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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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進宮也沒幾天, 良妃是七天之後下葬的。良妃的去世, 對胤禩的打擊是挺大的, 整個人沒幾天就瘦了一大圈,連康熙瞧著都有幾分心疼感嘆了。

“你額娘心裏只盼著你能平平安安, 日後你安安生生的, 也好讓你額娘放心。”康熙拍了拍胤禩的肩膀,沈聲說道,胤禩低著頭, 好一會兒才看康熙,露出紅通通的眼眶來:“是, 我聽汗阿瑪的。”

藏在袖子裏的手卻是握成了拳頭,等了一會兒, 不見康熙說什麽, 就行了禮告退。

回到貝勒府,管家就過來小聲說道:“福晉那邊準備了熱飯熱菜,說是請貝勒爺過去一趟。”

胤禩腳步頓了頓,就有轉身往正院走去。進門瞧見郭絡羅氏正坐在桌邊,盯著桌子上的碗筷發呆, 心裏就忍不住嘆氣。自打弘旺出聲, 夫妻兩個就好像忽然變成了陌生人。

她不喜歡看見他, 他受了幾次冷待,漸漸的也就不太願意來了。後來又有了小格格的出生,兩個人更是形同分居,連著大半個月都能見不著一次面。

胤禩也知道, 郭絡羅氏性子倔強,眼裏最是容不得沙子。可她就不能為自己想想嗎?若是沒有子嗣,那些擁護自己的官員面前,如何能安心?他在汗阿瑪面前,又怎麽能挺得直腰?

再者,就是她自己,沒有子嗣,也是備受責難,有了孩子,她養在身邊,對她的名聲不也有好處的嗎?

“爺,你回來了?”正想著,聽見腳步聲的郭絡羅氏就擡頭了,忙起身,想迎過來,估計也是有些尷尬,動了動身子,一雙腳卻是沒離開原地:“累了吧?先換了衣服?”

胤禩點點頭,有丫鬟送了素色的衣服過來。郭絡羅氏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來親自捧著衣服,等胤禩換上。

“我知道爺心裏難受。”落座之後,郭絡羅氏給胤禩夾菜,現在還是熱孝,飯菜是沒有半點兒葷腥的,這大冷的天兒,新鮮蔬菜也不多,桌子上就多是一些豆腐之類的。

“只是爺也要多保重自己的身體,額娘定是不想看見爺糟蹋身體的。”郭絡羅氏也沒看胤禩,只輕聲細語的說道:“這些天既是不能出門,爺也在家裏好好養養身子,切勿憂傷過度。”

胤禩心裏暗暗嘆氣,伸手拉了八福晉的手,另一手握著她肩膀,強硬的讓人轉過身來:“福晉,你且看著我。”

八福晉眼睫毛動了動,卻還是沒擡頭。胤禩有些無奈,卻是不得不妥協,到底是他喜歡的女人,又是他費勁心思娶進門的,更是多年夫妻,他若是當真半分不顧她心思,這府裏,能有一個弘旺,就能有第二個小阿哥了。

可一想到她掉眼淚的樣子,胤禩就是舍不得。

“不生氣了,好嗎?”胤禩索性自己彎下腰,盯著她的眼睛,溫柔的問道:“我知道前段時間進宮照顧額娘很是用心,辛苦你了,我放心,我會好好的,就是為了你,我也會好好的。”

郭絡羅氏鼻子一酸,忽然就開始掉淚珠子了。胤禩頓了頓,擡手將人攬在懷裏,眼眶也跟著紅了。額娘已經走了現在,他身邊,也就只剩下個郭絡羅氏了。

額娘,你放心的走吧,你受的委屈,兒子日後,定會幫你還回去,你受到的不公,兒子也會幫你討要回來。

良妃下葬之後,福晉也還是時不時就進宮一趟,因為德妃不湊巧在這年根底生病了。不是大病,就是略有些受寒,但福晉這當兒媳的,也得進宮去伺候著。

府裏的事情,大的有前例有規矩,小的就是靜怡負責了。

“側附近,年側福晉來了。”正看著針線房那邊送來的冊子,葡萄就忽然進門說道,靜怡忙起身:“趕緊將人請進來,再讓人去端了茶水進來。”

葡萄忙出去,沒多久就領著年氏進來了。

行了禮,各自落座,年氏就笑著問道:“我聽說,府裏是有規矩的,年底的時候,可請了家人進府一趟?”

