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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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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您沒事吧?”睜開眼,對上兩個小仆憂心忡忡的小眼神,徐穆仍有些楞神,旋即笑道,“無事。”

徐光徐明啞然對視,眼中皆有憂色。

因著前面落枕的事,徐光徐明睡覺皆不敢太沈,輪流守夜看顧著徐穆。

老爺對著半空劃來劃去,開始是眉頭緊鎖,隨後像是陷入了深思,自己叫醒光哥,強忍半晌,在老爺嘴角露出一抹奇異的微笑時,才敢輕輕開口。

自己沒見過多大世面,瞧著老爺這般模樣,倒像是撞著什麽東西似的。

回府還是要和管家說說,找個由頭,讓大夫好好瞧瞧才好。

小仆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的心思,徐穆不了解也無空了解。

想要扳倒盤踞在瓊州愈五十載的“地頭蛇”符家,絕不是嘴上說說就能成事。各方勢力,如何利用,如何防備,必須都有切實的應對方案,一步都不能算錯。

“哎!趙義師傅!”

監牢內的火燭驟然明亮。

徐光瞠目結舌,看著門欄內外的趙義和自己,忽然有一種極為荒唐的感覺。

趙義得意地朝徐光昂昂下巴,隨手將懷中的幾只紙包遞到徐光面前,“肚子餓了吧,田家剛出鍋的燒雞,便宜你小子了!”

田家?

聽得這兩個字眼,田璜不由出言:“師傅去了田家?”

“不錯。”趙義半攤開一只紙包,拽下一塊雞腿肉,一邊吃一邊回道。

“可有結果?”田璜眼帶熱烈。

“挺好的呀,田家老頭給準備了不少好吃的。”趙義嘴裏嚼著雞肉,話語也顯得含含糊糊。

“家父可有說我等何時能出獄?”田璜急了。

“等著。”

“等著?”田璜不解。

趙義卻不再理會田璜,自顧自地把一旁被“苦兮兮”丟在一旁的木欄架起,重新“安放”回原位,在除徐穆外的三人瞪得眼如銅鈴的目光下,從懷中取出兩只小酒壺,遞出一只給依舊端坐在牢房內,未移寸步的陳洋,“來來來,聽說這是你們這兒最喜歡喝的酒,若不是兩只手都滿了,真想帶兩壇,咱們今天不醉不歸,哈哈。”

趙義笑得灑脫,田璜等人卻被嚇得魂飛魄散。

“趙兄,夜間可有巡營的獄卒!趙兄既然脫離苦海,又何必回來。”田璜既急又嘆。

“我可答應了陳弟,要給他帶好吃的,大丈夫不能言而無信呀。”趙義沒好氣地朝田璜撇撇嘴。

“再說了,我覺得這牢房也挺好的,就像小穆穆說的,避暑勝地呀,是不是?”

“自然。”

趙義說得輕松,徐穆回得痛快。

田璜等人下巴險些掉在地上。

自家緊張兮兮,愁眉苦臉,合著這兩位,以為出來避暑?

同在一間牢獄,自家反應確實太過淡定。

頂著三人“苦大仇深”的目光,徐穆暗自思量。

“田兄,你喊一聲。”

“啊?”田璜疑惑。

“喊什麽都行!”徐穆勾嘴輕笑。

田璜雙手握拳,猶豫片刻,粗著嗓子喊了一聲,“放我出去!”

聲音似在四方回響,尾音依然繞梁。

然而,等了半晌,竟無人回應,整座監牢,竟似無人守衛。

田璜一把拽住徐穆衣袖,“賢弟,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徐穆淡定微笑,又招呼徐明,“你來試試張師傅。”

徐明格外聽話,憋著一股氣兒,吼道:“張師傅,您在麽?”

等了半晌,依舊無人回應。

“看來還未回來。”徐穆一臉了然。

若到了此時,還不知徐穆是早有準備,“自願”被捕入獄,田璜就白白念了這許久的書,長了這二十二的年歲。

“徐賢弟,為兄可是與爾毫無過節。”

田璜咬牙。

眼睜睜看著自己唏噓短嘆、擔驚受怕、深陷自責,難道良心不會痛麽!

