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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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該吃吃該喝喝,完全沒把沈卓的話放在心上的樣子,好似一會兒只是要如同往常一般招貓逗狗罷了。

許念疑慮竇生,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她猛的放下手裏胡亂敲擊的碗筷,突兀地站起來:“我吃飽了,我要回家。”

沈卓一把按住她:“別急,一會兒讓你看個厲害的。”

“我不想看好戲,我只想回家。”許念態度堅決地甩開他的手。

可即使話說到這份上,許念最後還是沒能擺脫他們,就算這群人充其量只是些酒囊飯袋,她一個人怎麽也是對付不過來的。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她在兩次企圖離開失敗後,終於只好坐下來,許念虛張聲勢的重重擺正椅子,同時從掛在椅背上的書包裏取出手機,回過身,一板一眼端正地坐直了。

墻上的鐘快要走到整點的時候,許念透過包間打開的窗戶看見樓下有輛面包車開過來,車停穩當後,從裏面走出了幾個看著明顯身材魁梧,似乎還帶著家夥的人。

許念剛皺了皺眉,身邊的幾個公子哥都已經在這時候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情形嚇了一跳,頭差點磕在碗口,心道:

五草,這是哪門哪派?這、這是要幹架?在這兒?!

☆、砸場

沈卓踢開椅子站起來,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緊張害怕,只仿佛等的不耐煩了一般念叨:“怎麽現在才來!”

一個綠頭發的公雞上前解釋道:“剛打電話給我,說是在市區堵了會兒,家夥已經帶齊了,一會兒卓少指哪砸哪,不帶含糊的。”

許念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她驚愕地瞪大了眼——居然不是幹架,真是來砸場子的!還分兩批來,一點先兆都沒有啊,誰砸場子前還先心平氣和點桌菜啊,這人,有病吧……

許念在短暫的懵然後迅速的擺正了重點,她站起來攔住沈卓,一米六出頭的小身板在一群大老爺們面前顯得格外渺小,許念整個人像一只張開的鼯鼠一般擋在眾人面前,道:“你們去幹什麽?”

沈卓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仿佛這才記起自己強行把這麽一號人拖進是非裏:“哦,許同學先在這裏坐會兒吧,我去解決點私人恩怨,暫時打不到樓上來。”說著便略過許念,朝樓下走去。

許念皺了皺眉,她現在滿頭的黑人問好,合著這大爺執意要拉她去吃飯,只是為了讓她見證他鬥毆時的狂拽?

她心焦的現在包間門口,從裏似乎已經能隱約聽到樓下的爭執與杯盤碎裂的聲響了。

時間是下午三四點的模樣,這時候的飯店已經沒有多少人了,但樓上的包間裏還是有不少聽到動靜往外頭跑出去躲避禍端的人。

許念在二樓探頭看了看樓下的情況:沈卓他們悠然的搬了凳子坐在樓下,時不時指指點點地與身旁的人說些什麽,面包車上下來的全是帶著家夥的壯漢,真是見著什麽砸什麽,機警的顧客和服務人員早已作鳥獸散,只餘一部分不要命的還圍在外圈看熱鬧。

她在樓上聽得不甚清楚,只隱約聽到類似大堂經理級別的人呵斥:“你們幹什麽!”

沈卓氣定神閑地回覆了長串的話,許念聽得雲裏霧裏,但抽絲剝繭,分析理解後大概就是——我是來尋仇的,把你們老板叫出來。

光天化日的,還有沒有王法了!

許念一看這情形,瞬間一個頭兩個大,社會主義之下成長了十七年,小偷小摸的遇上過幾次,結夥械鬥砸場子,還是這麽囂張的,無視公共治安管理處罰的,真是頭一回見。

她心急的掏出手機準備報警,卻發現氪了一下午的暖暖,手機居然說沒電就沒電,自動關機了。

許念默默註視著反光的屏幕,覺得自己今天出門可能沒看黃歷。

她不知道沈卓出於什麽原因說動手就動手,對於這些富二代的恩怨情仇也絲毫不感興趣,理智告訴她,這種一般的公子哥明目張膽“集會事件”持續不了多久,也鬧不出什麽事,這時候大概也有人已經報警了,她應該趕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抓緊時機悄悄溜走。

