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樂絲布置精致溫馨的客廳裏一陣安靜。除了新買的覆古座鐘“噠、噠”數秒的聲音之外, 客廳裏再沒其他聲音。

衣服上有很淡的古龍水的香味，不知是不是因為又夾雜了洗衣液的關系，桃樂絲覺得賈維斯身上有股凜冽的味道。

吃掉那一小丫肉松餅的胖橘看看抱住自家兩腳獸的男人、又看看楞在身邊的桃樂絲。確認自家兩腳獸沒有表現出諸如害怕或者反感等負面情緒之後，湯姆嘴和爪子一起上, 從女孩兒手心裏勾出了原本就屬於他的那塊肉松餅，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嘴。

背上的力道消失，好像因為桃樂絲身體有些僵硬的緣故，賈維斯拉開了一點距離。

視線擡頭, 引入眼簾得首先是賈維斯西裝上系好的兩顆扣子。再向上，是雪白的襯衫和條紋領帶。嚴格遵循禮儀的男人手指摸上西裝扣的位置, 似乎打算解開扣子、再坐回去。

“咳咳咳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打斷了兩個人之間的對視。剛剛進門的時候, 賈維斯並沒把公寓的門完全關上, 而是留了一條縫。現在，這條縫已經被人拉開, 出去買夜宵歸來的兩位二戰老兵一人手裏拿著啤酒可樂, 一人手裏舉著烤串炸雞，表情非常覆雜地站在門口。

“羅傑斯隊長, 巴恩斯先生。”轉過身, 賈維斯非常有禮貌地朝兩人打招呼。

“史蒂夫, 吧唧？”歪頭，視線越過賈維斯，桃樂絲看到自家兩位鄰居, 那架勢, 一看就是拎著夜宵來找她擼串的——因為擔心身材, 她在晚上不敢吃太油膩的東西。於是昔日的布魯克林一枝花，現在的吃成球也不怕的吧唧看準這一點，每每都借著給她帶夜宵的借口，故意多買一份回來吃。

講真，要不是因為口巴口即無論在射.擊.課還是格.鬥.訓練都對她傾囊相授，還經常瞞著其他人給她開小竈教她些不那麽正統的招式的話，就沖這個作為，她和吧唧友誼的小船絕對分分鐘翻船。

“呃……”一只手拎著一打啤酒和半打可樂，善良又真誠的史蒂夫用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腦袋。嘴張了張，他卻沒能說出話來。

“賈維斯怎麽在這兒啊？”兩只手拎得滿滿的，吧唧的反應比自家好友要快一點。邁步走進房間，他先是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兩人，確認沒發生什麽情況之後，吧唧才舉了舉手裏的肉串，“正好，大家一起吃夜宵。”回頭，他朝史蒂夫做了個眼神。

於是莫名其妙地，情況就變成了四人一只貓，一起坐在桃樂絲新布置好的露臺上，擼串喝酒。

“莉莎小姐的未婚夫出意外了？”吧唧對專門負責後勤工作的莉莎有些印象。“她還好吧？”

“事情發生得那麽突然，又是這種日子……”搖搖頭，興致不算高的桃樂絲把烤雞翅從簽子上拿下來，耐心地拆骨頭。

吧唧兩人買夜宵的店還是她最先發現的。正宗的種花家街邊攤手藝。

桃樂絲心情很差嗎？

史蒂夫和吧唧對視一眼，有點恍然大悟——難怪。

“警方的檢驗報告應該明天就會出來，只是莉莎她……”搖搖頭，提起這件事，本來被賈維斯安慰得好一些的情緒又開始變差了。

“等警方的報告出來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發現自己起錯了話題，吧唧立刻補救。把一大把刷好了蜂蜜的肉串放在女孩子面前，他又殷勤地打開了一罐可樂給桃樂絲倒上。“桃樂絲，你在這裏胡思亂想只會讓自己不開心。如果莉莎未婚夫的事情是意外，那誰也辦法。”

“就是啊。”藤編的圓桌旁一共四把椅子。史蒂夫和巴恩斯占據了女孩兒一左一右，把賈維斯不著痕跡地擠到了距離桃樂絲最遠的位置上。又從自己面前的盤子裏挑了烤蔬菜放在女孩兒面前，美國隊長擡手摸了摸對方毛茸茸的頭發。“今天一定沒吃晚飯吧？先吃點東西，你養好了精神，明天才能去照顧莉莎。”