靜怡端著茶杯的動作就忍不住頓住了,這些年來,請了家人來的,也就她鈕祜祿靜怡一個人。

“是有這慣例的,不過,要先和福晉說一聲,若是福晉應下了,就可以讓人去娘家那邊通知一聲。”靜怡放下茶杯,笑著說道:“定好了日子,再和福晉說一聲就可以了。”

“這樣嗎?那我回頭就問問福晉。”年氏笑著說道,看一眼正陪在靜怡身邊的葡萄,面上就略幾分猶豫了,靜怡笑著將點心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妹妹有什麽話,盡管說就是了。”

“我瞧著姐姐這邊的大丫鬟,好像就兩個?”年氏略有些不安:“那我身邊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些?”

靜怡當初進府的時候就帶了一個葡萄,剩下的都是府裏給配上的。後來晉封了側福晉,按照規矩,是該有兩個大丫鬟一個嬤嬤的,可邱嬤嬤被送到元壽身邊了。

數下來,這身邊的人就不太夠數了。

年氏自己卻是從娘家帶了兩個丫鬟和一個嬤嬤,算起來就比靜怡這邊人數多了。

“我不耐煩身邊人多。”靜怡笑著說道,“有時候這什麽事情,我自己順手就能做了,平白養著那麽多人,看著就有些亂,我喜歡清靜。”

年氏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的樣子,笑著點頭:“我就怕自己不知道府裏的規矩,福晉有不好直接說。”說著面色微微紅了些:“也不怕姐姐笑話,若真是我這邊伺候的人太多,我怕是也要為難的,畢竟,我從小就是這樣過來的,真少了幾個人,我怕也不習慣。”

靜怡微微笑不接話,就你是個小公主好了,剩下的不用多說了,我明白的。

“姐姐平日裏都做些什麽打發時間?”年氏又笑著問道,靜怡點了點針線筐:“就做幾件衣服,或者看看書,偶爾自己種幾盆花,不過我好像沒這天分,種著種著就都給種死了。”

年氏忍不住笑:“那姐姐定是火命,我正好和姐姐相反,我是水命,生平最喜歡水,甘甜的山泉,清冽的河流,無暇的露珠,還有純白的雪花,每次看見那幹凈的水,心裏就是十分高興。”

“是嗎?”靜怡幹巴巴的笑,從不知道這性命還分什麽水火,那她種地還成功過幾次呢,是不是也帶了土命?

“姐姐往日裏喜歡看什麽書?”年氏又笑著問道,靜怡斟酌了一會兒笑道:“我喜歡看一些游記,或者話本什麽的。”

不能出門旅游,也就只能看看游記解饞了,至於話本,那是因為她看不懂別的書。

“我倒是喜歡一些詩詞之類的,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易安居士的詞,姐姐喜不喜歡?”年氏雖然還是笑著,但靜怡總覺得,自己已經快說不出來話了。說起來,武氏也是那種很有才華的女人,可和武氏相處起來,就感覺輕松多了。

和年氏說話,分分鐘覺得自己是文盲。

“不太喜歡,總覺得她的詞,太悲傷了些。”靜怡老老實實的搖頭,然後就覺得年氏那眼神,像是在看垃圾。靜怡嘴角抽了抽,低下頭喝茶,哼哼,燕雀豈知鴻鵠之志?她活這一輩子,可不是為了念兩句詩詞的,她弄出來的套種,若是胤禛再實驗成功推出來,至少能增加百姓三成的收入!

三成是什麽意思?一個普通家庭,祖孫三代加起來十來人,這增加的三成,正好能活命一個人!