縱然有心打抱不平,實力卻顯然無法和這些資本主義抗衡,再怎麽熱血上頭也沒法摻和這事,只覺得趕緊遠離才是正道。

許念在樓上躊躇的時候,坐在底下悠哉的一幫人等不來要揍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親自動起手來,餐廳的保安和管理人員夾在戰局之中,樓下已經亂成了一團,完全不會有人顧及到角落裏的她了。

索性許念對這個地方還算熟悉,三步並兩步的下了樓,盡量降低自己存在感地往後門遁去。

她剛穿過過道,距離“事了拂衣去”還差了許多深藏的功與名,便聽身後傳來一陣騷動,她下意識的回過頭去——

一個身著黑色長裙,一頭栗色長卷發的女人走到了大廳中央。

還真是很巧,這人許念也認識。

孔雲華,孔阿姨。

她母親剛來T市時第一起案子就是這個阿姨的離婚案。

李曼女士叱咤法庭多年,案件材料堆滿了書櫃,委托人更是數不過來,能讓許念記住臉的還真沒幾個。

眼前這個阿姨算是讓許念印象深刻的了。

許念記住她倒不是因為臉或氣質,純粹因為這阿姨第一次見她便給她送了本限量定制的漫畫。

她初中生活極其枯燥,學業壓力與高中也完全不成正比,每到雙休便無所事事,又不想和朱琦到處鬼混,母親見她實在無聊,有時便會帶她去自己的事務所玩。

可大多數時候,李曼都是有工作在身,那次正在接待一個身材好棒的漂亮阿姨,無暇他顧,許念百無聊賴的在辦公室外亂轉,然後在會客廳角落的小桌上翻到了一本“不可描述”的漫畫書。

很難描述她第一次見到這類書的感受,小孩子大多懵懵懂懂,一知半解,又對未知的東西充滿好奇,許念內心狂風過境,表面波瀾不驚的偷偷翻了幾頁,最後默默地把書合上,放回了原處。

ヘ( Д`)ノ口口口口

……她是拒絕的,接受無能,還是玩手機吧,鬥地主多好玩。

她第二次去媽媽的辦公室時,便正式遇上了孔阿姨。這個阿姨比母親小上一些,臉上畫著精致好看的妝容,乍眼瞧去,活脫脫一個冷艷美人,阿姨手上拿著一本精裝了封面,看起來很正經的漫畫,紅艷艷的嘴角上挑,輕聲說:“上次看你挺喜歡看我帶來的書的,最近剛訂的初卷正好到貨了,就當是見面禮送給你了。”

ヘ( Д`)ノ口口口口哪只眼睛看出來她喜歡的啊!

偏偏母上還在一旁補刀:“是啊,那天回家她還問我事務所那書哪兒來的。”

日理萬機的母親顯然沒翻動過那本書,而話說到這份上,許念也只好硬著頭皮接了。

孔阿姨和藹地摸摸她的頭:“多看看,漲姿勢!”

許念內心os:銷毀,必須銷毀!

可這書最終完好的被她收藏了,第二次無意的接觸後,這東西簡直成了她的精神食糧,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從各種方面來講,帶她入門的孔阿姨,可以說是半個啟蒙老師了。

許念眼看著老司機孔雲華阿姨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站在了大廳中央。周圍氣氛霎時微妙的僵了一下,幾個彪悍的打手暫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許念躲在一塊大屏風後頭,心說這事居然還和這秋名山老司機有關系?

只見孔女士悠然的吸了口煙,接著吐出煙圈,啐道:“你老子一廂情願看上我,幹老娘什麽事,小癟三連老娘的場子也敢砸!”

許念早已經習慣這妖艷阿姨的語不驚人死不休,可眼下聽了這話還是忍不住震動了一下。

她覺得自己需要梳理一下這句話裏龐大的信息量……

沒等她整理個完整的頭緒來,原本氣定神閑的沈卓顯然是坐不住了,他氣惱地站了起來,說道:“都給我砸幹凈了!”

孔雲華雙手環在胸前,居高臨下道:“我看誰敢!”繼而轉向沈卓,“跑這兒來撒野,你比你老子還德行!”

