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共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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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遲了一步。”遠遠就望見定晏山脈天華峰上沖天的火光,重寒的臉色驟然一變,低聲道。

“快!”一旁的淩飛塵一邊催促他,一邊向定晏山脈的山口奔去。

“你們隨我來。”明音面沈如水,她一把攔住淩飛塵,道。

不知道明音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出於對這個先代族長的尊敬,淩飛塵還是耐下性子沒沖撞她。明音領著他們抄小路繞到了天華峰另一邊,山後只有四氏族家主和少主會知道的密道口有人行過的痕跡,還有微茫的血腥氣未散。明音皺了皺眉,回頭看重寒。

“阿源是不是從外面調了人手進定晏山脈?”她問重寒。

重寒點了點頭,他撥開明音走到石門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石門上的刻線,並指劃破掌心按在了石門中央。

“走。”他沈聲道。

淩飛塵偏袒冷疏源,並沒有多說什麽,甚至就連明音也沒有說什麽,沒有人深究那股血腥氣的來源是什麽,無論是來自於開門的那一刻打開密鎖的“鑰匙”,還是來自於碰巧無辜喪命的族人,此時在這裏的三個人都不會指責冷疏源。

重寒是不願,淩飛塵和明音是不能。

一時之間空氣濃稠黏膩得讓人窒息,重寒一馬當先沈默著在密道中奔行,淩飛塵緊隨其後,明音落在最後一個,密道裏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神情顯得晦暗不明。

“焚天之劫”,還有……“生息之劍”。她不是……早就做出決定了嗎?

這三人的修為都是頂尖的,行動時輔以靈力也相當之快。過了一刻多時間,重寒的腳步頓了一下,猛地一把推開了面前的石門。

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蒼夙”的禁地如今已成了一片血塗地獄,斂辰宮的副殿全數被火點燃,白衣的四氏族成員和紅衣黑衣的“業火”屬下纏鬥在一起,卻明顯已經處於劣勢,伏倒的屍體幾乎占據了每一寸土地。

“重寒!”易青霄在重寒出現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他被夜澄和明律糾纏著脫不開身,轉頭沖他吼道,“快!進斂辰宮!”

易青霄的戰力只略勝於夜澄或者明律一人,此時以一己之力與兩人對戰,眼見已是難以招架,只是勉強拖住他們而已,更何況一旁還有重凜伺機動手。重寒知道這個大哥在阿源心裏的分量,當下就要出手幫忙,明音沒有阻止他,她站在密道出口處默然看著眼前的廝殺。

“音主。”淩飛塵在她身側低聲喚。

“你先去解斂辰宮外無心布下的陣,我去幫他們。”明音吩咐了一聲,轉身就往重寒他們那邊去。

“快去!阿源在裏面!”易青霄看重寒往自己這邊來,喝道。

重寒的步子瞬間頓住。

阿源恨冷無心至深,根本沒有人知道她會為了向冷無心覆仇做到怎樣的地步,如果……她連生死都不顧了呢?

“去啊!”易青霄厲聲喝道,尾音嘶啞尖銳。

重寒臉色鐵青,片刻的猶豫之後,他大步往易青霄那邊沖去。

“你來做什麽?滾!”易青霄咆哮。

重寒一言不發,原本古樸內斂的暝瑕劍在他的手中綻放出了比凜煜劍還要淩厲的殺意,他插入戰圈,幹脆利落地一劍刺向明律。

重寒的修為不遜於冷疏源,不是與易青霄幾番交戰已經負傷的明律可以招架的,他當即向後退去。易青霄頓時得了機會,他欺身上前,一刀劈向夜澄,在夜澄肩頭劃出五寸多長,深可見骨的傷口。

幾乎在同一時間,重寒的劍鋒已經逼近了明律的咽喉,明律在這之前已經連番躲閃,此時重寒的攻擊陡然加快,明律躲避了兩下,狼狽地跌倒在地上。

“重寒!你想做什麽?你敢殺我!”明律雙目圓睜,色厲內荏地斥道。

一旁的夜澄已是失血過多,再無還手之力,被兩“業火”的下屬治住,強壓著跪在那裏。

“這裏交給我,你快去斂辰宮。”易青霄走到重寒身邊,低聲說。

重寒面沈如水,他沒有和接易青霄的話,目光始終落在明律身上。明律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不自覺地抿了抿唇角,向後挪了挪,眼底掠過一抹暗色。

下一刻,刺目的寒光照亮了明律的眼睛。

明音在戰圈外幫重寒和易青霄攔著沖上來的“蒼夙”族人,她任族長以來處事公允,在族中威望極高,再加上她逝世時間並不太長,很多族人也依舊認得她,一時竟也無人上前,就連重凜也立在一邊,驚疑不定地看著她。一直註意著重寒他們那邊,此時見重寒對明律起了殺意,明音顧不得多說,旋身切入戰圈,出手攔住了重寒的劍。

