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8章 (捉蟲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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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亮之後, 何啟弘、李惠美還有和尚分頭打聽。在這裏, 沒有直達向陽屯的汽車, 只有一輛算勉強路過那邊附近的中型巴士。

“車子明早走, 中午能到, ”何啟弘算了算時間, “然後再雇輛車去向陽屯的話, 晚上應該能趕上喝喜酒。”

“但是不管是坐車,還是雇車,”李惠美傷腦筋地說道, “都需要用錢。我們上哪裏弄這麽多錢啊?”

“剛才我經過一個地方,”和尚插嘴道,“看到很多人舉著牌子, 牌子上有日結的價錢, 好像都是打短工的。”

和尚說的地方,是縣城裏的一個招工點。在這裏找活做的人, 大多只做半天、一天或三兩天。何啟弘和李惠美跟著和尚去看了, 覺得剛好適合他們眼下的處境。

李惠美找了張紙殼子來, 學著其他人的樣子, 把價格標上去。寫到一半, 李惠美猶豫了。

“他們都寫瓦工,農活什麽的, ”李惠美問何啟弘跟和尚道,“我們寫什麽?”

“就寫, ”和尚回道, “看病吧!給人診脈、看病、開了藥後,我們就能拿到診金了。”

於是,混在一群泥瓦工中,三個和尚給自己打上了看病的標牌。他們等了整整一上午,邊上有不少人被領走了,可他們仍在原地。

他們三人,起初是信心滿滿的站著的。許久沒人來了後,他們餓了、累了,便改成了蹲在路邊。直到中午時候,幾乎空地上的人都被帶走了,就連個瘦弱無力的油漆工也找到了活。只有他們,是一直無人過問的。終於,他們仿佛自暴自棄了,把牌子隨意地丟在一遍,並排盤坐在了地上。李惠美和何啟弘挨靠著,昏昏欲睡。而和尚則拿出了佛珠,閉目念起了經來。

空地的對面,有一個縣醫院。

過了正午,從縣醫院裏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他頭上包著毛巾,滿臉愁容,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頹靡之氣。他看來心事重重的,路走得很慢,幾乎是一步一挪。看到有三個和尚坐在路邊時,他突然停了下來。

“我家有人生了怪病,你們能幫著去看看不?只要能治,花多少錢都行。”

男人叫許二牛。見到和尚,他就像見到了救星般。一改之前的精神不振,他興奮地拉著和尚,當即就要往家裏去。

據許二牛所說,得病的是他兒子。

“他都有什麽病征?”在路上,和尚問起了病人的情況。

“時睡時醒。睡著的時候,像死人一樣。醒著的時候,凈說讓人聽不懂的胡話。”

孩子的病,讓許二牛愁壞了。本來三十歲的人,竟老得像四十幾歲。他的頭上有了白發,眼角額頭爬滿了細紋。

“那,醫院裏的大夫怎麽說。”何啟弘問許二牛道。

“查不出來,”許二牛連連搖頭,“縣裏、市裏的醫院都去了,什麽辦法都沒有。”

許二牛住的村,正挨著縣城。村裏的人家,大多富裕。個個蓋著紅磚青瓦的房子,糧食堆滿了倉庫,鹹魚臘肉掛滿了房檐。只許二牛一家,一貧如洗,家徒四壁。

進院門時,許二牛有些為家裏的破落而難為情。他邊將和尚一行人往屋裏領,邊對他們說道:“為了看病,家裏能賣的都賣了。”

孩子就躺在裏屋的床上,有許二牛的媳婦看在邊上。

和尚先給孩子把了脈。許二牛和媳婦都焦急地等在床邊,期望和尚能說些有希望的話來。

“這樣,”和尚又翻了下孩子的眼皮,“我開個藥方,你們去抓來,馬上煎服。然後,再看看效果。”

許二牛和媳婦接到藥方,急匆匆地跑出去找人抓藥。他們前腳才出門,何啟弘就問和尚道:“這孩子是什麽病?”

“他這是有邪氣入體。”和尚回答何啟弘的話時,還在思量著能給孩子治病的法子。

“那,有藥治嗎?”

和尚面露難色,搖了搖頭。

“什麽是邪氣入體?“李惠美聽不明白和尚的話。

“按中醫的說法,就是致病的各種因素;又或者,”何啟弘恍然大悟道,“難道是有不幹凈的東西,上身了?”

和尚肯定地點了下頭。

“只可惜,驅邪這種事,我不在行。”

“大師,我倒有個辦法。”何啟弘湊近和尚耳邊,嘀咕了兩句。

“這能行嗎?”和尚雖然不確定,但明顯已經被說動了。

“什麽辦法?”