這句話激怒了沈卓,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沈卓沈聲說:“連這個女人一起揍!有點技巧,別出事就行。”

許念倒抽了口氣——先前孔雲華沒來的時候還只是胡亂翻砸,現在沈卓恐怕惱羞成怒,居然準備動手了!而孔雲華大概是真的沒料到沈卓會動手,身後只站了兩個黑衣的保鏢。

怎麽這會兒還沒有警察過來啊!不會真的沒人報警吧。

她惶急的站在原地,並不是很多的腦細胞飛速運轉起來。無論哪一條出離冷靜的想法都使她沒能在第一時間離開現場,並且鬼使神差的腿腳先頭腦一步行動,矮著身,沿屏風一側往前臺走去……

保險起見,許念決定還是先報個警。

周圍實在是亂成了一鍋粥,她借著各種大塊物件的遮擋,堪堪走到了櫃臺,許念仔細聽了聽周圍動靜——孔阿姨似乎也是帶了人來的,一時間到處鬼吼鬼叫,好不熱鬧,似乎沒人會註意到她這個角落。

她手腳利索的逃竄了一陣,終於摸到了櫃臺的邊沿,手指將將觸到前臺座機塑料的外殼,一片嘈雜之中卻仿佛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哢擦”聲。

接著,黑夜中,整個禦華食府的燈突然一齊黯了下去。

許念手指一個哆嗦,好險沒把電話碰下去。再看四周——秋日的夜晚,沒有燈光,可以稱的上漆黑了。

藥丸!她在心中慘叫一聲,後悔不疊,順便果斷放棄了報警。

斷電的原因算得上清晰:恐怕是有人砸的順手了,不管不顧的波及了電路。

黑暗中的眾人顯然也是驚了,有那麽兩秒鐘,偌大的禦華食府是安靜的。

接著如同電視劇裏所演的一樣,躁動,或者說暴動,發生了。

那些彪悍的保鏢打手可能都是眼神不太好,一時敵我不分的互毆起來。許念躲在櫃臺下看不清情況,只通過四周的叫聲開始判斷情況。

餐廳大堂完全封閉式的裝修,外面接著長長的回廊,因此連個窗戶都沒有,月色也透不進來。也因此,裏面都打成了這樣,除了逃竄出去的,竟沒驚動幾個周圍的商鋪。

黑暗裏終於有人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幾束微弱的光亮了起來。

許念通過這幾絲聊勝於無的光芒,終於看到了人影輪廓——

孔雲華並沒有趁亂離開,而是不知何時和人鬥到了近前,這個彪悍的女人!

許念擡頭看時,她正揪著一後現代公子哥的中長發,嘴裏仍舊不饒人的出口成臟。

許念吞了口氣,暗自感嘆這阿姨實在心太大。

然而她這口氣還沒吞咽完全,一顆心瞬間吊了起來:透過胡亂交匯的光束,她看見沈卓執著酒瓶站在孔雲華的身後,他光影中的人像顯得格外陰鷙。

她實在不能眼看著貌美阿姨在自己面前頭頂開花,電光火石的瞬間竟絲毫沒有猶豫,一片群魔亂舞中居然提溜著兩個酒瓶沖了出去。

這一下天蒼蒼野茫茫的如虹氣勢灌的太滿,她的動作一氣呵成,綠色的酒瓶劃出絢麗的弧度,毫不猶豫的在沈卓反應過來前率先動手了。

“啪——”!

這是酒瓶碎裂的聲音。

“……_”

這是沈卓回過頭來的表情。

許念不是第一次幹砸人後腦的事,自覺位置力道拿捏的十分精準,能夠一下把人砸暈又不至於出事。

她看著沈卓錯愕又憤怒的眼神,甚至不顧安危的想:這貨大概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句話。

隨後在心中默數他倒地的秒數:3.2……

1字的音調尚未出口,她聽到沈卓憤怒的咆哮:“你他媽!”

嗯?

許念詫異的擡起頭……

神色瞬間轉成了驚愕!

沈卓竟沒有就此倒下,前額上一行血跡順著緊皺的眉頭流了下來,他調轉身子,朝著許念一步步走來。

許念河邊洗黃蓮,一路恍恍惚惚觸了黴頭,此時才知道後怕,勇氣值瞬間用完,降成了負數,手裏另一個瓶子也忘了用,瑟縮的往後退去。

腳步方才退了兩尺,不知哪個缺德的將打人的家夥丟在了地上,她的腳踩在了一根長棍上,一個趔趄,毫無預兆的跌了下去,漆黑的夜裏周圍都辨不分明,她的手先是在空中亂劃,身體在力的作用下下滑,左手撐住地面的時候,她聽到一聲清脆的“哢嚓”聲,以及孔阿姨隱約的驚呼聲。

痛暈過去之前腦子裏卻閃過一個莫名其妙的年頭:完蛋!作業還沒做!

