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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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徐穆醒來,尚有些心神恍惚。

然而口鼻間海水的隱隱的腐臭實在讓人無法忍受,只得起身而坐。

不多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

一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年躬身,手中托盤上傳來陣陣甜香。

少年服侍徐穆也有了五六日,知徐穆待下素來溫和,略露出點笑意來,“大人,離海島愈發近了,氣味很是不好,文權先生特意命廚房送來果脯、果茶,大人梳洗過後不妨用一些。”

果茶的香味飄散開來,房中也似有了馨香。

徐穆哪有不樂意的,“甚好甚好。”

待少年服侍徐穆梳洗完,徐穆方才問道:“可知還有幾天能登島?”

“若是天象不變,大約正午便可。”

這麽快?

徐穆趕緊匆匆用完早飯,去尋林詠。

作戰室。

林詠與幾個明顯像是高級將領的人正在最後確認登島方案。

見徐穆前來,林詠滿面紅光地打招呼,“編修起得這麽早。”

徐穆小臉微紅,“比不得指揮勤勉。”

幾個水師將領也朝徐穆點點頭,幾人品級俱在徐穆之上,只是聽林詠言,此番功勞皆是此人得來,雖說文武多半相看相厭,但送功勞的文官還是香饃饃滴。

“敢問諸位大人,不知登島方案商討如何?”

幾個水師將領頓時有些猶豫,個別還面露不渝。

還是一頗有書生氣的軍士打破僵局,“編修有興趣聽?”

徐穆眼露狂熱,略有些惋惜神色,“這是自然。‘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若不是家中只我一獨子,說不得穆現在便在哪處衛所殺敵呢,穆粗讀《孫子》,《六韜》,這位大人可願指點一二?”

年少夢想輕劍快馬,縱橫天下,指點江山,估計曾是每個男兒的夢想。

再想想徐穆年方十三便已披上七品官袍,如此天資卻也有從軍夢,不得不說幾個水師將領從一個特別的角度感覺到了舒坦,當下也紛紛緩和了臉色。

軍士笑道:“在下與編修同級,可不敢擔一聲‘大人’。編修既有興趣,便請細聽。”

聽了半晌,徐穆大致心裏有數。

首先,番商引路,派出六十名善泳者攜帶火石等物,假扮番商仆役入島,伺機放火。

待火光燃起,主力戰船直接炮轟海島。

兩邊懸崖峭壁下各派一艘戰船駐守,捕獲“漏網之魚”。

最後,一臉狐貍笑的文權道:“徐編修,據番商言,島上樹木茂密,為防路遇風暴喪命,落個人財兩空,各番商、海盜俱會藏些東西,以便同夥留些給子孫。”

說白了,搜不搜呀。

徐穆格外上道,“本官不知兵事,一切林指揮安排便可。”

按說,到了此刻,該是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徐穆卻隱隱覺得有些遺漏。

不經意瞥到文權腰間的長刀,徐穆忽然若有所悟。

“只是有一事還望各位能留意一番。”

各將領本已快走出房門,聞言只得停下腳步。

文權道:“編修請講。”

徐穆沈默片刻,臉上現出苦色,“還望大人們海涵。徐某也不知消息是否有誤,但事關我大明將士性命,穆以為還是提一提為好。”

鄭重神色,徐穆道:“本官年幼時憧憬海事,遍尋番書,知有番國靠近弗朗機,研制出了一種軍械,名‘火繩槍’,此槍槍體狹長,可直接用手指叩發,射程可達百步甚至二百步。”

聞言眾人皆有些色變。

林詠沈聲,“徐編修,不知此槍可否如尋常刀槍般生產?”

林詠軍事才能不缺,立刻想到,若是此槍真這麽神奇,那麽以小見大,戰船交鋒,大明未必能全勝。

若是那些番商皆能隨身佩戴此槍,那麽隨身只有刀箭的軍士只怕傷亡會急劇增加。

眼見眾人眼中皆有沈色,徐穆忙道:“各位大人放心,徐某曾特意請鴻臚寺官員詢問鴻臚館的各路使節,槍支量產不易,一般只會掌握在番國高級軍官、貴族手中。只是未必不會流至民間,徐某只是想讓將士們心中有數,在擒拿時,多多留意,若能得個完整的,送去神機營,或是軍器局研究一番,還怕個什麽。”

言畢,徐穆微微擡頭,臉上顯出三分傲氣。

但這傲氣顯示的卻是極妥帖的。

如今大明水師別的不敢說,正面交鋒可從未輸過誰。

各水師將領心中皆有傲氣,只是細微處發現變化,自然會吃上一驚。

當下一絡腮胡須的將領一拍桌案,大笑道:“這話說得好!幾個夷人啰啰,還能翻天不成!”