對了,這兩年太閑了點兒,她之前還打算弄嫁接的活兒呢。現在的水果,怎麽說呢,雖然也不難吃,可也不算特別好吃。不過,她有預感,這個成功的可能性比較小。

因為她記得高中還是初中的課本上,也就舉了那麽兩三個例子,她都快想不起來了。

而且吧,這和莊稼還不一樣,莊稼是大部分地區通用的,像是之前康熙獨立開發的禦稻,離了京城到江南也能活,她那個套種,基本上種小麥或者種玉米的地方都能用。

可水果這種東西吧,有句話說的特別明白,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她又不能跑到別的地兒去研究,所以,成功的可能性不是很高。

這邊想的正入神,就覺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轉頭就對上葡萄的眼神,葡萄彎下身子在她耳邊說道:“武庶福晉也來了,正好和耿庶福晉遇上。”

所以,都是來找她的?

靜怡頭一次覺得,自己人緣居然這麽好啊。

“都快請進來。”靜怡忙說道,正好不太想和年氏聊天呢。又讓人換了茶水上來,畢竟耿氏懷孕,是不好喝太多茶水的。

“今兒你們是不是約好了的?”靜怡笑著問道,武氏看了一眼年氏,一邊行禮,一邊給了靜怡一個眼神,誰約好的啊,她往日裏得空了就會來找靜怡聊天,這次也不過是湊巧了罷了。

下次出門前,可要好好打聽一下了。

“也是緣分,早一步晚一步的,就遇不上武姐姐了。”耿氏笑著說道,擡手示意了一下自己手裏的東西:“我想著給元壽做件衣服呢,就想來問問鈕祜祿姐姐,元壽喜不喜歡這圖案。”

武氏一拍手:“對了,我就說少了什麽,元壽呢?”

“讓邱嬤嬤抱著出門了。”靜怡笑著說道,“武姐姐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就在屋裏坐不住,我也嫌他吵的我腦仁疼,索性打發出去了。”

武氏忍不住往門外看:“這麽冷的天兒,你這當額娘的也舍得。”

靜怡忍不住笑:“有什麽舍不得的,又不是沒穿衣服,倒是武姐姐,看你穿的單薄,你可別著涼了,下次還是要多穿些衣服,不能就因為好看,讓自己凍著了,女人嘛,都是受不住凍的。”

年氏也忙笑道:“鈕祜祿姐姐說的對,女人確實是要多愛惜自己身子,這樣才能為王爺生下健康的子嗣。”

武氏不太想叫年姐姐,索性就只笑笑不說話了。

“你這圖案不錯,元壽現在就喜歡眼色鮮艷的東西。”靜怡轉頭對耿氏說道,耿氏忙點頭:“那我就放心了,姐姐再看看這大小如何?”

“也是剛剛好,明年開春穿正好,不過,你也有了身子,最好還是少動針線,你自己健健康康的,比什麽都好。”靜怡笑著說道,“我就盼著你能生個阿哥,將來能和元壽作伴兒呢。”

“承姐姐吉言了。”耿氏笑著說道,她自己沒經驗,身邊也沒伺候的嬤嬤,索性就問靜怡,比如要吃點兒什麽對孩子好,靜怡是有問必答。

一來二去的,武氏就先不耐煩了:“我先回去了,這大冬天的,天黑的早,又下著雪,不好走路,耿妹妹還是要早些回去才好。”

耿氏也忙跟著起身:“那我和武姐姐一起出去吧,鈕祜祿姐姐,下次得空了我再來拜訪。”

靜怡忙送了這兩個人出門,回來看見年氏,就忍不住有些頭疼,這位還不走,那不成是打算蹭飯?

“姐姐定是十分溫柔的人。”年氏笑著說道,靜怡有些愕然,這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武妹妹和耿妹妹都喜歡姐姐,可見姐姐平日裏,定是十分善良溫柔。”年氏又說道,靜怡幹笑了一下:“不過是一處說說話,宋姐姐念佛,太悶了些,李姐姐要照看大格格,也是沒空,她們這才到我這兒轉一圈。”

年氏搖頭不太讚同:“若是姐姐性子不好,她們也不會來。”說著就略有些扭捏的揉帕子:“我也不怕姐姐笑話,其實我進府之前,我額娘就說,要和姐姐多往來,我之前怕擾了姐姐清靜,這才沒敢過來,若是姐姐不嫌棄,我日後,也時常來找姐姐說說話?”

