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妍腦中剎那一片空白。

“什麽時候？”她躲開葉涵的吻, 杏眸緊緊盯著人。

“下個月初。”男人漫不經心。

顧妍飛快地數了數日子, 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滿懷心事地嘀咕，“這麽突然。”

很快了。

她仰臉，認真問, “他們喜歡什麽？有什麽東西他們想要又買不到？這麽短時間來得及準備嗎？”

畢竟是小輩，禮數還得盡，起碼該挑點葉家人心水的禮物表表態度。

可葉家都買不起的東西，她應該也給不起吧。

顧妍心裏沒底。

葉涵擡手看表, 抱著嚴陣以待的小姑娘往懷裏按了按，漂亮的眉眼染了層佻薄, “今晚準備, 來得及。”

顧妍欣喜又懷疑, 杏眸亮晶晶地看人, “真的嗎？什麽東西？”

瞥見葉涵不正經的笑，顧妍霎時恍然，桃腮微微泛紅, 惱火地剜了他一眼。

誰要給他……生孩子。

疼死了。

顧妍端起咖啡杯, 撇下男人, 踩著高跟鞋步履鏗鏘離開。

葉涵看著她倩影，眼角彎成好看的弧度。

小姑娘真愛杞人憂天。讓她受委屈的事，他不會去做。

顧妍心頭多了件事，回到辦公室，糾結了好一陣, 才靜下心工作。

幾個禮拜的折騰後，《光芒》第一季終於在黃金時段播出。

熱IP加上眾星雲集，開播前的話題已經很高。播出一個禮拜，劇情漸入佳境，作品也漸漸到認可，收視率節節攀高。

風雨之後的成功，愈顯彌足珍貴。

自然要擺慶功宴。

春末的夜晚，微風徐徐，暖意盎然。

顧妍設了酒會，特地在門口來賓名單上，大篇幅隆重介紹寧馨。

高雅的宴會廳，小提琴聲悠揚動聽，酒香清醇。

顧妍舉著酒杯，笑靨淡淡地和客人攀談。

“寧小姐你來了？”有人驚詫地喊。

氣氛驟變，像淙淙溪流中被扔進一塊石頭。

酒會除了投資商和媒體，基本都是《光芒》劇組成員，因為寧馨，劇組上上下下吃了不少苦頭，一個個都不給她好臉色。

“寧小姐，歡迎，等你好久了。”顧妍娉婷邁步，餘光悄然掃過開始躁動的媒體區，莞爾相迎。

寧馨穿了身改良版的旗袍，米色底料上繡了朵朵蘭花，臉畫了裸妝，清麗又安靜，在一眾爭妍鬥艷的女人中顯得格外獨特。

“顧制片，恭喜。”寧馨溫笑，眼底悄然閃過一絲不甘。

顧妍謙和頷首，擺正姿態不計前嫌地讚，“多虧了原著質量過關，我得好好謝謝寧小姐。”

“之前的事真不好意思，希望顧制片理解，我不得不為自己賣出去的版權負責，顧制片也清楚，不是萬不得已，我真的不願意讓學長受一點損失。”寧馨聲音輕柔，熟絡地握住顧妍的手，臉上充滿無限愧疚。

“也怪我監管不力，希望這次磨合好了，之後的合作能順順利利。”顧妍遞給她一杯酒，大度地微笑，心裏暗暗嗤聲。寧馨那部無人問津的小說，陸影最後根本沒要。

寧馨輕輕抿了抿酒，心底恨顧妍虛偽，面上柔柔弱弱地配合。

顧妍狠了心找新投資重新拍，之前的片子沒播出，寧馨的維權訴訟就成了獨角戲。

出了這麽大的事，寧馨自然認為，這次酒會顧妍會讓她很難堪。她借機做做姿態，假惺惺地道歉，這事面上就過了，輿論不會太為難弱者。

反正她沒有實際損失，真正的苦頭顧妍咽了。

可沒想到，顧妍姿態比她更低。

兩人各懷心事，像熟人一樣輕松說笑。

“電影版馬上開拍了，歡迎寧小姐隨時指導。”顧妍自然挑起話題，沖不遠處的楊帆招招手。

寧馨忙推辭，“不敢當。”