“重寒,住手。”她沈聲道。

重寒輕輕冷笑了一聲,他後退了一步,讓到一邊。

“你殺他做什麽。”易青霄皺了皺眉,問。

“大哥不必多問,寒自有打算。”重寒輕輕巧巧地把這個話題揭了過去。,“這裏就交給大哥了,寒去斂辰宮相助阿源。”

“好。”易青霄點頭。

“你攔著她,不論如何,千萬不要讓她亂

來。”

重寒撇下明音往斂辰宮去,明律盯著那個似實還虛發背影,嘴唇微微哆嗦了兩。

“姐……”他難以置信地低聲開口。

“阿律,這一切起因在我,你們做的事情,我沒有資格多說。”明音沒有回頭,她的聲音極沈,言語間也不帶厲色,卻讓明律的臉色瞬間變了。

“今日之後,諸事塵埃落定,還望你等,好自為之。”

“我會死的。”聽到冷疏源那近乎於怨毒的話,冷無心沈默了片刻,低低開口。

長年飽受摧折的身體經受不住長時間的激烈交鋒,冷疏源臉色蒼白,嘴角有鮮血溢了出來。但她的眼睛卻依舊是雪亮的,握劍的手穩定如冷鐵鑄成。

“我不在乎。”冷疏源一字一字地咬牙說。

整座斂辰宮的正殿都已被暗藍的火焰點燃,冷疏源站在火場正中,腳下踏著黯淡卻覆雜得令人眼花繚亂的陣法刻線。她眼尾的冥蓮印綻放到了極致,幽藍色濃郁得像是要滴出來一樣,袖袂長發無風自動,全身蒼白的皮膚上爬滿了殷紅的血絲,像是一尊即將碎裂的玉像。她左右手的腕脈是都開了一條極深的口子,傷口微微泛白,似乎全身的鮮血都快流盡了一樣。

“停手吧,你堅持不下來的。”冷無心站在火海中,他隔著火焰望著冷疏源,聲音裏帶了細細的顫音。

她這是要用全身的血和靈力催動“幽冥譜”,可是……這又如何呢?

她不可能像她的祖父冷承湛一樣,用出冥河之陣的。

畢竟,那時的冷丞湛是被他逼到了窮途末路萬念俱灰,而此時的冷疏源,卻依然不是心無掛礙。

“關你……關你什麽事。”冷疏源虛弱極了,卻依舊語氣尖銳地諷刺道。

“你若還不停,就會死在我前面。”冷無心澀然說。

“我早就該死了。”冷疏源低低笑了起來,混不在意的樣子。

大量失血讓她眼前發黑,感官也不像平常敏銳。身體似乎已經不再是她的,她感覺四肢百骸都很冷,手足也仿佛都不受控制了一樣。

再堅持一下,就一下……就好了。

冷疏源茫茫然地想,她看到自己腕脈處流出來的血越來越少,胸口起伏了一下,反手一劍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快了,就快了。

血將冷疏源的半邊身體都染成了嫣紅色,凜煜劍插在她的心口上,劍身裏的火焰紋如活物一般游動,冷疏源的身體微微抽搐著,她虛脫地緩緩蹲下身,扶著地面半跪在地上,烙著玦形烙印的掌心按在陣法中央。

隨著她胸口噴湧而出的血,森然火光大盛,如潮水般向冷無心席卷過去。冷無心已經看不清冷疏源的身形,他盯著地面上光芒亮得晃眼的陣法刻線,面色一點一點地灰敗下去。

冥河之陣,終究還是成了。

她竟然敢把“空無之力”融入與之相斥的“幽冥譜”的靈力之中!

她是真的有能力殺了他。

冷無心目光覆雜地看著那個半跪在地上的身影,那蒼白消瘦的女子再次與記憶中的孩子重疊,都是那樣的驕傲而不顧一切,艷烈得像是燃燒至永不熄滅的火焰,可現在的她卻又是這麽冷,似燃燒到盡頭最終涼透了的灰燼。

她說的沒錯,他對不起她。

他可以無悔於他為了能讓明音活下來做的所有的一切,但是面對冷疏源兄妹,他卻做不到無愧。

阿源想殺他,的確是理所應當。

靈力凝聚成虛幻的長劍,冷無心雙劍交疊,擋在自己面前。

就算希望渺茫,他也要拼一次。

火焰浪潮迫到了他的面前,冷無心深吸了一口氣,手中瑩白靈光暴漲。

但是他沒能擋住。

火焰臨身的一瞬間他感到刺骨的冷,這種寒冷比歸墟之下還要濃重,一絲一絲地透入他的經絡和骨縫之中。

就……這樣了嗎?

早就已經缺了一半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冷無心緩緩跪倒下來,咳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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