將領們鬥志昂揚,徐穆也松了一口氣。

或許是天公做美,待到戰船靠近海盜,島上忽起薄霧。

待軍士們分作兩路,點燃火堆,火勢借著兩邊懸崖上的大風,吹得愈發醒目。

“全速行進!”

林詠大聲下令。

霧氣繚繞,水道窄小,都沒有關系。

兩邊火勢一開,中央的平地位置便顯露無疑。

“開炮!”

軍士們手腳麻利,將手邊箱子中,沈重的鐵彈丸推進炮筒。

下一刻

轟鳴聲作響,仿如驚雷。

徐穆在甲板上也覺腳下的木板顫了顫,就更別提島上的人了。

八艘戰船瞄準,每條戰船有六個炮口,四十八門炮一齊發射,便是準頭不高,也足以讓人嚇個半死。

又是無數聲巨響,這下,不管是海盜,還是番商,皆知不好,四下胡亂逃竄。

慌亂中,軍士們趁機高叫,“官兵來了!”

除卻阿拉伯商隊聽不懂話,逃命時尚有兩分鎮定,島上不論是海盜還是來自日本、琉球、暹羅的走私商人,皆有些腿軟。

自己在本國還是正經的商人,一旦被大明官兵抓獲,送到將軍或者君主面前,不光自己會死得很慘,還會連累家族。

這麽一想,恨不得長出四條腿逃命才好。

有一二番商竊喜,想著船只隱蔽,或能有一線生機。

不料剛至懸崖淺灘,便見六個黑黝黝的炮口一齊對準自己。

這也太欺負人了!

這還跑個什麽!

番商抹了一把臉,直接跪下。

立時便有滿臉殺氣的士兵上前捆縛,將兩人卷成粽子,牽著往前。

“若是將其他人藏的船說出來,饒你們一命。”

番商擡頭,見是一白面兵士,分明嘴帶三分笑,不知為何番商卻看出滿滿的威脅之意。

既是幹這走私的行當,性命安危在先,自然不講什麽道義。

我被抓,你卻逃了,哪有那麽好的事。

番商眼中沒有絲毫掙紮,直接頭前帶路。

先時登島的六十人,也不閑著,一見亂套,直接由番商引路,來到海盜船只停泊處,拉開裹著火油的弓箭,射到甲板上。

破空聲陣陣,守船的海盜不一會兒全逃出艙來。

一見射弓的官軍,正要舉刀去砍,不料官兵也不舉刀,隔著十步遠時,忽然一齊用手拋出個東西。

身體下意識想退,不料距離太近,反而跌到一處。

轟隆一聲

五六個海盜已經命絕當場。

咣當一聲,長刀落地,一名頭目模樣的人顯然嚇傻了。

撲通跪在地上,兩眼發直。

勢如破竹。

只兩支阿拉伯商隊首領,自認身份不低,穿著精致的長袍,直嚷嚷要與“首領”對話。

但兵士們不懂這“長相醜陋”的番商想幹什麽,見他不跪,直接一刀掄過去。

首領身邊的隨從一看不好,只得匆匆提起一根“鐵管”,瞇起眼睛。

兵士們先時還有二分警惕,不料等了半天,也沒見動靜。

微翻白眼,直接將兩人敲暈過去。

因為那隨從“犯上”,惹了兵士不高興。

直接拿刀鞘對著隨從的眼睛敲了兩手,看準烏青才滿意停下。

撿起地上的鐵管,一軍士遞給身邊的屬下,“去給徐編修送去。”

徐穆立在船頭,看得很是歡快。

見到有軍士送來繳獲的槍支,更加歡喜。

後世國家禁槍甚嚴,民間除了射擊俱樂部,基本看不到真槍。

將這東西送到軍器局,說不定自己就能撈上一支。

想想心裏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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