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打開魏凱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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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快被自己糾結瘋了,即使答應了寄珍姐姐要和魏凱好好談談,但是一回到家,我還是選擇了當鴕鳥。用鄭敏的話來說,當時的我看見魏凱就像是見到了狐貍的兔子,毛都炸起來了,連招呼都不敢打就直接躲屋裏去了。好在那段時間班闕去大學軍訓,否則他在家的話一定會發現我和魏凱之間的奇怪關系。

不過有一點不巧的是,曉智想要奪回控制權的欲望非常強烈,要不是我故意壓制之心中的異樣,我估計曉智現在又會作為主人格回歸。

“曉智,不要鬧。”在鄭敏出去圖書館的時候,我終於有了機會和曉智對話。老大在外面看電視,魏凱應該暫時不會來找我。

“你什麽時候讓我出來?”曉智似乎不滿意我一直霸占著控制權的事情,“我已經決定好要怎麽面對班闕哥哥了。”

我能想象出曉智撒嬌般地說話的樣子:“即使他很煩你,你也準備糾纏下去?”因為還有問題沒有解決,我暫時不想和她互換,所以放了狠話希望她能夠再因為打擊消沈一段時間,等我處理好手頭的事情,我就回去代替她休息。

但是這回她倒是非常固執的想要回來:“我想回來親自面對哥哥。”我頭一次聽見她會這麽堅持一件事情,“雖然小的時候不確定,就覺得回到這裏就會見到爸爸媽媽,但是現在我發現了,這不過是你安慰我的把戲。爸爸媽媽走了,這裏的爸爸媽媽都是留存在我記憶裏的零碎片段,我不肯往永遠躲在這裏欺騙自己爸爸媽媽還活著,也不能逃避一輩子班闕哥哥不喜歡我這樣的事情。所以,在我想明白了之後,我其實一直是醒著的,或者說我因為太過留戀外面的世界,不想活在自己的幻想當中,所以我決定不再讓你幫我抵擋傷害,這樣對於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曉智的義正嚴辭讓我哭笑不得也讓我更加擔心。我知道在曉智想明白之後,她的意念會強大到把我吞噬,也就是說作為第二人格的我很有可能永遠的消失,這一點我是不害怕的。我唯一害怕的是如果我消失後,曉智將獨自面對這個充滿未知又可怕的世界,她那麽蠢,怎麽可能鬥得過班闕這個大魔王,到時候如果班闕再使出什麽不太好的招數,曉智很有可能會遭遇不測,如果我不見了,還會有誰去保護她呢?如果到時候曉智因為再次受到刺激演化出另外一個人格,會出現什麽更加危險的情況呢?我記得老大說,越是隨著年齡增長而發展出來的人格,越是危險,因為是在創傷中發展出來的人格,所以對這個世界會充滿仇恨和怨念,也會做出更危險的事情。那樣的話,曉智要怎麽面對新人格所做的那些過分的事情呢?在她清醒之後會是多麽崩潰呢,如果她到時候壓制不住自己的另一個人格而被吞噬掉呢?

我擔心著想著這些,強烈的不安感讓我堅定了讓自己絕對不要消失,即使被當成奇怪的人也絕對要保護她的安全。我現在越來越急切的需要和魏凱聯盟,即使這樣的話也有一定的風險。“我答應你在我完成手頭的事情時候,我絕對會把控制權交給你。我不是在幫你逃避,我也有自己需要解決的問題。”

“是和魏凱說他爺爺的事情麽?”曉智這幾天應該一直是清醒的狀態,所以應該也了解了一些關於魏凱的事情。

但是我猜她應該還不知道我要和魏凱合作提防他的班闕哥哥。我不想傷害她太深,也不想和她爭吵,所以敷衍著說道:“是這樣的,因為之前答應了幫他查出來他爺爺的事情,結果發現事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樣。我還不知道要怎麽和他說這件事情,如果這件事情解決了,我就和你互換。”

曉智的問題從腦海中傳了過來:“你說魏凱的情況是不是和咱們一樣啊?”

我搖了搖頭:“還不知道,不能說只要覆仇,就是有多重人格的預兆,畢竟似的人是他爺爺,替家人報仇的想法並不奇怪,所以不能僅憑這一點就認為他分化出來了一個暴力人格。而且我甚至都沒法確定他所謂的失憶是不是真的?還是他在按照老大的話強制給自己洗腦,你知道謊話說100遍的時候,連說謊話的人都會認為謊言是真的。”

突然間,我似乎察覺到了班闕有可能怨恨曉智的原因。班闕成為孤兒會不會和曉智的父母當年的遭遇有關?但是班闕來到老大身邊的時候,曉智已經五歲了,再怎麽說兩件事情已經隔了三年,三年前的死人要怎麽禍害三年後的活人的生活呢?我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班闕是因為什麽從小就怨恨著曉智呢?

