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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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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主是在叫誰?”少女聞言輕輕挑起了眉,她的目光越過重寒上下打量了一下冷疏源,語氣不冷不熱,“我叫蕭未凝,沒有什麽兄弟姐妹,想來源主是認錯了吧。”

“阿姐,你……”冷疏源的臉色一下子慘白了下去,她撥開重寒想要抓住蕭未凝,卻又想到白衣少女剛才的舉動,伸出去的手生生僵在了半中間,“你是在……怪我嗎?”

“源主這話說的有些奇怪吧?你我素不相識,我有何理由怪你?”蕭未凝似乎覺得有些好笑,她向後退了一步,語氣平淡。

“你恨我也沒關系!”冷疏源見了她這樣哪還冷靜得下來,她白著一張臉,不顧一切地探手去抓蕭未凝的手腕,“你恨我就殺了我!怎麽都好!你想怎樣都行,只要你別……”

只要你別不認我。

說著說著,她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蕭未凝的眼睛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屬於她記憶中的姐姐的精致柔和的輪廓,不熟悉的是那雙眼裏的冷硬和漠然。不悅地皺起了眉,蕭未凝手中又出現了那把緋紅的短刀,她用刀背抵著冷疏源的手,慢慢地把她的手推開。

“玩笑稍微開一開倒是無傷大雅,不過源主這樣,卻是有些過了。”她的眼神也冷了下來,沈了聲音說。

冷疏源呆立當場,她的嘴唇張張合合,卻是半天沒見她說出一個字。重寒看著她呆怔的樣子緊抿了唇,強用力氣把她拉回自己身邊,擋住了蕭未凝的視線。

他看出了她想說什麽——

阿姐,阿源求你……求你不要……

不要什麽?是要求她不要忘記,還是要求她不要恨你?

或許連阿源自己都不知道吧。

她是從來都沒有求過人的,可是她現在在哀求她的姐姐,卻不知道該怎樣開口,不知能去求什麽。

掌中的那只手那麽冷,微微發顫,那只手的主人也在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一樣。

這叫他,如何能視若無睹。

“源主如此放肆妄為,莫不是常年沈浮於冥靈幻境之中,連心性都變了不成?”就在重寒打算不顧冷疏源的意願強行帶她離開時,一個聲音忽然在他們身後響起,重寒聞聲回頭。

來人一襲旖麗紅衣,長長的衣擺拖過回廊,一頭極長的發幾乎垂到地上,單看長相竟是連女子都比不上的妖嬈。偏偏氣質凜然,整個人都像是一把裹著紅光的妖刀。原本那人離這邊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可他每踏出一步身形就倏然虛化,眨眼就走出數丈的距離,話音未落便已然到了他們面前。

這就是……彼岸城主蕭韶言!

“還真是‘幽冥譜’。沒想到你們‘蒼夙’的人居然還敢練它,而且還是逆向修習。源主真是個不要命的瘋子。”蕭韶言在冷疏源面前站定,他伸手撥了撥額環,饒有興趣地盯著冷疏源左眼眼尾暗藍色的蓮花印,腕上套著的彼岸花手鐲如同燃燒的火。

“蕭城主不也還是在練‘瓊霄策’?”冷疏源強自定下了心神,神色冷淡,她看了看蕭韶言眉間三道赤色印痕壓著的暗金火焰紋,嗤笑了一聲。

“‘瓊霄策’可是世間極陽靈圖之首,這麽好的東西,我為什麽不練?”蕭韶言像是聽不出冷疏源語中的嘲諷,懶懶答了一句,他繞過二人,走到蕭未凝身邊,環住她的肩膀。

“呵。”冷疏源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聲。

“瓊霄策”和“幽冥譜”同出一脈,都是上古傳承下來的異功,一屬極陽一屬極陰。蕭韶言修煉“瓊霄策”的代價絕不會比她修習“幽冥譜”低,她尚有琉璃丹砂相助,而他蕭韶言……若非這滄浪澤天然而成的天極大陣,他能堅持到今日?

畫地為牢。

“說說吧,你到底想做什麽?”蕭韶言不想再說這些,他幹脆地轉了話題,開門見山地問。

“我想做什麽和你有什麽關系?”冷疏源把他嗆了回去。

“既然來了我這滄浪澤幽冥城,自然沒關系也成了有關系了。”蕭韶言道,笑意淺淺在眼上浮了一層,未達眼底。

滄浪澤全靠天極大陣維持其中的極陰環境,這兩個人在這陰魂聚集之地停留就會打亂此地的陰陽平衡,多待一刻滄浪澤就多一分不安穩,需得盡快把他們弄出去才好。

一聽他們這你來我往的樣子就知道這話得談不少時間,蕭未凝有些厭煩地皺了皺眉,並不想聽下去。她伸手按了按眉心,眉間兩道赤金色印痕明滅不定。

“阿凝,你先回房休息吧。”蕭韶言低下頭看著蕭未凝,伸手按住她的眉心,他的目光落到那兩道印痕上時似乎略微起了變化。

“好。”蕭未凝也不勉強自己,她點了點頭,眉心有暖洋洋的魂氣渡進來,她暗暗垂眸看自己的指尖,方才已經有些渙散的形體已重新凝聚了起來。

“這兩個人不簡單,你小心。”她傳音對蕭韶言說。

“去吧,別勉強自己。”蕭韶言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他知道了。

送走了蕭未凝,冷疏源的心神也算是徹底穩了下來,她淡然看著蕭韶言,眼神很平靜。

“走吧。”見從她這裏暫時挖不出什麽蛛絲馬跡,蕭韶言幹脆地領著他們往城主府正廳去,在經過重寒身邊時,他像是感受到了什麽,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笑意陡然加深,目光沈比千鈞。

“哦?居然是‘蒼夙’、‘眠霄’的混血後代?有趣。”他靠近重寒,狀似不經意地低語。

“以神血極陰之體修習極陽靈力以達陰陽平衡,擯除先天血毒,擺脫血脈桎梏,是誰教你這麽好的方法?”