靜怡有些愕然,這年夫人是傻的吧?你閨女進門不去和福晉打好關系,要和一個側福晉來往,是打著和福晉對著幹的主意的嗎?

“怕是我也沒空。”靜怡也不客氣了,要天天人來人往的,她這院子成什麽了?她又成什麽了?整天就只負責接客待客嗎?不說耽誤她自己的事兒了,萬一胤禛正好在呢?更重要的是,萬一誰身上帶了點兒什麽東西,正好對元壽的身體不太好呢?

“眼看要過年了,我每年這時候,都是要做幾身衣服的,年妹妹若是想找人聊天,不如去找武姐姐,或者李姐姐。”靜怡笑著說道,年氏臉上有些驚訝,大約是沒想到靜怡拒絕的如此幹脆。

她面上倒是沒什麽不高興的神色,照舊笑盈盈的:“也是我魯莽了,今兒還耽誤了姐姐大半天的時間,那我日後,來之前先打聽打聽姐姐得空不。”

說著起身,盈盈行禮,提出告辭。

靜怡也沒挽留,送了年氏到門口,就折返回來了。正好邱嬤嬤抱著元壽回來,大半天沒見,元壽想念額娘,喊著就往靜怡懷裏撲,靜怡一邊伸手接他一邊笑道:“嬤嬤,他都一歲多了,能自己走了,你也不用一直抱著他,讓他多在地上走走。”

邱嬤嬤笑著點頭:“奴婢聽側福晉的吩咐,阿哥確實是走了大半天了,就回來這一點兒路是奴婢抱著的,阿哥肚子餓了,走不動了。”

“額娘,餓!吃飯!”元壽現在已經會說簡單的詞語了,小手揮舞的特別有力氣。靜怡忍不住笑,伸手摸他小肚子:“元壽肚子餓了?有沒有叫,咕嚕嚕的?”

元壽忙點頭:“肚子叫,餓,額娘,吃肉肉。”

這一點兒大約是隨了靜怡,靜怡就喜歡吃肉,胤禛則是更喜歡吃菜,口味比較清淡。

“好,吃肉肉。”靜怡笑瞇瞇的點頭,示意葡萄去擺晚膳。等夜裏哄了元壽睡覺,就叫了邱嬤嬤說話,將今兒年氏的古怪說了出來。

邱嬤嬤忍不住笑:“側福晉這是當局者迷了,在外人看來,側福晉您可是咱們府裏最受寵的人了。”

靜怡有些吃驚:“我?最受寵?”

邱嬤嬤點頭,笑著給靜怡解釋:“福晉上了年紀,又沒有子嗣,李側福晉也是上了年紀,沒幾分顏色了,再者大格格都到了要出嫁的年紀了,李側福晉也不好再爭寵了。”

靜怡是目瞪口呆,才三十就不能再爭寵了?福晉正是蜜桃成熟的時候,最甜最好看,怎麽就是上了年紀呢?

“再數下來,可不輪到您了嗎?”邱嬤嬤繼續說道,按照這說法,宋氏也是老了,武氏也是老了,就一個耿氏,還只是個庶福晉,不足為道。

靜怡眨眨眼,這麽說的話,好像胤禛確實是有些可憐啊。別人府裏都是嬌花一朵朵,他這府裏,九成都是老花。

“年氏水靈靈的,相貌也不錯,又能詩善詞,文采斐然,何必再來巴結別人呢?”靜怡搖頭,不太讚同邱嬤嬤的說法,邱嬤嬤忍不住笑:“人家也不一定是來巴結您的啊,說不定就是來打聽消息的。”

既然年氏那邊認定靜怡是這府裏最受寵的,那必然是最了解胤禛的。年氏剛進府,想先摸摸這府裏的水深也是有的,打聽胤禛的喜好更是免不了的。

想著,靜怡又忍不住在心裏嘲笑自己,這才多久,自己就變得多疑起來。什麽事情都要分析個一二三出來,先劃分了對自己有害還是有利,這才判斷出能不能接觸,也實在是太心累了些。