然後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病友

取綽號狂魔幹靜,曾經喪心病狂的給自己方圓百裏內認識的人和物都打上tag,這些tag通常結合屬性,取的有理有據令人信服,比如她的畫筆叫:大老婆。畫板叫小老婆,調色板叫大餅臉的小老婆……

比如朱琦的綽號叫朱肚臍,比如愛著白色的魏閔叫white先生。

再比如許念,她的另一個稱號是五三姐。

幹靜曾這樣描述自己對她的印象:禁欲的外表下操著一顆事兒逼的心。

這真是詭異的描述……

許念更願意覺得自己是青春的外表下藏著俠義之心,外表酷似小孩智慧卻過於常人。

她一般情況下不太願意招惹是非,可畢竟父母基因在那,有時候正義之魂熊熊燃燒起來幾個消防栓都沒用。

高一的時候,幹靜和許念基本是毫無交集的,雖然經常能在一班車上遇見,可不在一個班,每日幾站的路程絲毫沒能讓她們認識對方。

幹靜註意到許念,是因為一本五高三模。

追溯起這段回憶,幹靜再次手舞足蹈的詮釋了一遍什麽叫極樂凈土:

“姜老師你不知道,當時我正要下車,被人流擠到了許念邊上,車上有個扒手剛順手牽羊下了車,車廂裏就聽見有人喊錢包掉了,我這還沒反應過來呢,手上的五高三模就突然被人拿了砸出去。我的媽,那準頭,那速度,流星追月呀,扒手瞬間就倒下了,厲害了我的老許!”

幹靜說完,順手拍了拍許念的肩頭。

斷了條胳膊,打著石膏坐在病床上的老許:“朋友你碰到我的傷口了……”

不過許念其實比較好奇另一個問題:“我記得我後來把五高還給你了,怎麽當時我們沒有認識認識?”

“我借那個機會找你搭訕啦,你沒理我。”

誒?有這回事,我好像也不是個高冷的人啊。許念想,況且幹靜這麽一個“氣質出塵,與眾不同”的少女,她會記不住?

“我當時問你名字,你說你叫紅領巾,然後就走了。”

許念:“……”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病床邊削蘋果的姜以致少見慈愛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中二是病,得治。”

許念:“……”才不要被你說嘞!

姜以致將手上的蘋果切成丁,嘴裏不忘繼續數落:“所以你就仗著這點戰績去參與械鬥?”

許念確實是高估了自己的戰鬥力,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一時回不上話,沒過多久又驕傲地將頭擡了起來:“我這叫見義勇為!”

姜以致將手中快要遞出去的蘋果一轉,遞給了幹靜。

他沈下臉,語聲陡然高了起來:“別人的私人恩怨你非要瞎摻和?如果不是我……”他頓了頓,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過頭,聲音淡了下來,“如果不是我碰巧經過,周圍那麽多人,你躺在那裏當睡美人?吊著胳膊不覺得疼是吧。”

許念聽了他這話,不免有些悻悻,總算不吱聲了。

幹靜看了看時間,將手中路上隨便買的兩只花放在櫃子上,道:“我要來不及了,今天還有好幾張靜物沒畫,今天是得睡畫室的節奏,你好好休息,我先奔赴前線了!”

說著又卷了兩塊蘋果大步走了。

幹靜一走,氣氛便有些奇妙了。

許念一早勸走了呆了一上午的父母,此時病房裏三個床位,一個去洗手間了,一個還躺著,只剩姜以致和許念兩個大眼瞪小眼。

平日裏許念有作業要做,姜以致有功課要教,呆一起還沒什麽,現在便有些尷尬起來,尤其姜以致還莫名地黑著一張臉。

黑著連得姜以致倒絲毫不覺得尷尬,他此時心裏還處於昨晚那有點急又有點生氣的狀態。

他自然不是像他說的那樣湊巧經過的。

原本昨天是難得無事可做的一天。

他沒有課,而許念那邊雙休的課也因故暫停一天。怎麽想都是宿舍打游戲過活的閑散日子,偏偏七點便被馮叔一個電話過來,見了面便是一堆合同及文件讓他去搞定。

他帶了兩個小秘書從城東跑到城西,對方明顯是見他年輕,嘴裏嚷嚷著要他父親出面才肯簽合同,姜以致陪著笑被灌了半天的酒,又和一幫中年謝頂的資本家胡天海地的掰扯了半天。離席的時候腳步幾乎有些踉蹌了。

飯局上頂謝的最幹凈的那位陸總卻已經拍著他的肩,醉醺醺道:“小姜啊,一會兒一起去前面皇爵玩啊?”