“就是，吃飽了才能有精神嘛。”吧唧急忙接上。

坐在最遠的位置裏，賈維斯沒有插進兩位二戰老兵的話題，他只是在女孩兒看過來的時候，給對方一個溫柔的微笑。

在刻意被活躍的氣氛裏，桃樂絲喝下了一罐可樂，還吃了好多肉和蔬菜。

……

幫忙收拾好陽臺和廚房，三個男人和情緒已經好多了的女孩兒告別。但在對方房門關上之後，吧唧和史蒂夫同時把視線投向賈維斯，臉上的表情既譴責又心痛。

……

“你們兩個大半夜沒事做無聊嗎？是九頭蛇偷襲了神盾局還是恐怖分子要炸我們覆聯大廈？”睡夢中被星期五喚醒，托尼穿著T恤短褲，抱著手臂坐在沙發，滿臉無語。“羅傑斯，你知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還以為馬上要世界大戰了呢！說吧，到底是什麽事？難道美國隊長終於被大眾潮流甩在沙灘上了？羅傑斯，你晚上要是實在無聊，可以穿上你的緊身衣去酒吧搭訕個姑娘。”大半夜跑來覆聯大廈還非要星期五把他叫醒，這兩個老古董究竟想幹嘛？！

“先生，這件事是因為我。”就坐在托尼身邊，被兩位二戰老兵“送回家”的賈維斯寶寶攤攤手，一貫從容的臉上也帶了點無奈——他沒想到人類的想象力居然這麽豐富。

“賈維斯，這件事不能怪你。”雖然心裏也覺得賈維斯這件事做得不對，但史蒂夫和吧唧都很公正——事實上，賈維斯只是個才出生了不到一星期的小孩子，他能懂什麽呢？所以冤有頭，債有主。

“托尼，我們必須得好好談談。”正襟危坐，兩位二戰老兵滿臉嚴肅、語重心長，好像中學教導主任。

“談……什麽？”看看自家才出生的人工智能寶寶，又看看一旁已經一百歲的兩位老兵，從睡夢中被叫醒、現在還有點迷糊的托尼滿臉無語。“羅傑斯，你們對賈維斯有什麽不滿嗎？”要是兩個二戰老兵敢叨叨賈維斯的存在對人類有威脅，他一定立刻把這兩個窮光蛋住的公寓收回來，讓他們沿街乞討去！

“不是對賈維斯不滿。我們只是想，賈維斯或許需要換一個監護人。”肉串吃得不夠過癮，吧唧砸吧砸吧嘴，捧住了dummy端來的爆米花。

史蒂夫沒有說話，但看臉上的表情很顯然是同意吧唧的看法。

“給賈維斯換監護人？你們認真的？”哭笑不得地嘆口氣，托尼覺得兩位老兵肯定是更年期到了。“羅傑斯，大晚上沒頭沒尾地，你們兩個到底想說什麽？”

“我們今天是從桃樂絲家裏把賈維斯帶回來的。”史蒂夫還有點吞吞吐吐的，吧唧幹脆把話頭接了過來。“托尼，他和桃樂絲一起出門這事你知道吧？”當時真是幸虧他們趕到得及時！

“yeah ，她和彼得帶賈維斯出去的。”點點頭，托尼沒明白這有什麽不對勁兒——賈維斯送年輕姑娘回家，不是很正常的嗎？

“我們打開桃樂絲家門的時候……”史蒂夫把視線投向了坐在一旁、也滿臉好奇看著他們的賈維斯。“發現賈維斯他在……”

“在幹嘛？”托尼疑惑地追問。

“咳咳”，清了兩下嗓子，吧唧做出一個痛心疾首的表情。“托尼，賈維斯跟在你身邊太久，他被你帶壞了。”

史蒂夫無聲地點了點頭——

當時他和吧唧買好夜宵往家走。好友故技重施說是帶了小姑娘的份，因此多買了很多肉串。當他們走出電梯打算先邀請鄰居一起來吃夜宵的時候，卻忽然發現年輕姑娘的房門開著。

史蒂夫和巴恩斯對視，兩人很謹慎地走近。房間裏的燈光透出來，但他們卻聽不見任何說話聲。緊接著空著一只手的史蒂夫朝好友點頭，然後從門縫裏向裏面看。隱約好像看到個男人的背影，他趕緊把門拉開。

