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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西宮小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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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太後盯著自己的兒子, 面孔青青紅紅,胸脯劇烈起伏著,顯然是氣的不輕。

“素兒,不得胡鬧!”她將李素喊到一旁,背著李延棠,小聲偷偷摸摸地叮囑自己的嫡親子,“婉宜嫁給陛下為貴妃,乃是天登地對的一樁美事兒,你又何必……”

李素的拳頭絞得極緊。他看著自己母後的神情, 不似母子,反倒如仇人似的。頓了頓,他冷笑一聲, 道:“婉宜與兒子兩情相悅,母後非要將婉宜嫁給陛下, 又是為了什麽?”

葉太後聞言,頓時又急又氣。

——陛下面前, 怎能說這種話?!若是壞了婉宜的名聲,葉家的前程可怎麽辦?

“你胡說八道什麽!婉宜清清白白的!”葉太後怒道。可她到底是心疼兒子,一會兒,便小聲勸慰道,“待母後日後再給你尋幾個賢良端方的可心人, 你也不會記掛著婉宜……”

“母後,兒子就把話放在這裏了。”李素陰鷙地盯著自己的母親,“若是婉宜入宮, 兒子可不知道會做出些什麽來。”

葉太後氣得腦仁疼。

一時之間,她竟然有些恨起了自己的侄女兒來——婉宜竟然將自己的長子迷的神魂顛倒的,如此一來,壞了葉家的前程不說,還叫素兒難以把她放下!素兒這般沈迷兒女情長,日後要如何成大器?

母子倆還在低聲爭執著,那頭的李延棠已經悠悠問道:“太後,淮南王,二位可商議完了?這葉家的婉宜,到底是怎麽個折騰法?”

葉太後的目光在李素陰冷的面孔上轉了一圈,咬咬牙,道:“此事,還是日後再議吧。”說罷,葉太後就要和李素一道離去。

兩人正要踏出宮門時,卻聽得李延棠道:“淮南王,且慢。”

“陛下有何見教?”李素側頭,面龐一陣陰霾,顯然是因著葉婉宜的事極度不悅,看著李延棠的眼神如同一柄刀子似的,足以剜的人生疼。

“這門……”李延棠虛指一指被李素踹得略略歪斜的門,“上好的木料,前朝的雕工,淮南王就這樣踹了,是否有些糟蹋作踐了?”

他面容似笑非笑,眼神甚是溫柔,但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李素心底一僵,知曉這陛下是要治自己擅闖清涼宮、不敬天子的罪名了。

方才他心急葉婉宜之事,一怒之下踹了門;如今,他已稍稍有了些後悔。憋了好半晌,李素吞下自己唇齒間的傲意,艱難地賠罪道:“臣弟擅闖清涼宮,還請陛下降責。”

“罷了。”李延棠擺擺手,一副大度的樣子,“不過是扇門,倒也不足惜。”

“……”李素聞言,愈發咬牙切齒。

待太後與淮南王出了清涼宮,江月心才連滾帶爬地從屏風後頭出來,大大地舒了一口氣。她躲得遠,沒怎麽聽清母子倆的話,只知道是在商議葉婉宜入宮為貴妃的事兒。

雖知道李延棠不大可能答應,可她卻有些悶悶不樂的。

“阿延,”她拍拍衣袖,道,“你可千萬別立那葉大小姐為貴妃啊。一個人是不可能喜歡兩個人的,你要是喜歡上了那葉婉宜,心底就決計沒有我的位置了。”

李延棠聽了,甚是無奈。

不娶妻納妾,是他絕不退讓的底線。他既將江月心召來京城,就已打定主意這輩子只寵愛她一個人了。至於後宮妃嬪?一個都不用留。

更何況,他可沒興趣給自己戴頂大綠帽。

從前李素是皇儲時,葉婉宜與李素可是滿京皆知的一雙璧人。哪位貴女見了葉婉宜不避讓鋒芒?哪位夫人見了葉婉宜不連連誇讚?這一切,都是因為她是內定了的太子妃與未來的皇後。

納這樣的人為貴妃,恐怕是自找苦吃。

“小郎將何必如此妄自菲薄?”李延棠笑笑,道,“你可是朕心底的獨一無二。什麽時候,那葉婉宜能如你一般幫著朕平定山河了,再看看她能不能比的上小郎將的一根手指頭吧。”

江月心聞言,有些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被葉太後鬧了下,時間便有些晚了,江月心打算回西宮那頭去。李延棠親自送她出清涼宮,穿了兩道回廊後,忽見得李素與葉婉宜就站在走廊那端,似在爭吵著什麽。

葉婉宜的面色微微泛白,似乎又惱恨、又哀情,一點兒都沒有平日那副雍容華貴的模樣。江月心認識葉婉宜的時日雖短,可從未見過她露出這等神情來。

“你為何要阻攔我的姻緣?!前緣既斷,你走你的陽關路,我過我的獨木橋……”

李素的眼眶憤怒得微紅,如同一匹狼似的。

“因為本王給不了你榮華富貴?不能使你坐上後座?你就這般愛那權勢虛榮?!”