另一個年輕些的接話道:“皇爵前面那條街上是不是有老沈他女人開的飯店?”

“誒?還真是,據說今天還有好戲要上?”

“什麽好戲?”

“他兒子,那個什麽卓的,嗝,好像知道他老子要給自己找後媽,上門鬧去了。”

“有這回事?那還真是場好戲。”

姜以致不甚在意地聽著,先開始並不以為然,然而……

“等等,那地方叫什麽,禦華食府?”他隱約記得昨日許念提起他們一家吃飯的地方?

“對,好像是那名字,沒錯,就是了。”

“!”

他心中一凜。

好在合同已經簽了,他態度堅決的告了辭,火急火燎地趕過去,路上隱約聽到了警笛聲,心便有些往下沈了一分。

按時間來算李曼阿姨他們應該已經回去了,即便他們沒回去,有許庭錚在,應該也出不了大事,可他還是有些隱隱地擔憂。

還沒進入內堂便聽到了裏頭隱隱透出的打砸驚呼之聲,外頭還有幾個剛跑出來的,拍著胸口發表逃過一劫後的喜悅,他一步踏進去,裏頭的燈竟都是暗的,他未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便見幾束光照過明顯是故事中心的人物圈內。

許念其實已經要脫出圈外了,但還是有餘光掃見:她正趔趄地倒下,啤酒瓶脫出手中。

這一瞬間其實幾乎是慢動作在他眼中放過,然而事情就是在眨眼間發生了,離得太遠他未及趕過去,許念已經撐著一只手暈倒了。

周圍的混亂還在繼續。

他三部並做兩步,一路撥開人群過去,將她抱起來的剎那,許念竟還有模糊的意識,只是眼睛都沒睜開,顯然分辨不出面前是誰,嘴裏不屈不撓地說:“真他媽疼。”

警察約莫是後腳趕到了,禦華食府裏裏外外被砸了個幹靜,但除了許念這一個疼暈的,和幾個鬥毆中掛了彩的,倒沒什麽太大的人員傷亡,幾個鬧事尋釁的只是賠了錢外加懲罰性的關了幾天。

都是幫被沈卓集結起來看熱鬧的公子哥,沒多久就被保釋了,沈卓頭上纏了幾圈繃帶,被他老子抓回去教訓了一頓。

事情算是迅速的有了個常理性的了結。

可姜以致回想起他踏入禦華食府的剎那看到的一幕,怎麽想還是有些後怕。周圍那樣多的人,又是一片漆黑,會發生什麽基本不用細想。當他知道許念本可以全身而退地離開時更是氣的要炸。

姜以致看著眼前沒心沒肺想要拿塊蘋果的許念,更覺得這家夥可能二次發育不大完全了。

“吃什麽吃!做作業!”他將蘋果一氣兒吃了個幹凈。

“我胳膊斷了不能做作業!”許念使勁爬起來,伸出完好的一支手,大聲叫囂,“蘋果是我媽買給我的!還給我!”

姜以致換了一只手拿碗。

許念立刻捉急了,猴子般上躥下跳。百般無奈之下,她靈機一動,再姜以致又一次換手拿碗的時候佯裝伸手,嘴飛快的湊近碗口:“呸。”

姜以致:“……”

她往蘋果裏吐了口口水。

許念:“嘻嘻,我吃不到你也別想吃到。”

姜以致鄙夷:“幼稚。”

許念:“嘻嘻。”

隔壁床上原本安靜躺著的病友終於被他們的動靜吵醒,翻了個聲,嘆道:“早戀不做作業也就算了,大白天的兩位別虐狗虐這麽惡心啊。”

許念、姜以致:“……”

他們面面相覷的呆楞了片刻,各自安靜的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作業

安靜如雞後的第二秒,許念後知後覺地想起要反駁了。

她張了張嘴,卻有些啞然。隨後又莫名起來:

我在心虛個什麽!