顧妍淺笑，餘光瞄了眼媒體區，做足門面功夫，“楊編劇還說呢，寧小姐點子多，想先讓你看看劇本，一起參謀參謀。”

“是啊，怕平時太打擾寧小姐，我今天特地把稿子帶過來了。”楊帆客氣地遞過一份厚厚的打印本。

寧馨臉色微變。

對方有備而來，當著媒體的面讓她過目，既避了嫌免得之後再生糾紛，又暗諷上次她匡楊帆改劇本。

一雙雙眼睛盯著，寧馨只好接過劇本。

剛敷衍掃了眼，她蹙了蹙眉，詫異地問，“片名叫《無限》？”

“對，選了小說裏面的一個故事改編。寧小姐很有才華，每個故事拎出來拍都是個很有深度的好電影。”顧妍溫和地解釋。

寧馨倏地攥.緊稿子，手微微抖了抖，眸底閃過不悅。

說得好聽。

明擺著是雪藏《光芒》。

合約白字黑字寫了《光芒》要上大屏幕，顧妍履行合約了，卻暗暗擺了一道，片名改了，主角換了，電影拍出來和《光芒》關系不大。

“楊編劇功底深厚，我就不亂發表意見了。”寧馨聲音依舊柔柔的，嘴角的笑有些發苦，“我先失陪一下。”

顧妍客氣地點點頭。

和楊帆談了幾句，顧妍跟著寧馨後頭，淡然自若走進洗手間。

寧馨捧著清水往臉上拍，小心翼翼的，生怕花了妝，見到鏡子中的顧妍，眉眼頓時擰了擰。

顧妍禮貌微笑，悄悄按了按手機放盥洗臺邊，微彎下腰洗手。

“沒想到，顧制片為了針對我，假公濟私。”寧馨轉過身，微微諷刺地質問。

顧妍佯作訝異，“我從來不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寧小姐指哪件事？”

寧馨憋得滿臉赤紅。

寧馨心裏清楚，當時華韻簽《光芒》，主要是為了扶一把電視劇。顧妍手上好的電影劇本多如牛毛，少一個《光芒》影響不大。

可她只有《光芒》擺的上臺面，沒了電影來擡身價，版權賣得虧了。

顧妍知道她快裝不下去，眼底藏著笑，語氣委屈，“寧小姐是很有才華，可有的時候情緒太重，上次你和楊制片鬧不愉快，我可是最大的受害者，投資打水漂了，還得罪了電視臺。”

“所以你反過來整我？”寧馨拉下臉。

兩個女孩子說說笑笑進洗手間。

寧馨瞬間溫柔，“顧制片，你的唇彩顏色好漂亮。”

“謝謝，你的也是。”顧妍敷衍配合。

一陣默然。

顧妍慢吞吞地洗手，寧馨甩了甩長發，對著鏡子理儀容。

兩人女孩很快解決好，洗手間再次只剩顧妍和寧馨。

“寧小姐剛才意思是，你上次是故意整我？”顧妍忽然反應過來，落落垂眸，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為了這個烏龍忙前忙後補救。”

“沒錯，我就是整你。”寧馨看著她演，心口的火一下躥上頭，“我追了那麽久的男人，幾乎要到手了，結果你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換做是你，你忍嗎？”

顧妍抿了抿唇。

“如果我當初再堅持一會，現在根本沒你的事。”寧馨指著她，眉眼間陰霾盡顯。

顧妍忍無可忍，驕矜地斥責，“可你們最後沒走到一起，你現在怎麽可以三番兩次破壞我……”

寧馨不屑地揚了揚唇，“我不破壞，我就在旁邊看著你，讓你一直如鯁在喉，你能怎麽樣？”

顧妍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欣然，擦幹手拿起手機按了按，驚呼，“哎呀，我剛才開到直播了。”

