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妍微微一怔。

葉涵剛知道是馮瀚深綁架顧妍時, 懷疑過顧妍就是他未婚妻, 曾問過她同樣的問題。

顧妍乖巧地挽老先生的手臂, 甜甜地解釋，“爺爺。我沒改過名。顧傾情是我爺爺在我出生前取的，小金鎖也是我出生前就做好了, 我媽媽不喜歡這個名字。”

這些事，顧妍自己並不清楚。

直至幾天前，老先生剛見面，開口就動容地喊她傾情。顧妍回去問李倩, 才大概弄明白。

顧傾情，詩意盎然, 很好聽, 但卻寄托著上一輩人的情義和遺憾, 李倩思慮了一番, 最後沒用上，希望女兒簡簡單單，取了單名妍。

在顧妍很小的時候, 爺爺奶奶喊過她一段時間小傾情。後來李倩堅持, 就改口妍妍了。

夕陽淡去, 紅霞漫天。

“當時偶然碰到，我和你奶奶幾十年不見了，光顧著回憶往事。”老先生輕輕嘆氣，江風輕輕拂過，吹得他一頭花白銀發起起又落落。

顧妍望著水光熠熠的江面, 靜靜地聽老先生敘起往事。

老先生和奶奶是初戀，年少時曾經情真意切，時代的原因分開了。再相遇，兩人已經年過半百，帶著孫輩享受天倫之樂。

他們唏噓不已，沈浸在往事中。回過神，兩人發覺，葉涵很乖地抱著顧妍哄，和諧又溫馨。

微微驚訝之後，老先生和顧妍奶奶欣慰不已，當即給孫兒定了娃娃親，希望能稍稍彌補他們錯過的遺憾。

當時已經很晚，雙方匆匆交換了信物便分別了。

兩人畢竟曾是戀人，怕來往頻繁影響對方的家庭，只草草約了個時間，等顧妍到了婚齡，再重新聯絡。

老先生一直以為顧妍叫傾情，甚至沒來得及問她的姓。

顧妍差不多到了年紀，老先生便開始找她。

找濱海路這片，找叫傾情的小姑娘，找叫玥怡的老太太的孫女。

一無所獲。

“妍妍，你奶奶也改名了嗎？”老先生不解。

“沒有。”顧妍微微茫然，想了想，恍然大悟，“不過她的字改了。”

奶奶原來叫玥怡，上戶口的時候戶籍科的小夥子沒聽清，幫她登記成月一，將錯就錯了大半輩子。老太太可介懷了，時不時要念叨，她被諧音害了，本來清雅的名，變得那麽庸俗。

老先生輕輕舒氣，眼底透著幾分遺憾。

二十多年前那一面，竟成了他和顧妍奶奶的永別。

江風緩緩地吹。

老先生溫聲問，“那你們怎麽不來葉家找呢？”

信息不對，葉家找不到她們。可顧妍奶奶認識老先生，自然認得葉涵是顧妍的未婚夫。

顧妍征了征，餘光悄悄掃過身旁清清冷冷的葉涵。

顧家人對這段金玉良緣的認識，基本只停留在玉佩和葉涵抱著顧妍的合影上。奶奶從沒提過葉景老先生，大概是怕爺爺自卑吧。

顧妍猜的。

顧妍畢業回國，爺爺已經走了很多年，娃娃親一事奶奶倒是提了幾次。

可顧妍帶了男朋友回來，長得俊，事業好，又會說話，哄得李倩一楞一楞。李倩自然不願意讓女兒和男朋友鬧掰了，去找不相識的未婚夫。

李倩為此和奶奶吵了幾次，不願老太太擋著女兒幸福。

奶奶走之後，這段虛無縹緲的金玉良緣便不了了之。

最後一絲夕陽灑到江面上。

天色漸暗，風微微有些涼。

顧妍攙著老先生往回走。說說笑笑間，很快回到顧妍家門口的小巷。

“妍妍。”

顧妍擡眸，“媽媽。”

李倩正提著熏魚和糖藕往回走。

“阿姨。”葉涵頓時斂起一身清清冷冷的氣質，微微頷首，謙謙有禮。

老先生睨了孫子一眼。

臭小子果然不行。結婚這麽久了，還喊阿姨。

老先生笑著迎上前，“妍妍媽媽，我是葉涵的爺爺，對不起，我們禮數不周，這麽久還沒上門拜訪。”

老先生恭恭敬敬，主動放低姿態，李倩微微訝異，心裏受用，展開笑顏，客氣寒暄，“哪裏的話，怪這兩孩子隱婚。老爺子您身體還好吧？”

聊得熱絡，李倩邀請老先生回家吃餐便飯。

謹心扶著老先生，三人談著笑，沿石板路往小巷深處的燈光走去。

小兩口落在後頭。

葉涵擡手看表，低頭吻了吻小姑娘額頭，“我先回去了。”

