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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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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天之劫其實是天罰。”淩飛塵道。

重寒坐在窗下的席上,給淩飛塵斟了一盞茶推到他面前。淩飛塵在重寒對面坐下,目光始終落在桌面上,避開重寒過分銳利的眼神。

“其實蒼夙眠霄本是一族,上古時不知何故,族中八大世家全面決裂,其中冷氏、夜氏、重氏、明氏組成蒼夙,慕氏、易氏、蕭氏、言氏組成眠霄,爭鬥長達數萬年。”淩飛塵沈默了一下才說,“上古時期靈力充盈,諸神方歿,南方神葬海封而不入,兩族身為天神血裔,擁有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力量和漫長的生命,自然也會有人野心膨脹,妄圖成為新的‘神’。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兩族族長濫用禁術,以大量人牲血祭抵消反噬,致使大陸生靈塗炭。長年敵對下二族的關系更加勢同水火,終於在南方神葬海邊界上全面開戰。在這鈔寂滅之爭’中,二族族長意外打破了神葬海的封印,諸神殞落的戾氣流入大陸,徹底破壞了大陸陰陽平衡,蒼夙族長重旭也在這次鬥爭中身亡。天道因此降下無根流火懲戒二族。天道之下萬物皆螻蟻,二族因此劫實力銳減,族人十不存一,殘存的那些也朝不保夕,掙紮在生死邊緣。當時六合之內陰陽混亂,天道以東方地維陣和西方天極陣為根基,重塑大陸陰陽平衡。眠霄族長蕭風極自請入滄浪澤,為天極大陣的陣眼,他以蕭氏滿門為祭凝煉血脈,與滄浪澤本源相融,從此非生非死,非人非鬼,每代只以自身血脈孕育傳承。餘下七家則共同擔起地維大陣,自此形成了‘天極地維,陰陽兩分,神葬之海,有進無出’的局面。”

“所謂‘焚天之劫’,就是……”重寒仿佛猜到了什麽,臉色漸漸蒼白了下來,然而垂落的眼簾下那雙眼睛卻亮得仿佛鬼魅。

父親雖然和他提過這個他的家族世代背負著的劫難,但他卻從未告訴過他,這個劫難,竟是由蒼夙眠霄二族先祖一同造成的。既然如此,那憑什麽……

“對,‘焚天之劫’就是天道所降的無根流火。”淩飛塵的臉上也沒了血色,他沒有註意到重寒的神情,自顧自的說,“二族雖已竭力彌補,但滅世之災險成,百死亦不足以贖其罪,因而天道每萬年再降無根流火,是為‘焚天之劫’,蒼夙眠霄純血後裔的壽命也銳減至千年。”

“那,可有渡劫之法?”重寒盯著淩飛塵,好半天才艱難地開口問。

淩飛塵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他攥緊雙拳,許久之後才出聲。

“沒有。”他的聲音低得像微末的風。

“從上古至今,二族之中,渡劫者合共八十七人,至今無一人幸存。”

“重寒,她只剩下這一年了,你……”淩飛塵猛地擡頭對上重寒的眼睛,“你能不能回……”

“閉嘴。”重寒忽然冷冷打斷了淩飛塵,“她不會死。”

“你還不明白嗎?根本沒有人能活著渡過焚天之劫!”淩飛塵拍案而起,怒斥。

“沒有人能渡過,不代表她不能活。”重寒輕蔑地看了淩飛塵一眼,他的眼裏沒有溫度,尖銳的嘲諷從那雙眼睛裏透出來,“淩飛塵,我不是你。”

我不是你,不會看著她死。

淩飛塵聽出了重寒話中的未盡之意,他身體一僵,旋即脫力一般頹然坐倒在地上。重寒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重寒!”淩飛塵叫住重寒,那一刻他的聲音簡直像是乞求,“你告訴我……告訴我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重寒漠然地說,“只是凜煜劍控制著阿源毀了整個冷氏而已。”

“你是說……是凜煜劍?”淩飛塵難以置信地喃喃重覆,“是凜煜劍殺了……”

在冷疏源記憶中見到的畫面在這一剎那再次翻湧了出來,淩飛塵剩下的話僵在了喉嚨裏,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哽咽一般說了一句。

“那我、我又做了什麽啊……”

當初是祭司大人把阿源送上祭壇的,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他在其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他想做什麽?他又對阿源做了什麽?

還有……他自己、他自己這些年來又對她做了什麽!

“你沒做什麽。”重寒低笑一聲,他袖中的雙手青筋暴起,語氣卻平淡冷漠,“你只是把她丟下了而已。”

淩飛塵似乎是沒聽清他說了什麽,他楞楞地擡頭去看重寒,過了很久才驀然嘶叫了一聲,痛苦地抱著頭跪倒下去。

“起來。”重寒皺著眉頭走到淩飛塵身邊。

淩飛塵沒有動,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看上去竟有點可憐。

“站起來!”看著他這個樣子,重寒心頭沒由來的一陣厭煩,陡然厲聲斥道,“你有什麽資格逃避!她自己那麽痛苦都護著你,你憑什麽逃避!”