寧馨臉色發青，慌張地搶她手機。

“對不起啊，寧小姐，進來前我正在試網速，忘了關了。”顧妍笑靨嫣然，毫無歉意。

寧馨楞在原地，面無血色。

顧妍拿回手機，步履雀躍出門。

身後，一聲歇斯底裏的喊傳出來。

回到宴會廳，眾人目光攏過來，有憤恨，有奚落，有訝異，齊刷刷地越過顧妍翹首張望。

臺上大屏幕定格在剛才寧馨發飆的一刻，顧妍輕輕一瞥，嘴角得意地壓了壓。

她剛才真的直播了。

“寧馨呢？不敢出來了？”

“走走走，出去看看。”

眾人開始急躁。

顧妍把酒會交給林楠，拎了包包準備走。

走廊擁堵不堪，媒體記者跟著湧了出來。

“酒好香，我還要喝。”寧馨迷離著眼，走路搖搖晃晃。

“別裝了。”

“這麽能演，你怎麽不上天。”

劇組上上下下恨她恨得牙癢癢，有人拿了冰淇淋和水果，蓋到寧馨臉上。

“幹嘛，我還有喝酒，不要吃東西。”寧馨嬌嬌地埋怨，抹了抹臉笑，微瞇著眼倚到墻上，五彩的奶油淌過她素色的旗袍，狼狽地滴落大理石地面。

“醉了是吧，我幫你醒醒。”

一盤水，劈頭蓋臉潑過去，灑了寧馨一身。

顧妍看夠了，心曠神怡，眉眼帶笑轉身下樓。

葉涵來接她。

上了車，她歪著身子靠著葉涵肩膀，看著窗外路燈飛馳向後，臉上始終掛著笑。

葉涵低頭，瞥了眼“小人得志”的小姑娘，俊眉微微上揚，嫻熟地轉了轉方向盤。

車子靠路邊停下。

葉涵掬著小姑娘細柔的腰，輕輕一擡放到身上。

溫柔的吻掠過顧妍水光熠熠的杏眸，輾轉到她漂亮的鼻尖，最後落到誘.人的紅唇上。

小姑娘心情好，十指相扣勾著他脖子，嬌嬌地黏他身上，特別配合。

微黃的路燈透過樹蔭，星星點點映入車內。

顧妍側著坐難受，稍稍扭了扭調整坐姿，葉涵順勢捧著她，指尖繞過她的腰，探到細柔的肌膚上，嫻熟地勾了勾。一眨眼，輕薄又貼合的料子被他揉在掌心，扔到副駕駛位上。

顧妍下意識輕喊，局促地扯了扯短裙，男人的熱情隔著西褲，暢通無阻地貼到她身上。

葉涵微垂眼睫，目光凝視她纖細瑩潤的腿，自下而上，經過她柔美的身段，定在她美艷動人的臉上。

小姑娘杏眸瀲灩，一抹嗔色格外撩.人。

“怕嗎？”葉涵沈著聲，唇輕輕摩.挲小姑娘的柔柔的耳.垂。

顧妍咬著唇，臉頰被他軟和的眼睫掃過，悄悄泛了層紅暈。

手機響起。

顧妍松了口氣，伸手去夠，被葉涵捷足先登。

她依稀瞥見屏幕閃過一個名字。

寧馨。

“我這樣側著坐難受。”顧妍目光不甘地追著被他扔回原處的手機，嬌氣地嘟囔。

話音剛落，他手臂繞到顧妍膝蓋底下，用力一擡，周到地抱人坐正。

顧妍羞赧垂眸。

座椅被稍稍調後，她腳腕搭在方向盤上，整個人的重量羞恥地往男人身上沈。

“這樣舒服？”

男人聲音微啞，溫熱的氣息吹到顧妍耳裏。

顧妍心微微顫了顫，闔上眼，臉紅得通透。

下一瞬，窸窸窣窣響。皮帶金屬扣子輕輕相碰，在安靜的車內格外清晰。

路燈零零散散映在昏暗的車廂內，女人凝白小.巧的腳擱在黑色方向盤上，不安分地躍。

鈴聲再次局促地響。

顧妍輕輕呼氣，還來不及欣喜，手機已經安靜下來，被人沒好氣地扔到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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