說完這句話,蕭韶言低低笑了一聲,轉身沿著回廊向遠處去,長長的衣裾在身後逶迤拖開。重寒猛地回過頭去,冷疏源站在原地低著頭,眼睛掩在陰影裏,神色莫測。

正如蕭韶言所說,‘蒼夙’、‘眠霄’二族都是極陽之地誕生的至陰血脈,並不適合修習陽性靈力,強行修習勢必會拖慢修為增長。他所修習的靈圖法訣是他的師父傳授給他的,若非他身負兩族血脈合一的絕佳天賦,再加上當初師父離世時過了一部分靈力給他,他的修為斷然無法達至如今的地步。而當年……當年讓舅舅把他送離大陸交給師父的,正是阿源。

能夠舍棄這份得天獨厚的天賦,平衡血脈中天生的極陰靈力,就相當於擺脫了隨著骨血蜿蜒在他身體裏的罪孽和責任。

難到如今的局面,根本就是她早在十四年前就已經布下的棋局?

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讓他也進入局中相助於她,而是要他徹徹底底地去做一個局外之人!

既然如此,那為何九年之前她還要去找他下那局棋,將他帶入淇燁閣?

重寒的目光既驚且痛,他盯著冷疏源,仿佛要從她的眼裏看出什麽。冷疏源默然不語,她從重寒的身側繞過,走上回廊,漸漸消失在了回廊後。

“源主似乎對我這城主府很感興趣?”看著客位上那個一直往門外看的白衣女子,坐在正中主位的蕭韶言似笑非笑地問。

“不知城主和尊夫人是幾時相識的?”冷疏源沒回答他,卻問了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哦?看來源主是對阿凝感興趣,而不是對我這城主府感興趣。”蕭韶言的神色依舊莫測。

“尊夫人並不是陰魂,而是生魂之身,對嗎?”冷疏源不欲與他兜圈子,她淡淡點出,語氣篤定。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蕭韶言挑眉問,他沒想到冷疏源會知道得如此清楚,眼底的神情有些陰鷙。

“蕭城主不用這樣看本座,本座不會做不利於尊夫人的事情。”冷疏源看出了蕭韶言的戒備和敵意,卻不打算解釋什麽。

蕭韶言不相信她,同樣,她也不相信蕭韶言。

滄浪澤中人皆是陰魂之身,修靈的同時必須得同步修煉靈魂力才能有所進益,修為進境緩慢。且縱使如此,他們想要煉虛反實重新凝聚成實體也難比登天,稍有不慎就會神魂散逸。但生魂之體因為命魂中生氣未散,只需修習靈力就能帶動靈魂力的增長,若是能將一個生魂吞噬煉入自己體內,就能將它的生氣奪去,如此,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就必能全無風險地修煉出肉體,重返塵世。

彼岸城蕭氏一門非人非鬼,非生非死,若是蕭韶言能將阿姐的生魂吞噬,他就有機會擁有真正屬於“人”的肉體,在不破除天極大陣的情況下踏出滄浪澤!

“我憑什麽相信源主?”蕭韶言盯著冷疏源,沈聲問。

冷疏源沒有說話,只漠然地看著蕭韶言,似乎他信也好不信也罷,都是無所謂的事情。就在此時,一直沒有跟過來的重寒一聲不吭地跨進門來,大步走到了冷疏源身後。

“源主的下屬可真沒規矩,不如讓蕭某來替源主管教管教,如何?”被打斷了談話,蕭韶言也不惱,他瞥了重寒一眼,慢悠悠地說,刻意加重了下屬兩個字。

若蒼夙族長真拿這位“創生劍主”當下屬,那她就絕不會容忍他如此行徑,沒有哪個人會允許自己的下屬如此僭越無禮。若她不拿他當下屬,那他們就是對方的弱點,他必有辦法讓他們出不了這滄浪澤!

阿凝身份敏感,絕不能把消息洩露出去。

“這是本座私事,與城主無關。”冷疏源聲色不顯。

“說了這麽多廢話,源主還沒有說你此來究竟是想要做什麽。”蕭韶言的聲音裏透出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不如請源主為蕭某解惑,可好?”

“本座為蕭未凝而來。”

“源主在說什麽?蕭某聽不太明白。”蕭韶言的眼睛危險地瞇起。

“她只有兩道命魂,不是嗎?”冷疏源倏然冷笑。

此言一出蕭韶言陡然變了臉色,沒見他如何動作,只一息間他就已經逼到了冷疏源面前,戴著彼岸花手鐲的右手上握著一把瑩白的短刀,刀鋒停在冷疏源的咽喉上。

“你怎麽知道的?”他一字一字地咬牙問。

冷疏源並沒有要回答他的問題的意思,她依舊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中端著茶盞,指尖輕輕摩梭著晶瑩的杯沿,神情平靜,仿佛根本就沒要看到那把緊貼在她要害處的刀。在她的身後,一直無聲靜立的重寒不知何時已經出手,瞑瑕劍的劍尖端端抵在蕭韶言的眉心,劍下一點殷紅如朱砂點染。

“重寒,把劍收起來,站在那裏別動。”冷疏源閑淡地吩咐道,“蕭城主不會殺我。”

重寒下意識地低頭看了冷疏源一眼,遲疑了一下,終於將瞑瑕收回鞘中。

“源主倒是說說看,蕭某為什麽不殺你?”蕭韶言聞言也是一楞,接著嘲諷道。

“因為蕭未凝缺失的那一道命魂,就在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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