這時,我又聽見了曉智的聲音:“那你準備怎麽辦啊?”曉智的聲音有些發粘,“總不能一直這麽耗著吧?你要是老這麽耗著,我就沒有時間去問班闕哥哥他什麽時候喜歡我了。”

“他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你的。”我實在被曉智文的心煩意亂,再加上她還無自覺性的主觀認為班闕是個善良的大哥這一點更讓我搓火,所以我說了比剛才更過分的話。

曉智的聲音再也沒有出現,估計是真氣到她了,不過這樣也好,終於清靜了。

我想魏凱應該在我回來之前就知道任務失敗,畢竟當天我沒有和老大一起回來。就這樣,除了吃飯和必要的作息,我幾乎是把自己反鎖在屋裏躲避魏凱的追問。但是,終究還是有必須面對的時候,在鄭敏強烈拒絕了帶我一起去她的讀書會之後,我正想著要怎麽熬過這一天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在敲我房間的門,我硬著頭皮打開了門,和我猜測的一樣,外面站著的是魏凱。“我們出去聊。”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雖然內心一直在說服自己魏凱不會變成老大說的情況,但是潛意識當中我還是默認了老大的說法,才會拒絕和魏凱在家裏說清楚這些事情,可能是怕刺激他之後我連躲的地方都沒有吧。

我們兩個溜達到離家不遠的小花園,大夏天的,很少有人會在白天來這裏曬太陽,所以整個花園都挺安靜的。我在琢磨著如何和魏凱開口的時候,我突然又聽見了曉智的聲音:“子芝加油!”

我皺了一下眉頭,魏凱發現了我表情的變化,側過頭問我:“怎麽了麽?”

我點點頭,指著額頭說道,“另一個人格蘇醒了,你知道的他有些麻煩。”

“才沒有。”我聽見曉智在辯解。

“那你現在要不要回去?”魏凱看起來有些擔心我的狀況,他現在的表情讓我怎麽也無法與老大推測的情況聯系起來。雖然眼前的人臉上總掛著戲謔的笑容,但是內心還是很善良的,而且那種笑容看多了竟然也不覺得特別討厭。

“不需要。那個,抱歉這幾天一直在躲著你。是因為我發現了一些事情可能和你對我說的有些偏差。我正在想著怎麽和你解釋?”為了岔開剛才關於我的話題,我索性把這兩天的糾結都說了出來,反正終究要做的事情,就不要再拖著了。

令我沒想到的是,魏凱的反應非常平靜:“誰說有什麽不一樣吧?”

我觀察著他的表情,波瀾不驚的樣子像是根本不相信我接下來的話會和他的說法有什麽偏差。這讓我更加堅信自己的推測是對的。我看著魏凱,終於有了勇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魏凱,你一直在欺騙老大吧?”

魏凱轉過頭一臉平靜的看著我:“是啊。否則他會和我嘮叨很久呢。”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就因為怕老大嘮叨,所以就裝作自己失憶的樣子?你也太?”我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樣形容自己的心情。

“我太怎麽樣?爺爺的死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不希望總有人在我耳邊提醒我當天的事情。老大應該和你透了底吧,事情是我爸為了啥我爺爺搞出來的,你覺得我要怎麽接受這樣的設定?接受我爸比混蛋還混蛋的設定?”魏凱不再維持著笑臉的模樣,面無表情地看著頭上的天空,“我沒想過我爸會成為連自己親生父親都會算計的混蛋。我在看到我老爸旁邊的保鏢出現在那個人身邊的時候,我就有了不好的預感,我相信爺爺也是知道的。知道我為什麽會乖乖聽那個男人的話去到我之前的家裏麽?”魏凱轉過頭問我。

我搖了搖頭。

“我想再見我爺爺最後一面,我知道即使我不去,我爺爺都會死掉,我想見我爺爺最後一面,不論現場有多不堪,我還是想最後再看看我爺爺,這個世界上唯一關心我的人。”魏凱笑的有些惆悵,“就像老大當天安排我趴在爺爺身上以掩蓋我身上的血跡時,我那麽聽他的話,就是為了能讓他早些離開,我還能和爺爺有個單獨告別的時間。”魏凱臉上的表情完全失去了這個年齡的孩子該有的天真。

“所以我打發走了老大,終於是為自己再爭取了一些和爺爺在一起的時間。你知道嗎?我當時看著爺爺的屍體,總感覺自己能聽到爺爺的心跳。我當時試圖搖醒爺爺,就想這麽多年來我搖醒睡午覺的他一樣。但是我失敗了,這一次他是真的再也不會醒過來了。”魏凱低著頭,“知道我為什麽會則麽配合老大,而沒有自殺嗎?”

