比往常早,大多打著花苞骨朵,挨挨擠擠的。香氣很醉人,越是靠近,越是濃郁。

她靠近幾步,清風徐來,一陣涼涼的花瓣雨悠悠落下,打在額頭、肩上和袖間。身上的青衫略顯單薄,她瑟縮了一下,搓了搓手臂。

好香呀,不如折幾枝回去插瓶。

踮起腳尖,臻首慢慢仰起,朝著一枝開得燦爛的臘梅而去,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眼見著指尖快靠近目標,斜裏出現一只幹凈修長的男子的手,輕而易舉的折了那枝臘梅。

側首看去,姚旻正站在近前,將臘梅遞給她。寧容妗接過臘梅,眼裏點染著驚喜和笑意:“表哥。”

作者有話要說:

某人大難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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