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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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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午等到下午未時,肚子餓得咕咕直叫的雲州官員才看到幾輛簡單但是用料上成的馬車緩緩駛來,一官員瞇著老眼用力望了會子,對知州道:“這是巡撫大人的馬車?不太像呀。”

那知州也不太確定,直到看見車身的標志,精神一振,確信是巡撫大人來了。

奇怪的是馬車停在城門口便不再前行,最前頭的那輛馬車上下來一個身材偉岸的儒士,停在馬前負手而立。眾人紛紛猜測來人身份。見過寧息闐的官員連忙告訴新上任的知州那便是巡撫大人無疑了。揚州知州趕忙迎上前去,一揖到底:“下官見過巡撫大人。大人一路辛苦。”

寧息闐避開一步,“你是新上任的知州?”

“回大人的話,正是。”知州彎著腰,畢恭畢敬,連頭也不敢擡。生怕得罪了頂頭上司。

寧息闐再問:“這些陣仗都是你擺出來的?”

知州直覺這話不好,心裏一下子就慌了,莫不是事情沒做好讓巡撫大人不高興了。哎喲餵,這可怎麽了得。這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場,吃力不討好就算了,要是丟了烏紗帽就得不償失了。想至此,就小心斟酌著回答:“回大人,是、是下面的人給下官出的點子,說是大人一路辛苦,看到這些也開懷些。屬下還在裕豐樓訂了酒席……”

寧息闐擡手阻止他說下去,轉身留下一句話,“你什麽時候將這些撤走,什麽時候我再進城。”

知州眼睜睜地看著寧息闐上了馬車往回行駛,帶著屬下狼狽地跟著跑了一段路,做小伏低裝:“大人!大人!大人莫生氣,下官一時糊塗!一時糊塗啊大人!”

無人應聲,馬車絕塵而去,知州追不上,停在半路上喘著粗氣,生氣起來拍了出主意的屬下一巴掌,“都是你們,存心看我丟臉是不是,我告訴你們,就算我下臺了,這個位置也輪不到你們坐!還不都撤了!”

守在城門口的百姓議論紛紛,一賣菜的大娘說:“現在的大官人脾氣真是奇怪,真搞不懂他們當官的是怎麽想的。”一白衣儒生反駁:“寧大人愛民如子、清正廉潔,我朝有如此好官實在是幸事!”將上衣拴在腰上的打鐵匠道:“這些個貴人,長得貴氣的很,就不像俺們這種糙漢子!”

百姓們相互議論了一陣子,各自散去了。

寧息闐一行人耽擱到申時才進城,住進了當地的驛站。知州拜見了寧息闐,道府上已收拾好了下榻之處,勸寧息闐移動尊駕。又言在府內備好了酒宴為大人接風洗塵,請大人賞臉。寧息闐本不欲前往,但見驛館居室簡陋,考慮到妻女都是習慣了伺候的人,便同意了。

知州府上早已收拾得煥然一新。知州特意將府上最好的院子留給了巡撫,院子裏的東西也無一不是珍品,一定要讓巡撫大人住的滿意為止。

前院裏在舉行宴會招待巡撫,後院,知州派自己的夫人來招待姚氏。知州夫人大約三十多歲,身體微微發福,長了一張精明算計的面孔,歲月的風霜在那張臉上留下不少痕跡。一身草綠色暗花細絲褶緞裙,腰系福祿雙輝絲絳,頭戴赤金寶釵花鈿。雖然極力往高貴華美處打扮,卻顯得刻意了些,失了氣韻。

知州夫人早就聽聞姚氏的芳名,一直無緣得見。心道今日一定要瞧一瞧究竟是個怎樣的美法。帶著女兒在廳內守了大約一刻鐘,裏面走出來一位婦人。只見她梳著清回髻,發間簪著純黑水晶參銀發簪,身上穿著百褶如意月裙。皓皖懸著絞絲銀鐲,與丹紅的指甲相互映襯。行走間都是風韻,帶起陣陣香風,高貴艷雅,不可侵犯。

知州夫人在驚艷中回過神來,還不敢相信,世間竟然有此等美人?莫不是仙女轉世?怎的到了這個年歲還如此年輕!