不過,看看躺在床上睡的小臉紅撲撲的元壽,靜怡又覺得,自己多疑點兒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一個男人這麽多人搶,定是要有紛爭的。

若是一個疏忽,自己受傷了倒是無所謂,就怕傷害到了元壽。

“阿哥今兒瞧見廚房的凍梨,還想著要給側福晉帶幾個回來呢,不過太涼了些,奴婢沒讓阿哥拿。”邱嬤嬤笑著說道,“小小年紀就這麽孝順,側福晉日後也是有福氣的人。”

靜怡笑著摸了摸元壽的腦門:“我現在就是有福氣的人。”

“是,奴婢說錯了,側福晉一直都是有福氣的。”邱嬤嬤笑著說道,看時候不早,就趕緊告退了。

一直到過年胤禛都沒能回來,大約是想念胤禛,亦或者是要安撫王府裏的人,康熙特意宣了李氏和弘時,還有靜怡和元壽進宮。大格格往年都是跟著福晉一起進宮的,今年也是不例外。

“既然是汗阿瑪特意點名了讓你們進宮,那定是會見你們一面的,到時候,萬不能丟了王府的臉面,該怎麽行禮怎麽問安,你們自己心裏也有數,可別出了錯。”

福晉出門前特意叮囑:“若是汗阿瑪問話,不要緊的倒可以說兩句,若是不知道怎麽回答,只看我就是了。不過,也不用太惶恐了,膽子小汗阿瑪反而不喜歡,只保持平常態度就好。”

李氏有些不耐煩:“福晉說這麽半天,一會兒要恭敬謹慎,一會兒要平常心態,都快將妹妹給說迷糊了,到底應該是個什麽態度,福晉再說一遍?”

福晉面色不悅,靜怡忙幫著打圓場:“福晉的意思是,要恭敬有理,但也不要懦弱膽小。”又轉向福晉問道:“若是汗阿瑪想看看元壽,元壽畢竟年紀小……”

萬一說錯話了可怎麽辦?

福晉沈吟了一下搖頭:“不用擔心,汗阿瑪性子寬容,定是不會計較的,再者,還有額娘在呢。”就算德妃偏心,那胤禛也是她親兒子,元壽也是她親孫子,總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康熙發怒的。

“時候不早了,再耽誤下去就該用午膳了。”李氏提醒道,今年是大年初一,三更時候,康熙是要帶著皇子們祭祖的,胤禛不在,她們的男人又都還是小孩子,所以不用去太早。

不過,也不好去太晚。

“我這馬車大,又放了炭盆,不如鈕祜祿妹妹就和我一起坐吧,也免得元壽著涼了。”福晉笑著說道,又轉頭對大格格笑道:“你和你額娘一處坐,你們娘兒倆也說說話。”

不等李氏說什麽,福晉就先扶著丫鬟的手上了馬車,靜怡緊隨其後。李氏皺了皺眉,也只好帶著大格格上了後面的馬車。她不是不知道大格格跟著福晉會好點兒,只是有點兒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這可不行,到了宮裏,還是要裝奴才才行。

進了宮就直接去了德妃的永和宮,十四福晉已經帶著孩子們到了,她家孩子年歲也不大,就全跟在十四福晉身邊。福晉帶著靜怡他們上前行禮,德妃忙將元壽抱在了懷裏:“瞧咱們元壽,是不是沒睡醒啊?這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福晉看靜怡,靜怡忙上前回話:“知道今兒要進宮,昨晚上興奮到後半夜,有點兒沒睡飽。”

“那趁著這會兒趕緊先睡一覺。”德妃忙說道,招手叫了自己身邊的嬤嬤,將元壽給抱下去,又看弘時:“弘時要不要也去睡一會兒?”