然後，他和吧唧就看到鋼鐵俠家的賈維斯寶寶穿得人模人樣，正俯身抱著他們的小鄰居。還沒等他們出聲，賈維斯就起身了。

再然後，全因為跟在斯塔克身邊太久被熏陶壞了，賈維斯寶寶居然擡手，想要脫衣服——

深夜，一個發.育.健全的男人在單身女孩兒的家裏脫衣服，是想做什麽，還用說嗎？

在那一瞬間，史蒂夫和吧唧內心的覆雜不知與誰能說——該說不愧是斯塔克家的人工智能嗎？居然這麽快就跨越理論階段直奔實踐？

小小的客廳逐漸沈默了。

被兩位老兵痛心疾首教導不能學習鋼鐵俠做派的賈維斯好脾氣地點頭微笑，沒做任何辯解。而作為被教導主任找上門的家長，托尼瞪大眼睛看著身邊的賈維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都是因為斯塔克你打了壞榜樣，賈維斯才有樣學樣的！”兩位教導主任義正詞嚴，滿身正氣。

“對不起。”賈維斯寶寶特別乖巧，低頭認錯。“我以後不會再學先生了。”

而作為教壞了小寶寶的監護人，托尼在兩雙譴責的眼睛外加一雙無辜的眼神裏，少有地反省了一下自己——

良心，忽然，有點痛。

警方實驗室在第二天上午就給出了檢驗結果——羅伯特對花生過敏，而訂婚派對上被他吃了幾口的蔬菜沙拉裏，卻檢測出了花生油。

經過一個晚上，莉莎似乎已經從打擊中回過神兒來。雖然依舊悲痛，但她已經可以打起精神、配合警方調查的工作。

“……我們特別和餐廳強調過的，菜品裏一律不可以含有花生的成分。”相較東方人而言，西方人過敏的情況更多一些。而像羅伯特這種對花生過敏、要求餐廳特別註意的情況並不是什麽稀奇事。

坐在莉莎身邊，桃樂絲由著對方握著她的手。死者羅伯特的堂姐莉迪亞也坐在他們身邊。

“監控錄像顯示，服務生從廚房端沙拉到送進包廂的過程裏，沒有什麽異常。”負責接案的警察很同情這對未婚夫妻的遭遇，但在他看來，這真的就只是一起意外事件。“而餐廳廚房的監控顯示，在沙拉全部擺好放在桌上等上菜的時候，立在一旁的花生油瓶子曾經不小心被路過的廚師碰到了一下。”雖然無論是從監控視頻還是從當時在場的工作人員的口供都表示花生油的瓶子立刻就被扶住了，油根本沒被倒進沙拉裏。但擁有嚴重過敏癥的死者很可能就是被一丁丁點落進沙拉裏的花生油，致死的。

曾經有個案子，一個對花生嚴重過敏的姑娘力氣過敏癥發作死亡，最後的調查結果的是姑娘的男友在吃早餐的時候往面包上塗了一點花生醬。晚上，小情侶接吻，結果女孩兒就出事了。

“所以這只是個意外？”眼眶紅紅的，羅伯特的堂姐莉迪亞聲音沙啞。“羅伯特就那麽……”她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如果你們需要起訴餐廳的話，警方可以配合你們的律師，提供證據。”話說到這裏，警察先生已經代表警局表達了最終結論——他們認為羅伯特是死於意外。“另外餐廳的負責人想見見你們，談一下賠償事宜。”

出了這麽大的紕漏，餐廳覺得惶恐想要和當事人私下協商賠償、以此挽回一點公眾形象也是慣例做法。

警察先生起身出去，把空間留給悲傷的家屬。桃樂絲感覺到莉莎握著她的手又加大力道。而另一邊，莉迪亞的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只有在這一刻，人才能體會到自己在命運面前有多麽渺小。

“謝謝你，桃樂絲。”莉莎擦擦眼睛，“謝謝你陪我。”

……

警方最後以意外結了案。莉迪亞代表羅伯特的家人接受了餐廳的賠償，那筆錢被以羅伯特的名義捐助給了一個慈善機構，用以資助貧困學生。而一向以待遇優厚著稱的斯塔克工業則貼心地給莉莎放了一個月的帶薪假期，希望可以撫平傷痛。

“‘青鳥島’？”羅伯特因為意外過世後兩個星期，還在休假中的莉莎約桃樂絲出來，把一份旅游簡章拿給她看。

“位於哥譚和大都會之間，是一座新開發的小島。”雖然清瘦了不少，但莉莎的臉色已經比之前好得多。“我訂好了房間，明天出發，住一個星期。”

“你打算一個人去嗎？”旅游簡章看起來壞境不錯，但桃樂絲卻有點擔心——莉莎剛剛失去未婚夫，現在又提出想獨自一人去一個新開發的小海島上住一個星期。不是說莉莎一定會想不開做傻事，她只是有些擔心對方現在的狀態是否不該去不熟悉的環境。