然而即便心大如她,也覺得剛才一瞬間自己有些過頭了,可能是經歷了一場驚心的大事,此時腎上腺激素還沒緩下來,這幾個月和姜以致相處下來實在太過隨意,因此連分寸也忘了。

可如今這尷尬的情形實在是不好解釋。

——說他是我老師?這……只會越描越黑吧。

許念左右為難的時候,姜以致卻已經對著隔壁的病友率先開口了:“這位朋友你誤會了,我對這種發育不完全的女孩子沒什麽興趣的。”

……

她瞬間不為難了,覺著自己綁著繃帶的麒麟臂也尚可一戰。

一直在病床上無所事事的拿著維克多英語詞匯背了一下午的單詞,到了傍晚的時候,此次讓許念慘遭飛來橫禍的女主角——孔雲華女士總算是抽出空來看她了。

大概許念倒下後她也沒撈著好,保養得宜的額頭破了點皮,貼著紗布來的。孔女士一來就聲勢浩大,提著各種補腦子的保健品趕來,好一番噓寒問暖。

許念看著除了額角那塊象征性的紗布外幾乎完好的孔阿姨,有點一口老血上湧的郁悶感。

而坐在床頭的阿姨還在不斷地慰問:“哎呀,怎麽這麽不小心,和你媽媽一個樣,年紀輕輕強出什麽頭?還好沒摔倒腦袋,看你暈過去可把我給嚇死了。”

許念並不想再舊事重提,半天時間內無數人來就這事看望她了,可除了見義勇為外,說起來被嚇暈過去這事……著實沒什麽好感到光彩的。

阿姨顯然沒有要消停的意思,她一股腦把什麽腦輕松、腦白金,核桃之類的東西塞過來:“沒事多吃點,補補腦,這節骨眼上出事,我真怕你媽知道了給我上她的三寸不爛之舌。”

許念沒頭沒腦聽了她一頓話,反射弧及長的想到了八卦此次事件的□□。

事實上也沒什麽好八的,從孔阿姨口中聽到的回答基本上跟她偶然聽到的那一嘴完全吻合。

孔阿姨說:“哦,怪我魅力太大,沈卓那小子他老豆,一把年紀還想泡我,他兒子大概是個父控,禦華食府正好有我一半的投資,那小子不知哪打聽到我昨天要過去,抄了家夥帶了人就要來砍我,也不看看老娘什麽人,有的是護花使者。”

孔雲華十分驕傲。

不幸充當了中道斷臂的“護花使者”的許念由衷感嘆:“那阿姨您還真是半老徐娘風韻猶存啊。”

“去你的。”阿姨摑了一下她的腦袋、

她們二人東拉西扯了大概半個小時,孔阿姨也起身告辭了,臨走前作風不改的給她塞了本最新話的《名偵探柯南》,美其名曰打發時光。

她現在的時光哪能用來打發!寸光寸金啊。

這樣想著,她默默打開了這本萬年小學生。

姜以致從學校處理完事情再次回到醫院的時候,正見許念單手捧書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不是她手中的書墨印清晰,黑白分明的印著那個喜歡拿針紮人的西裝男孩的話,姜以致此時大概會很欣慰。

他遠遠一眼掃過,見到許念手中的書,先是啞然,接著幾乎有些忿然的笑出聲來,劈手從聚精會神的許念手中奪過了書。

上午遛猴似的一幕幾乎又要上演,可姜以致一句話制住了想要起身的許念:“你作業做完了嗎?”

許念虛了:“我手斷了。”她嚅囁。

原本周日吃飯之前她只做了一半的作業,前天晚上餐廳的鬥毆突如其來,卻也給了她一絲喘息的機會,日覆一日在腦內奔騰的化學元素物理電路似乎在這兩天時間內靜止了,她本就不是卯足了勁要上進的人,一旦繃緊的弦能有片刻的放松,便立即沈淪了,覆習沒多久,便拿著手機刷刷刷起來。

“你傷的是左手。”姜以致冷靜地提醒她。

“我作業在……”

“給你從家裏帶來了。”

沒轍了。

再爭辯下去,就是自己作死。

她已經休養了一天,一天時間換算成試卷的話大概有十套,而許念原本還剩了六張卷子沒寫。因此她即便心裏腹誹姜以致毫無人性,也只能忍氣吞聲地坐起來,就著病床桌艱難地寫了兩個字。