我依舊搖頭。

魏凱從兜裏掏出了一個白金觀音的吊墜:“這個是爺爺經常戴的東西,算是密碼一類的東西?我不確定,我只知道我拿著它就可以得到大筆的遺產。爺爺生前立過遺囑,只有拿著他吊墜的人才能得到爺爺的遺產。所以當時我就是為了拿到這個才特地爭取到了獨處的時間。我爸根本不可能告訴阿力這件事情,所以阿力根本不知道他讓我爸錯過了得到遺產的機會。我爸估計以為認領屍體的時候只要向警方要過來就可以了吧?不過他不知道我和他一樣知道爺爺遺產密碼的事情。所以你不知道我爸聽到警察說沒發現觀音吊墜的時候,那個目瞪口呆的表情真是讓人過目難忘啊。”魏凱笑著的樣子沒來由的讓我覺得有些心酸。

“但是我覺得你不是為了遺產才留在那裏的。”我不自覺的把心裏話說了出來,我不相信那個前些天紅著眼眶和我說要報仇的男孩子會僅僅為了遺產才留在爺爺身邊。

魏凱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先是想要反駁我,但是最終還是把頭別了過去,我知道我猜對了:“你就是為了報覆你父親麽?”

魏凱和我坐在小花園裏半天,才終於說話:“我受不了他為了錢要帶走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疼愛我的人。我媽和我爸都沒他那麽重視我,在他們眼裏只有錢。所以既然他們那麽喜歡錢,喜歡到可以不顧一切剝奪我最後的一點幸福,我當然也沒必要再體會他們的心情了。所以,你知道我看見我爸瘋狂的表情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痛快麽?”魏凱臉上有露出了之前的那種不屑一顧的笑容。我一直覺得這個笑容很奇怪,現在我才知道這種笑容不過是他為了保護自己,設置的拒人千裏之外的屏障。他用笑容偽飾著自己的恐懼和軟弱,被剝奪了最後的希望,他只能選擇隱藏自己免受更多的傷害。

看著他我突然覺得他和曉智的內心世界極為相似,只不過他和曉智的處理方式完全相反,他選擇了讓自己遍體鱗傷的方式--與傷害對抗,他甚至連保護自己的想法都沒有,像是要與傷害過他的人玉石俱焚一樣。

“但是你依舊不痛快。”我戳穿了他的偽裝。

“你覺得我正常麽?”魏凱問我。

“惡性循環。”我沒有給他留面子,“簡直就像是悲劇循環一樣,父子算計,你老爸傷害你爺爺,你報覆你老爸。”

魏凱笑了,笑容苦澀的讓我覺得自己說真話還真是罪大惡極。“你太討厭了。”曉智在我腦海中譴責我。

不理會腦海中的聲音,我只是看著魏凱問出了自己另一個問題:“你讓我去殺人應該還有另外的目的吧?”

魏凱撇了一下嘴角:“這也被你發現了,果然和之前的曉智是不一樣的。沒錯,我確實另有目的。”他大方承認。

“什麽目的,不會只是想讓我和老大都離開吧?”我開了玩笑。

“bingo,猜對了。”魏凱打了響指,“我在等人。”

“等人?”他還雇傭了其他殺手?我心中有點好奇

魏凱直言不諱:“沒錯,我在等我老爸。在警局的時候,我估計他就猜到了是我把觀音吊墜拿走了,但奈何那時有老大,他不好發作。所以他憋著機會等我一個人的時候來找我要回那個吊墜,但是奈何老大一直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你沒發現平常我從來都不出家門嗎?我可不是死宅,只不過我一出門就有老大跟著,非常麻煩。我把他老人家又沒有好的借口領我出去,所以我們就這樣一直僵持不下。等到我想好對付我老爸的對策之後,正好那個傻子給老大打了電話,約老大出去。”