“正因感念田兄與穆一道深陷囹圄,其誠可信,小弟才會如此。”徐穆接過徐光遞來的一個紙包,取出一塊尚有餘溫的蒸得松軟的米糕放進嘴裏,不慌不忙道。

“田家族長見多識廣,徐某又沒有刻意隱藏來廣蹤跡,說得俱是真實姓名,田家對徐某的底細只怕了如指掌,可徐某對田家是敵非友,卻無半點把握。”

徐穆說到最後,田璜眼神微閃,對著徐穆刺來的目光,下意識地躲避了片刻。

徐穆也不在意,接著道:“田家族長前番來我王兄家示好,可田家為何朝我這小小的七品芝麻官示好,穆卻不知。”

徐穆再取出一塊米糕入口,“《孫子》謀攻篇言: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徐某若不想坐那愚蠢的螳螂,便定要查明田家的真正目的。”

眼見田璜不自在地偏過頭去,徐穆笑容愈發真切,“故而,此前徐某真真假假地說自己奉陛下密旨前來,順便探聽瓊州虛實時,徐某發現,自己依然安然坐在這監牢之中,徐某這才相信田家的誠意。”

聽得此言,田璜實在有些難以接受。

的確

此前,族中的確其心不純,但徐穆竟在那時,才相信田家的忠誠,難免讓人心寒。

他豈不是懷疑,田家有故意拿自己演一場“苦肉計”,來探聽徐穆的真實目的,以便決定是直接殺死其滅口還是嚴刑拷打的意思?

對於田璜眼中若現的“控訴”,徐穆沒有絲毫愧疚。

田家想扳倒符家,未嘗不是恐懼符家在向王家出手後,會向田家這等曾相助王家的家族進行吞並、清算。

唇亡齒寒。

王家尚有王佐在臨近的江西出仕,田之明這國子監祭酒卻被因故罷免,田家正是勢微之時,若不能反擊,便會任人宰割,田家只有家中尚有人清醒,便絕不會坐以待斃,相助朝廷平叛,田家未必不能再進一步。

不過,田家從頭到尾都算是陽謀,倒也不讓人生厭。

此後幾天,張載、趙義依舊每日“錦衣夜行”、“豐收而歸”,牢中獄卒也漸漸不再如前幾天,日日下了日頭,便開始醉酒酣睡,連夜間都開始分配巡邏之人,眼見風聲日緊,徐穆確定自己走出監牢的日子不遠。

但沒想到,臨門一腳,還是出現了一點插曲。

“你們幹什麽!”

這日,眾人尚在閉目小憩,忽然兩個兇神惡煞的獄卒上前,打開牢門,不由分說,揪起徐穆的衣領便往外拖。

眼見側面的張載走到門欄前,欲“推門而出”,徐穆輕輕地搖了搖頭,張載皺眉頓住。

兩名獄卒擒著徐穆,走過一條回廊,來到一扇鐵皮門前。

門堂大開,徐穆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監牢尚可“避暑”,此處倒像是“冰窟”。

徐穆被獄卒們推著,踉蹌地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膝蓋骨被人一踢,徐穆不得不重重跪下身來。

霎時,火光大亮。

徐穆下意識瞇起雙眼,閉目足有三秒,才睜開眼。

正前方一張桌案,“老熟人”符離正端坐案後,身側一古稀老者盯著徐穆,眼神幽暗晦澀,徐穆不明覺得厭惡。

冷風不知從何處徐徐灌入,火光輕晃,引得對面的人俱如鬼魅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符離端起案前的茶水,咕嚕咕嚕喝盡,望向徐穆時,眉眼俱是冷意,嘴角淺笑,莫名有幾分邪氣。

“徐小弟?”

“大人。”

徐穆輕輕頷首,望著似在煙霧中的身形縹緲的符離,嘴角勾起奇異的微笑,對著其一身精致的玉色儒衫,讓人恍然覺得角色顛倒,主次分離。

至少符離身側的老者就勃然大怒,“都頭,不如先掌嘴!”

兩邊三四名獄卒分散守在各種刑具旁,下意識上前一步。

符離輕輕擺手,“徐小弟是讀書人,叫聲‘大人’,乃是看得起我符某。倒是田老,是覺得符某不配被人叫聲‘大人’麽?”

尾音上揚,配著陰沈的面孔,平白令人心生懼意。

老者連忙作揖,“哪裏哪裏,都頭說笑。”

面上滿是惶恐,可徐穆卻看得真切。

符離目光轉向自己後,老者面上分明有惱怒與不屑。

正是好一出狗咬狗!

徐穆不以為意,只是……田老?

難道是那田家九房中人?

田家。

田家族長對著被捆綁著的一部分田家族人,再也抑制不住沖冠的怒火,“出賣宗族,世人共棄!汝等這些年來是活在夢裏不成!”

卻見綁縛中的一田家後生嗤笑道:“田之棟,你又有何臉面裝什麽大言不慚!我九房本就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要殺要剮隨你便!只不過,嘿嘿,我等只不過先走一步罷了,待到符家成事,你照樣要下來陪你爺爺我!哈哈!”

年輕男子張狂的笑聲飄遠,田家眾人皆有些神色微變。

“族長!”

一中年族人踉踉蹌蹌地進入院中,“不好了!剛剛得知消息,九叔公已經進了縣衙!”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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