淩飛塵茫然地擡起頭,他看著重寒,眼睛裏有一絲恐懼,還有一絲悲哀。

“站起來。“重寒嘆了口氣,神情緩和了幾分,“時間差不多了,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說完這句話,他的目光穿過窗子向北方望去,北海黑沈沈地漫延到目不可及的遠方,陰郁地壓在重寒的眼裏。

他應該知道歸墟冰宮中的那個人是誰了。

阿源,既然你身處棋盤之上,那就讓所有人都成為這棋盤上的棋子吧。

遺失之地。

冷無心推開了斂辰宮的白玉宮門,數日未睡的他有些憔悴,一身白衣卻依舊片塵不染。拂曉的陽光刺入他的眼底,他擡手擋了一下,許久之後才垂下手。

“祭司大人。”數十人等在斂辰宮外,從始至終靜默無聲,直到他放下了手,那些人才齊齊出聲道。說話的同時眾人都跪倒下去,只有為首的三人依然站著,卻也深深低頭,姿態恭敬。

“嗯。”冷無心低應了一聲。

“祭司大人,大陣……”見他沒有開口,三人中比較年輕的那個猶豫著問。

“重凜。”他身旁的中年男子抓住他的手腕往回扯了一下,搖了搖頭。

“無事,明律,讓他說吧。”冷無心有些疲倦地說。

“祭司大人,地維大陣可是出了問題?前幾日您閉關時眠霄神使遣人來知會過,說是地維陣東方陣眼已有不穩的征兆,需不需要派人去看看?”重凜年紀還輕,說話也沒什麽顧忌,說完這些,他停頓了一下,喃喃,“東方是源主坐鎮的方位,她這些年不是一直在用自己的修為供養地維陣嗎?怎麽……”

“重凜!”一直沒用出聲的夜澄忽然高聲打斷了他。

重凜偏過頭,有些困惑地看著夜澄。他們同為四世家的家主,照理說夜澄並無權斥責他,不過出於對長輩的一貫尊重,重凜並沒有當面與夜澄相抗,但眼底也已經有了明顯的慍色。

“你們都退下吧。”夜澄沒有解釋,她扭頭對身後跪著的族眾說了一聲,然後垂首對冷無心說,“祭司大人,劫期將至,我等是否要把這些瑣事先處理妥當再做打算?”

“你們隨我來。”見眾人離開,冷無心道。

帶著三家的家主進了斂辰宮,冷無心在客室的主位坐下,他瞥了一眼坐在下方的三個人。

“地維大陣那邊是怎麽回事?”冷無心問。

“據說已經有裂隙從正東方位開始蔓延,若是不作處理,只怕不用太多時間整個地維陣就會被破開。”重凜老老實實地說。

“好,我知道了。”冷無心微微點頭,“明日我啟程去東面看一下,重凜,你安排下去,要四族小心戒備,劫期之前,封閉我族所在的定晏山脈,不得放任何人進來。我不在的這幾日尤其要小心。”

“是。”重凜頷首領命,他站起身,向著冷無心深深一禮,退了出去。

見重凜離開,夜澄和明律對視了一眼。彼此交換了眼神,夜澄起身走到門邊看了一下,確定四下無人後布下結界封閉了斂辰宮的宮門。

“地維大陣異動,可是因為源主這些年都沒有……”夜澄猶豫著問。

“不是。”冷無心的聲音沒有起伏,甚至於整個人都似乎沒有情緒一樣。面對這個可能毀掉整個大陸的隱患,他的神情卻依然沒有變化,只眼神略微暗了一下。

“那怎麽會……”夜澄追問。

“這件事情你們不要再管,我自會處理。”冷無心搖了搖頭,直接地終止了這個話題,“你們還有什麽事?若是沒事就退下吧,我還有東西需要準備。”

“‘焚天之劫’將至,敢問祭司大人,可知源主打算何時歸來?”明律問。

“源主歸期未定。”冷無心眉目不動,一頭雪白長發襯得他的面孔毫無血色。

“源主這些年來一直對我等當初所為懷恨在心,她昔年前往滄溟大陸,會否根本就沒打算要回遺失之地?”遲疑了一下,夜澄問。

“不必擔心,她不會不回來。”冷無心淡然道。

“祭司大人為何如此肯定?”夜澄繼續問。

“阿源是你們自小看著長大的,她是個什麽脾氣,你們還不知道?”冷無心突然笑了,那一點笑意在他眉間暈開,不知怎的竟讓人有些毛骨悚然,“你們也就算了,橫豎她也不知道當初的事情也有你們的參與,但她絕不會放過我。”

“我把她害成那樣,她怎麽可能放過我?”

“就算是死在焚天之劫裏,她也會拉著我一起的。”

“祭司大人!”夜澄和明律齊齊脫口驚呼。

“別擔心。”冷無心的眼神在那一刻終於顯出一絲疲倦來,他按住額角靠在椅中,語氣卻又顯得溫和,“我求仁得仁,縱使死,也是死得其所。”

說這句話的時候,冷無心略微低著頭,眼簾沈沈垂下,遮住眼底的陰霾。

等這一切終了,欠你的,我以命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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