姚氏在上首坐下,溫和道:“讓夫人久等了。”

知州夫人便道不敢,“早就聽聞夫人美名,今日一見,真是名不虛傳。”

這種話姚氏不知道聽了多少回了,不以為意,淡淡道:“謬讚了。”

知州夫人及時轉了個話題,客氣的說:“夫人遠道而來想必是辛苦的很,府裏特地為您請了裕豐樓的大廚,您看看這些菜合不合胃口。”

宴席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珍饈,一品天香、梅開二度、龍鳳雙翼、繡球雪蓮、四喜丸子、燒雛雞、花攬桂魚……色香味俱全,光是看著就食欲大開。

姚氏也是吃慣了好東西的人,見怪不怪,仍舊禮貌的答謝:“讓府上破費了,夫君不喜奢侈,夫人切不可再如此了。”

知州夫人諾諾答應,於是各自入席。坐在寧容妗旁邊的是知府家的小女兒,也是唯一的嫡女,名叫鄒曉露。今年剛好比寧容妗大一歲,穿著茜紅色菊紋上裳,胸前垂下乳白珍珠項鏈,梳著覆雜的花髻,耳邊垂著點點晶瑩的流蘇,雖則如此,一張臉卻很平凡,睜著一雙好奇的、艷羨的眼睛打量著家裏的客人。

不明白旁邊這個明明只是比她小一歲的姑娘,為什麽這麽嬌小,皮膚為什麽這麽白,她身上戴的也不是自己見過的。

旁邊的小姑娘低著頭喝著湯,長長的睫毛下一雙純黑的琉璃眼珠,光華流轉。她喝湯不發出一點聲音,腰板挺得很直,誰也不看。有一種從來沒有見過的氣質。

她長得真漂亮。

鄒曉露忍不住和她說話:“你叫什麽名字?”

寧容妗擡起頭來,微笑著回答:“我叫寧容妗。”

寧容妗……挺好聽的。鄒曉露見她態度並不高傲,不由得生出好感來。她已經九歲了,很多事情大概清楚,知道寧容妗身份不同,害怕她看不起自己。但是來之前娘已經囑咐過,要自己好好招待這個小客人,不能有絲毫怠慢,到了這時候,她才放下心來,這個任務或許並不難辦。

“你待會兒想不想去逛逛園子?”她想說我們家院子裏這時候好多花兒都開了,很美。但是又不知為何住了口。

寧容妗點點頭,“好啊。”

飯後兩人就帶著幾個丫頭在院子裏散步。作為江南三省的政治中心,雲州城的建築精致柔美富有貴氣。揚州則不同,這裏雖然亭臺樓閣,檐壓高啄,廊腰縵回,但是少了驕矜,多了平淡溫和的世俗氣息,水澹澹兮生煙,歌渺渺兮留情。行走其中的人,會生出浮生若夢的錯覺,心境慢慢平靜下來,沈浸在一方水墨詩意、煙波裊裊之中。

處在季春時節的知州府苑處處盎然,滿眼欣欣向榮之景。

鄒曉露帶著她走到一方池塘邊上,只見波光微渺倒映漫天殘星,水面上有圓圓的荷葉,池塘邊停靠著小船,點綴著一叢一叢低矮的不知名的花兒。

鄒曉露跑了幾步,停下來回頭說:“你過來,我給你看樣東西,你沒見過的。”

她的語氣很肯定,帶著謹慎。

寧容妗倒是好奇起來,跟著她走到池塘邊上,她彎下腰在草叢裏翻了一會兒,拔出一朵開得最合適的紫色花兒。花兒差不多寧容妗半個手掌大,花莖細長,泛著紫粉色,只有五片花瓣裹在一起。這花兒叫不出名字,長得也普通,寧容妗確實沒見過。

鄒曉露把包裹花莖的萼片清除幹凈,托在手裏:“這個叫垂露花,它的花心是甜的,和一般的甜味不一樣。”她頓了頓,試探著問:“那個、寧小姐,你想試試嗎?”

這有什麽?寧容妗前世的時候還拿路邊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叼著玩兒吶。她接過她手裏的花兒,看著對方有點興奮的眉眼,將花心放到嘴裏。真是甜的,近似於蜂蜜的味道,很奇異的帶了點麥香,就是花蜜不多,還沒嘗夠呢就沒了。

她將花兒拿下來,嘴裏還有淡淡的回甜,輕輕幽幽的。

“味道是很不一樣,我還真沒嘗過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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