“所以你就給我編了一個故事?利用我的惻隱之心完成你的宏圖偉業?”我冷笑了一聲,演技還真好呢。

魏凱的表情有點難看:“不要對我說惻隱之心,我不需要你的可憐。”不過他的表情馬上又恢覆了原狀,“啊,這個只能當作是小小的計謀啦!你沒發現,那天我們在m記吃飯的時候,周圍是有我爸爸的人的,那時候我就知道如果讓你在老大離開家的那天留在家裏指不定會不會出現什麽亂子,我爸爸可不是有憐憫之心的人,說不定會做出什麽不太好的事情呢。所以,我就想著給你說個加工過的事實,好把你支出去,最好和老大在一起比較安全。至於你的錄像,那就算是欺騙你之後的補償啦。”

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確實我當天如果留在家裏,恰巧遇上了魏凱的老爸因為老大不在而親自找自己的兒子質問吊墜的下落,指不定會有什麽突發情況。而魏凱,畢竟是他的兒子,最壞的情況也是被帶走,不會有其他的危險。但是對於我來說,那天就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變數了。

“但是你老爸沒有拿走吊墜啊。”我想起來魏凱的吊墜依然在他自己手上。

“你覺得我會讓他拿走爺爺的東西麽?”魏凱冷笑著說道,“吊墜我拿走,爺爺的錢我給他了。”

“給你爸爸了?”我挺驚訝他的表現,“那個,你剛才不是還說要報覆你爸爸麽?”

“對啊,但是這樣的話他就不會再來騷擾我了,你別忘了他和我媽在乎的只有錢。”魏凱雖然表現出了無所謂的樣子,但是我知道他現在心裏比誰都難受。

“你其實拿走吊墜就是想試驗一下你在你老爸心中的位置是不是比錢還重要吧?”我知道曉智在腦海裏一直看著我說出這句話,但是我還是不顧腦海中曉智的阻攔說了出來。

魏凱的後背因為聽到這句話而僵直了一下,但是終究還是肩膀一松,說了實話:“但是結果果然還是愛錢多一些啊。你知道嗎,那天他是挾持著律師來到的這裏,算是逼著我交出吊墜給律師看。其實,他不這樣做,我頂多氣氣他,吊墜也就給他了,但是他呢,他磨沒了我對乖的最後一點幻想。”

我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失望,我沒辦法安慰他,卻突然想到了集體案前飯局上老大對於對方的警告:“其實也不盡然,你知道你老爸為什麽派阿力去和黑叔合作呢,就是你爺爺的那個養子。”

魏凱苦笑了一下:“不就是為了讓我相信哪個故事的真實性麽?”

“不是的。”我慌忙搖著手,我聽到我腦海中曉智的聲音和我一同說道,“阿力之所以去那裏,最關鍵的原因是你爸爸真的希望能夠保護你。也許他和你媽媽在離婚的時候,兩個人可能真的因為彼此而氣昏了頭腦做出了很過分的事情,對你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但是事實上他們一直在後悔。你老爸知道黑叔想通過栽贓你而實現對你爺爺的報覆,他非常想阻止這件事情發生。我是說他非常想要阻止黑叔陷害你,或者說黑叔突然腦子一抽,做出傷害你的事情。雖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早就計劃著殺你爺爺獲得遺產,但是我知道他確實沒有傷害你的意思。他派阿力一方面是想在最後的時候將事情推給黑叔,另一方面也是在黑叔旁邊安插眼線,時時刻刻件事黑叔的一舉一動,免得黑叔受到什麽刺激之後突然對你出手,你知道的,黑叔處在極端覆仇心理中,整個人肯定已經不正常了。你老爸就是這樣才冒著肯定會被發現是自己計謀的風險,死也要護著你周全。就像你,在恨你老爸狠心,在他最需要觀音吊墜的時候還是和他見了面。”

“我算是盡最後一點孝道。”

我搖了搖頭:“其實你一點也不了解你爸爸呢。你知道為什麽你爸爸那天會帶著律師來麽?”

魏凱只是看著我,眼裏是一片迷茫。

我看著他手心裏的觀音吊墜:“他希望你能夠保留住你最後得到的一點溫暖。他知道這是你和爺爺見最後的一點關聯,他不想帶走你對你爺爺的思念,所以他只是帶律師來簽了文件。他把吊墜留給了你,這樣你在最黑暗的時候,也許看見吊墜依然能夠感受到爺爺的鼓勵。他選擇做一個壞父親,因為他知道只有在老大這裏、你才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告別他有可能給你帶來的所有危險。”

魏凱就是呆呆地看著手中的觀音吊墜:“我還是無法原諒他。”魏凱說話的聲音一直在顫抖。

“我知道。”我一下下地輕拍著他的後背,哄著這個放聲大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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