葉婉宜冷笑起來。

“是啊,我是個貪慕虛榮之人。我瞧不起你這個終日飲酒作樂的富貴閑王,只愛慕才貌雙全的陛下。望王爺多多保重己身,莫要再來管葉家婉宜的閑事。”

“愛慕……?才貌雙全……?”李素的聲音如浸了冰似的,咬牙切齒“你說,李延棠?那個腳不能行的瘸子?!”

李素的話,已然是大不敬。葉婉宜微蹙了眉,連忙喝止他不要亂說,躲在一旁的江月心也是滿面惑色——李延棠為何是“瘸子?”

她可沒發覺李延棠有何處是行動不便的。

這李素,竟敢在背後這樣妄議天子,膽子倒是不小!

唯獨被稱作“瘸子”的李延棠,面不改色,仍舊笑若春風。沒一會兒,他竟然不加掩飾,直直地走了出去。

見李延棠竟然從背後步出,葉婉宜嚇了一跳,心底立刻忐忑起來。

——李素的話,被陛下聽見了麽?

“二位,甚巧。”

誰知,李延棠只是這樣打了聲招呼,便從行禮的二人面前路過了。江月心跟在他後頭,誠惶誠恐地與二人打招呼,也踮著腳尖一路追了過去。

李延棠將江月心送回了西宮,自己則召來了小六子。

“去,到外頭隨便散點消息。”他神情淡漠地說道,“就說清涼宮來的消息,朕覺得那葉家婉宜生的不錯,打算納入宮中,做個貴人。”

小六子一臉苦相:“陛下,您真要納葉家的女兒啊?”

“怎麽會?”李延棠無聲地笑起來,“民間傳聞,怎麽能信?這話,不更有可能是葉家人散布的麽?與朕又有何幹系。朕只不過是想看看,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淮南王,會做出何等事兒來?”

話語間,他的笑容愈發溫和。

一旁的小六子,卻有些毛骨悚然了。

哎,陛下每回笑得這麽溫柔翩翩,那心底定然是在想些令人畏懼的事兒了。也不知這一回,那淮南王會落得怎樣一個倒黴結局?

***

又數日,葉太後總算願意將幾人放回家中去了。

葉家差了馬車來接,葉婉宜帶著丫鬟,在側宮門處上了自家馬車。甫一上車,便瞧見馬車裏坐了個婦人,穿著素淡霜白,手裏撚串檀木佛珠,正慢悠悠轉著;闔著眼,滿面的平和淡薄。

“……娘。”葉婉宜坐上馬車,溫柔地笑了笑。

葉夫人頓了頓手裏的佛珠,緩緩地睜開了眼。

“婉兒,聽聞淮南王到宮裏頭瞧你去了。”葉夫人心平氣和地問道。

“……來是來過。”葉婉宜柔聲回答,端莊得體的模樣,“不過,淮南王是去參見太後的,不曾與女兒多說半個字,娘便放心吧。”

葉夫人的拇指一動,繼續撥著手裏頭的念珠。她默念了一句佛語,道:“婉兒,婚姻大事,萬萬不可任性。你生來金嬌玉貴,除了今上,無人能配的上你。那些舊物什,要早日丟幹凈了。”

葉婉宜沈默地點了點頭。

葉家的馬車啟動了,車輪咕嚕嚕向前滾去。

另一邊,霍家的馬車載著江月心與另兩個姑娘,朝著霍家去了。江月心是李延棠親自送出來的,因此上馬車時心情也格外好,哼著一首不成調子的小曲。霍淑君則是累壞了,癱在靠背前不肯動彈,嘴裏不停地抱怨著那幾個教規矩的嬤嬤。

“年紀一大把,還這麽兇巴巴!要不是我爹不在這兒,我一準在她們臉上畫一個大王八!不……要畫兩個烏龜大王八!”

到了霍家,霍青別還沒回家,只有溫嬤嬤守在門口。見霍淑君來了,溫嬤嬤笑瞇瞇道:“淑君小姐可算是到了!老爺早先惦記著你,特意備下了一份驚喜,在前廳那頭擱著呢,還說淑君小姐一定會喜歡的。”

原本奄奄一息、渾似只落水鳥的霍淑君立刻蹦跶起來。

“是綾羅綢緞?還是珠寶首飾?”霍淑君眼睛亮的不可思議,拽著江月心與褚蓉就朝前廳沖。

到了廳裏頭,就見得小幾案拼成了一條大長桌,上頭擺開了七八張畫卷,畫的皆是各種各樣的男子畫像,圓臉的、長臉的、方臉的;眼睛小的,眼睛大的,眼睛和沒有一般的……

溫嬤嬤在後頭跟進來,笑道:“老爺說是要給淑君小姐相看夫婿,特地把畫卷都拿來,讓淑君小姐瞧一瞧呢。”

霍淑君倒吸一口冷氣。

作者有話要說:  大小姐倒黴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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