顧妍依依不舍，摟著他的腰，微微嘟嘴。

以前隱婚挺好的，純粹的二人世界。

“晚上我來找你？”葉涵捧起她的小俏臉，低頭靠近她，唇.間留了一線之隔，沈著聲暧.昧呢喃。

“我……我餓了，先回去吃飯。”顧妍眼睫嬌羞地閃，一秒認慫，轉身小步帶跑消失在石板路盡頭。

她才不要約。上次在酒吧門口，搞得人盡皆知，這丟臉的勁頭還沒過呢。

夜幕悄至，華燈閃耀。

顧妍睡前習慣睡前刷刷新聞。

葉景前高管馮瀚深惡意綁架人被抓的消息火遍全網。

顧妍深呼吸，點開視頻。

馮瀚深是在他生父的舊房子裏找到的，渾身印著傷，胡子頭發似乎長了很多，一臉頹然，眼睛空洞。

老房子狹窄昏暗，廚房餐廳和房間連在一起，墻角到處都是黴菌斑點，衣服雜物亂糟糟堆著，吃過的食物散放在油膩膩的桌面上，隔著屏幕似乎都能聞到異味。

這大概是他的成長環境吧。

顧妍微征，忽地想起馮瀚深身上那股濃烈的香。

缺什麽，就瘋狂地想彌補什麽。

視頻還在繼續，馮瀚深被扣下樓，街坊鄰居圍了裏三層外三層，毫不留情面地指指點點。

進度條耗盡，壓在顧妍心頭的夢魘也悄悄散盡。

她踏實地睡了一夜。

早晨醒來，陽光明媚。

她心情暢快地下樓覓食，聽到爸媽在嘮嘮叨叨。

“妍妍，起來了，快來看看，你喜歡什麽。”李倩眉眼帶笑，遞了一沓花花綠綠的紙給她。

“你.媽媽，大清早去收集的，走了好幾家出名的首飾店。”顧豐嗤聲。

“為什麽啊？”顧妍好笑，端起咖啡，輕輕抿了口。

“哎呀，總得給你準備點嫁妝壓箱底。”李倩積極地出謀劃策，“還是金的好，穩定保值，多買一些，選款式簡單的，不會過時。”

“不用了。”顧妍心裏暖暖的，黏到李倩懷裏撒嬌，“媽媽，謝謝你。”

她的媽媽，刀子嘴豆腐心，對葉涵依舊不太客氣，但心裏已經接受了。

“不行，規矩得有，你得拿點值錢的嫁妝過去，免得被人說閑話。”李倩故意板起臉。

顧妍失笑，心想這才值幾個錢。

“你.媽剛從中介那裏回來，把你之前住的那套公寓掛出去了，準備賣了給你買嫁妝。她說葉家是建房子賣的，不缺房子，非要給你換成首飾。”顧豐睨了李倩一眼，沒好氣地嗔，“多此一舉，葉家還能看上你這點小錢？我女兒才是他們稀罕的。”

顧妍驚得合不攏嘴，水潤的杏眸閃著淚花。

半晌，她緩過神，扯著李倩衣角甜甜綿綿地勸，“媽媽，真的不用，我用不上，葉涵也不介意這些。”

一套房子，大概也就勉強抵得上葉涵送她的求婚戒指，可這是顧家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不行，你給我好好選。”李倩回廚房給她端早飯，“吃完之後跟媽媽出去逛街。”

顧妍無奈垂頭。

慢慢吞吞吃過早飯，顧妍趁著回屋換衣服的間隙，給葉涵電話訴苦。

“你不是有一箱嗎？”葉涵沒當回事。

“從董家搬回來的？”顧妍瞇眸想了想，垂頭喪氣，“那也是你家的啊，媽媽肯定說，不合規矩。”

之前在董家，吳阿姨把董嫻的首飾如數交給了顧妍，顧妍沒動過，一直鎖在水雲間公寓的保險櫃，之後搬家到別墅，也沒帶走。

“不是葉家的，你帶過去，正好。”葉涵淡淡答。

顧妍若有所思。

似乎有點道理。

半小時後，謹心把那箱重重的首飾送到顧家。

顧妍把自己平時積攢的首飾也放一起，好說歹說，終於勉強勸住李倩。

松了口氣，顧妍坐到客廳窗畔看書，舒適地享受周末的閑暇，李倩閑不下來，一邊看電視，一邊清點嫁妝。

“妍妍，你看看，這是什麽？”李倩微微一驚，從首飾箱中翻出一張泛黃的紙張。

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暈開，母女倆湊在一起研究。

竟然是葉新寫給發妻董嫻的信，信誓旦旦，情真意切。

電視正好放新聞簡訊。

自打顧妍和葉涵的已婚的消息公開，葉家幾乎天天都爆出新的猛料，簡直是一出誤占了新聞時間的八點檔連續劇。

電視恰好放到葉新寫了封公開信，顧妍忍不住多瞄了一眼，臉色愈來愈沈。

大致意思是，他和太太馮蔓最近飽受非議，往事已矣，深究過錯只會讓更多的人陷入無盡的痛苦。他和馮蔓風雨同舟二十多年，相處不易，經過他深思熟慮之後，決定原諒她，繼續攜手走下去。

葉新和太太馮蔓會離開葉家過清凈日子，他同意馮蔓繼續持有在葉景的股份，作為他對妻子多年來含辛茹苦的饋贈。而葉家其餘的股份，他將不再插手，交由葉涵打理。

顧妍瞥了眼手中泛黃的紙張，嘴角泛起一抹諷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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