弘時搖頭:“不要,瑪麼,我不困,我想吃點心,瑪麼這裏的奶酪杏仁特別好吃,我一直想吃呢。”

“好好好,瑪麼讓人給你做。”德妃笑吟吟的說道,今兒原本也是命婦們進宮請安的時候,不過現下沒皇後,太子妃也稱病,皇太後又不喜見生人,慢慢的,這命婦拜見的規矩,就擱置了。

今兒這一天能進宮請安的,就沒什麽外人了。

“胤禛在外面也不知道如何了,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說了幾句話,德妃忽然嘆氣,福晉忙笑道:“額娘不用擔心,爺身邊跟著有伺候的人呢,只是他這人……”

福晉也忍不住想嘆氣,忙起來別說吃飯睡覺了,連口水都不一定能想的起來喝。

想著自己是要安慰德妃的,福晉就又忙打起精神:“說不定過了年,王爺就能回來了,到時候額娘可要多給王爺些好東西來補補身子才是。”

德妃忍不住笑:“我就知道,你是變著法兒的要東西。我也不偏心,有你的一份兒,也給十四家的留一份兒。”

十四福晉笑道:“我這是占了四嫂的便宜了,若不是四嫂,我也沒好東西,回頭我定要謝謝四嫂才是。”

德妃佯裝生氣:“若不是本宮,你一點兒好處也沒。”

說著話,宮人送了餃子餑餑和菜進來,德妃招呼了大格格到身邊,親自給她夾了個餃子,笑著說道:“都是大姑娘了,越發漂亮了。”

大格格性子靦腆,害羞的笑著謝恩。

過了將近一個時辰,康熙才算是過來。正好,元壽也醒過來了,正扒著靜怡的胳膊吃餃子。

見康熙進門,還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去打量康熙。康熙在上首坐了,喊了起,一眼就瞧見站地上的元壽,忍不住挑眉:“這就是元壽了?長的倒是虎頭虎腦。”

德妃還沒說話呢,元壽就忽然喊道:“汗瑪法,你長的真高,比我阿瑪都要高。”

靜怡嘴角抽了抽,這話不是她教的,她的原話是汗瑪法比他阿瑪要厲害,本事更大,所以讓他不能不聽話。誰知道這孩子會扭曲成這樣啊,說起來,康熙和胤禛,到底誰高一點兒?

“我以後也要長的和汗瑪法一樣高。”元壽繼續說道,靜怡腦袋都快低到肚子上了,有些後悔之前不是交代的讓元壽別說話。一歲多的年紀,什麽都是似懂非懂的,不說話才是最保險的。

“哈哈哈,好,汗瑪法等著呢。”沒想到,康熙倒是大笑起來,招手示意元壽過去。元壽看靜怡,靜怡微不可見的點頭,元壽這才邁著小腿兒到康熙身邊。

“想不想你阿瑪?”康熙將元壽抱起來問道,就是德妃都有些驚訝,這些年哪怕是親生的兒子,康熙也是很少去抱的,孫子輩兒的,除了太子府上的早些年還抱過,剩下的就再沒抱過了。

“想,額娘說,阿瑪在打壞人。”元壽笑嘻嘻的說道,康熙挑眉,笑著捏了捏元壽的臉頰:“是啊,你阿瑪在打壞人呢,過幾天就能回來了。”

“我給阿瑪留了點心,可好吃的。”元壽又說道,康熙問道:“留了什麽點心?”

“核桃酥,我最喜歡的。”元壽奶聲奶氣的,他小孩子一個,想到什麽說什麽,這句剛說完,立馬就說下一句:“我喜歡吃糖,額娘不讓吃,說牙裏長蟲子,汗瑪法喜歡吃糖嗎?”

康熙倒是和個小孩子說的開心,德妃又時不時的插兩句話,瞧著倒是其樂融融。

“元壽這孩子不錯。”不過小孩子坐不住,元壽說了會兒話就鬧著要出去玩耍,德妃忙吩咐了宮女帶著出去,康熙臉上的笑意就收了幾分,對著靜怡點了點頭:“你教的挺好。”

靜怡忙起身行禮謝恩,康熙擺擺手,轉頭對德妃說道:“胤禛不在京城,他府裏你多照看幾分,朕還有事兒,你們且聊著吧。”

德妃忙親自送了康熙出門 ,回來又解釋道:“皇上應當是去給太後請安了,這麽些年了,都是如此,咱們大清以孝治國,皇上也最是孝順不過,你們日後,也該多學著幾分。”