“嗯。”點點頭，莉莎苦笑了一下。“我父母在我大學畢業那年就過世了。我在這世上也沒什麽其他的親人。本來以為能和羅伯特過一輩子……”她停頓一下，無聲嘆了口氣。

莉莎大學畢業那年父母過世？桃樂絲忽然想起賈維斯告訴她和彼得的話，莉莎就是在大學畢業那年出了意外，被托尼救下。

“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猶豫一下，桃樂絲最後還是開了口。“這個島聽起來蠻有意思的，不如我和你一起去？”莉莎說出那樣的話，何嘗不是一種求助呢？既然莉莎需要有人陪，她又有空閑，那為什麽不一起去呢？“你預定的是獨棟小別墅吧？介不介意我跟你蹭個房間？”朝對面有些驚喜的小姐姐笑笑，桃樂絲把景點簡章又推了回去。“我負責來回的船票。”小島與世隔絕，進出需要坐船。

“那當然再好不過了。”感動得紅了眼眶，莉莎真心感謝面前的年輕姑娘。“桃樂絲，謝謝你。”

“哥譚真的變了很多。”在哥譚的碼頭等待上船的時候，莉莎回頭望了望這座城市。“以前就算是白天，哥譚警察也會安排特警不定時巡邏，唯恐出事。”可是現在，哥譚的碼頭秩序井然、游客來來往往。在一旁維持治安的警員們表情也很放松。

“現在毒藤女和小醜女占了哥譚大半地盤，她們不許手下人騷擾游客、傷害無辜平民。”一個船員打扮的男人走過她們身邊，然後很熱情地站住。“雖然還是和蝙蝠俠鬥得如火如荼，但有她們攆走了小醜，哥譚的治安已經好了很多。”男人似乎是哥譚人，說起這些的時候表情既害怕又開心。

哈莉真是一代女王。早就知道哈莉搶走了小醜的地盤和下屬，桃樂絲無奈地搖搖頭。有一次聊天的時候，她開玩笑地跟哈莉說，如果想要男人聽話，那不如就把小醜當金絲雀養起來。說過之後她把這件事忘了，結果哈莉卻記住了。

據毒藤女說，之後哈莉就立刻加快了擴張地盤的速度，並且矛頭直指小醜和蝙蝠俠。

現在看來，哈莉擴張事業版圖的行動非常成功。這不，連哥譚市民都開始支持她了嗎？

“誒？你們哥譚的恐怖分子還挺懂可持續發展的。”聽到這個八卦，莉莎有點楞。

“莉莎，你以前來過哥譚嗎？”她們的船開始檢票，派對的隊伍終於向前挪動。搭話的船員名叫傑克，很熱心地幫她們推箱子。“聽你說起來，好像對哥譚很熟悉的樣子。”

“出差的時候來過。”聳聳肩膀，莉莎笑了笑。“代表公司來跟韋恩集團談合作的事情。結果才下飛機，保鏢就和恐怖分子打了起來。”不過那些保鏢都是神盾局的精英。

“現在不會了，港口碼頭機場火車場，誰敢在這些地方動手，毒藤女和小醜女分分鐘拉著蝙蝠俠，打爆那些恐怖分子的狗頭！”

她們乘坐的這艘船是個中型客輪，終點是大都會。桃樂絲和莉莎在甲板上看了兩個小時大海之後，船終於在青鳥島的港口停靠。一看便知是新建的碼頭，牌子上還寫著韋恩集團的字樣——包括青鳥島在內，附近一共三座新開發的旅游小島，都是韋恩集團策劃開發的。

“玩得開心！”傑克朝桃樂絲兩人揮揮手，客輪鳴笛，又再次起航。

“環境看起來挺不錯的。”蔚藍的天空和大海，以及建造在海上的一棟棟小別墅。這樣的環境，只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心情放松。

“各位客人請跟我來。”一位穿著得體，名牌上印有韋恩集團logo的工作人員走來。除了桃樂絲和莉莎之外，一同下船的游客還有十個人。“歡迎大家光臨青鳥島度假酒店。我先帶大家去大堂登記、然後會有工作人員送各位回自己的房間。”

推著箱子，桃樂絲和莉莎隨著人群，一起向島上走。遠遠的，客輪離去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天邊。

“她們到了嗎？”玻璃花房裏，有人輕聲問。

“已經到了指定地點。”有人輕聲回答，“計劃會在今晚開始。”

同一時刻，賈維斯寶寶乖巧地坐在沙發裏，聽自家先生給他上課。

“你不能跟我學。”心在痛，托尼語重心長，“我以往處理男女關系的做法都是不正確的。你如果喜歡上什麽人，記得，先培養感情！”

“好的，斯塔克先生。”

賈維斯寶寶乖巧點頭，笑容優雅——

桃樂絲已經到了那座島了吧？

有點後悔，他該攔著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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