姜以致似乎也挺忙,他做為前天晚上事件的目擊人,第一時間將她送來了醫院,並且連續兩天都十分“熱情”得以探病為由實行督促她學習的大業。

下午他學校裏有課,本以為他不會來了,結果許念剛打躬作揖地送走來看女兒還不忘鬥嘴,明明各自忙碌卻賴著不肯走的父母,姜以致居然沒過多久就來了。

許念有些小感動,果然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的。

她寫得不甚走心,床位的高度與受傷的左手,或者還有其他什麽,令她覺得很不好受,半張試卷還沒做完,她漸漸走了神,試卷上的字是魂飛天外的不知所雲,自己看了也不懂。

姜以致原本坐在旁邊拿著筆記本敲字,過了一會兒規律的敲擊聲突然停下,許念飛跑的元神這才歸位,側頭看他:“怎麽了?”

姜以致擡起頭,雋逸的面容上看不出什麽神情,他轉頭對她說:“你要不就幹脆放飛自我,要看什麽看什麽,想玩手機就玩手機,我也不攔著你,別這樣一面焦慮一面又想著放縱,不難受嗎?”

許念:“……”盡管姜以致給她解析題目的時候都是犀利通透的,但多數時候他不是在損她就是在損她的路上,少有這樣清晰又一語中的的把她內心那些惰性剖開的,她一怔之後,覺得自己的膝蓋有點疼。

這發人深省的一招之下,許念果然一言不發地埋頭寫作業了,期間姜以致偶爾給她遞個水,翻個資料之類,幾個小時內居然一口氣飛速地完成了七套試卷,這才歇了口氣。

姜以致接過試卷給她批改,順便將之前的《名偵探柯南》丟回給她:“行了,別拿著教科書假正經了,有用嗎?撥一下動一下,看會兒漫畫,作業訂正完了差不多躺著吧,也別拿我當黃世仁了。”

許念啞口無言,感覺姜以致有些犀利過頭了,尤其“撥一下動一下”這句,讓她難得記起了他還是她的家教老師,左右她是無法反駁的,做完了作業總算沒有胸口那股氣堵著,安心打開了漫畫書。

她才看了兩眼,突然皺起眉頭來,她斜眼看批試卷的姜以致,而那位似乎毫無所覺,頭也沒擡。

“幼稚鬼!”她忍不住嗤道。

完全沒想到這家夥居然會用這種招數,把兇手圈出來的做法還能再無聊一點嗎?

“幼稚鬼罵誰?”

= =“無聊!”

幾分鐘後:

姜以致:“幼稚鬼,把這張拿去改了,換個解題思路,平行四邊形法則。”

“哦。”許念默默接過試卷。

“簡單的小題都能錯,服了你了,我是真怕你看不懂名偵探柯南,才好心給你劇透的。”

“老師你今天話有點多。”

“快改!”

作者有話要說: 服了自己,今年到底還能不能寫完!!!

☆、心大

傷筋動骨一百天,好在許念傷的不重,又從小身體倍兒棒,在醫院虛度了一周左右的時光,她又再次活蹦亂跳地回到了學校。

秉承深藏功與名的準則,李女士是以外出不小心摔傷為由幫她請的假,即便如此,許念還是得到了一番同學之間,一旦有人生病受傷後必定要進行的無差別噓寒問暖。

班級的氛圍自然和她每日躺在醫院裏鹹魚的樣子完全不同,盡管她一只手還纏著厚厚的繃帶,也不得不身堅智殘的投入到對模擬卷的奮鬥當中去。

她一只手到底還是不方便,事倍功半的很,盡管許念作業已經相對減少了些,她還是感到有些吃力了。

時間將近淩晨了,許念刷題刷到昏厥的時候,母上第三次敲開她的房門,手裏端著切好的水果,上來就把她續命用的咖啡給倒了:“洗洗睡吧,說了多少回了,別裹亂,身體重要,你傷還沒好,瞎折騰什麽。”

許念正死磕著一道大題,滿腹暴躁之下不知怎麽無名火起,煩悶的聲音幾乎不經思考就從嘴邊流洩了出來,她偏頭避開了媽媽遞來的水果:“別催了!不吃不吃,別來煩我!”

李曼見許念少見的動氣,先是有些差異的直起了脖頸,隨後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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