兩個嫡福晉,三個側福晉,都忙起身,肅立應是。

德妃留了她們用午膳,畢竟大年初一,這午膳還是挺豐盛地。

元壽那孩子不知道是跟誰學得,一口一個瑪麼,又說德妃漂亮,又說飯菜好吃,將德妃也逗得笑哈哈的。這樣一來 ,等出宮的時候,靜怡得的賞賜可就不少了。

再加上元壽的那一堆,反正一個人是抱不完的。

李氏有些醋,不過在宮裏是沒機會,到了府裏靜怡又直接帶著孩子走了,她也只能是跺跺腳,怏怏的領著大格格和弘時走人了。

“額娘,阿瑪什麽時候回來?”日子一天天過去,元壽忽然就想到他阿瑪了,也不出去瘋玩了,纏著靜怡不停的問。靜怡一邊做針線一邊回答:“應該快了,再過個三五天吧。”

“三五天,三天,五天?”元壽有些傻,掰著手指頭數不過來,數數是前兩天靜怡剛教的,元壽也聰明,現在能從一數到十了,當然,現在還小,不能要求更高。

不過,對日子還是沒什麽概念。

“就是天黑五次。”靜怡笑著說道,元壽繼續掰著手指數:“五次啊,那還要很久很久呢,額娘,我想阿瑪了。”

“那等會兒額娘教你背詩,等你阿瑪回來,你背給他聽,他肯定高興,一高興,就更喜歡你了。”靜怡索性放下針線,抱著元壽笑道:“昨天教你的,現在忘記了沒有?”

元壽趕忙搖頭:“沒有,我給額娘背,鵝鵝鵝,嗯,嗯,嗯……”

靜怡笑瞇瞇的點頭,娘兒倆正說著話,葡萄就進來了:“側福晉,王爺回來了!”

靜怡有些沒反應過來,福晉那邊都還沒信兒呢,這就回來了?倒是元壽反應更快,從靜怡懷裏掙脫出來就往外跑:“阿瑪回來了!我去找阿瑪!”

靜怡忙跟上去:“元壽,快回來!”

話音剛落就見前面不遠處多了個身影,然後,元壽就直接撲上去了。小孩子忘性大,不過胤禛滿打滿算也不過是走了一個多月,元壽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就露出了大笑臉,伸手摟住胤禛的脖子,響亮的喊了一聲阿瑪。

胤禛面上也露出幾分笑意來:“元壽長大了些。”

元壽傻呵呵的跟著笑:“阿瑪,阿瑪!”

他喊一聲,胤禛就應一聲。靜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上前行禮:“王爺回來了?累不累?要不要先洗個澡?”

胤禛笑著看她,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走吧,到你院子裏去。”說著又轉頭吩咐蘇培盛:“你去和福晉說一聲我回來了,一會兒再過去。”

這是還沒回去見福晉?靜怡就有些遲疑了,好像有些不太好……她這一遲疑,胤禛已經抱著元壽往前走了,元壽扒在胤禛的肩膀上對她招手:“額娘,快點兒!”

靜怡抿抿唇,忙跟上,不太好也就這樣了。胤禛可是自己送上門的,她若是推出去,豈不是讓胤禛傷心?

“他們才是一家三口,對不對?”這邊靜怡跟著胤禛進了院門,那邊得知胤禛回來消息的年氏和武氏也只能看見個北影了。年氏頓住腳步,武氏笑著說道:“倒顯得咱們是多餘的。”

年氏笑了笑,微微搖頭:“妹妹這話可錯了,咱們這府裏的,可都是一家子。王爺大概是惦記著元壽阿哥呢,這才不顧福晉臉面,直接來了鈕祜祿姐姐這兒。”

說完擺擺手:“既然沒什麽事兒了,我就先回去了,妹妹若是想再多站會兒,就繼續等著吧。”

武氏看她帶著丫鬟走人,忍不住撇撇嘴,惦記元壽阿哥?那怎麽不惦記弘時阿哥呢?弘時阿哥就不是親兒子了嗎?就因為弘時阿哥年長,所以不用先去看?

作者有話要說: 一言不合就落枕……又不用去游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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