看和尚跟何啟弘商量出辦法了,李惠美好奇心盛,急著讓何啟弘告訴自己。

和尚考慮再三,決定試一下何啟弘的辦法。兩人商量定了,他即刻就出門去找許二牛。

“你就等著看吧,”何啟弘趁和尚出去的功夫,對李惠美說道,“我們把昨晚唱過的那首歌,再唱一遍。”

李惠美明白了。何啟弘這是想用“窮要錢”那首歌,把男孩身體裏的東西,給趕出來。

“可是,有用嗎?”李惠美沒想到“窮要錢”竟然還有治病的作用。

“菩薩都受不了,”何啟弘信心滿滿地說道,“更何況是這種小鬼啊!”

過了好一會兒,和尚才從外面回來。他的手裏,多出來個湯碗。碗裏盛著熱乎乎的湯藥。

“已經和他們夫婦說好了,”和尚一進門就說道,“我說要給孩子針灸,讓他們等在外面。並且,最好離這裏遠一些得好。”

“他們答應了?”何啟弘擔心那對夫婦突然闖進來,攪亂了他的計劃。

和尚肯定地點了下頭,繼續說道:“本來,他們都快絕望了。現在好不容易又出現了希望,他們怎麽都不會放棄的。”

稍作準備之後,和尚又拿出了二胡,李惠美和何啟弘站在了孩子的床邊。

二胡拉的曲子淒淒慘慘地一響起來,李惠美和何啟弘就開始唱了。這一次,他們竭盡全力地唱得前所未有得難聽。李惠美超乎現實的尖銳嗓音,配著何啟弘隨心所欲的節奏。何啟弘漫不經心、難以預測的調子,和著李惠美不時發出來的如聲波般擾人的顫音。

這一回,何啟弘和李惠美才唱了一遍,床上的男孩就有反應了。

一陣陣“嗚嗚”的泣訴聲從男孩的身體裏響起來。

和尚目不轉睛地看著孩子身上所起的變化。驀地,一個金黃色的、毛茸茸的身影從男孩的身體裏蹦出來。

“黃皮子!”何啟弘不禁在心裏驚嘆道。

李惠美第一次見到這種身體細長,眼睛賊遛遛的,精明而又狡黠的動物。她興奮地想去抓它。但無奈它靈活得很,出了男孩的身後,緊捂著耳朵,蹦蹦跳跳的,眨眼間就蹦出屋子了。

啪嗒嗒……

幾粒生了銹的金豆子被黃皮子從屋外扔進來,似是在打發李惠美他們,讓他們別再唱了。

“爹,娘……”男孩睜開了眼睛。

和尚趕忙上前給孩子診脈。一切如常,從脈象上,和尚覺得這孩子除了身體虛弱些。其他的,已經都恢覆正常了。

餵孩子喝下藥後,和尚讓何啟弘和李惠美趕緊去找許二牛夫婦。

許二牛夫婦回來,見孩子已經好了,立時對和尚充滿了感激。他們要給和尚跪下,和尚沒讓。

“我們只想要點錢,能搭車去向陽屯就行了,”說著,和尚掏出了黃皮子給的三粒金豆子,遞給許二牛夫婦,“這個你們留著吧,賣了,還能再把這個家撐起來。”

當晚,許二牛夫婦留和尚、何啟弘和李惠美吃飯。他們有說有笑地吃到半夜。

開往向陽屯的汽車,在清晨3點出發。因此,和尚、何啟弘和李惠美得過了12點就走,才不至於耽誤了上車。許二牛想送他們,但被他們拒絕了。

“孩子大病初愈,”和尚對許二牛夫婦說道,“我們自己走過去就好了,你們就留下在家裏照顧孩子吧。”

於是,一過12點,揣著許二牛夫婦給的錢,和尚一行三人上了路,朝小鎮走去。

要回小鎮,他們得走一段僻靜的小路。從這段僻靜的小路,再走進縣大路。沿著縣大路,一直走,就能回到縣城了。

小路上沒有人,也沒有車。一路上,只有和尚、李惠美跟何啟弘三人。

走著走著,李惠美忽的感到和尚的百納袋有些異樣。只見百納袋的邊緣,多了兩道汙漬,就像是被什麽臟東西給碰過了一樣。

“大師,您的袋子剛才鼓鼓的,怎麽又癟了?”

“不好!”

剛才走路的時候,有那麽幾秒鐘,和尚就覺得有什麽在掏他百納袋裏的東西。他沒在意,以為是錯覺。現在經李惠美提醒,他才警惕起來,趕忙在袋子裏翻找起來。

“少了什麽沒有?”何啟弘用許二牛給的手電筒,幫和尚照著亮。

“不好,錢沒了!”和尚急壞了。他知道,要是不能準時上車,那麽就趕不上晚上的喜宴了。而要是錯過了喜宴,他可能就再也沒機會找到那三個小沙彌,把丟了的修廟錢給找回來。

“我們分頭找找吧,”何啟弘抱著最後的希望說道,“興許,是不當心丟在路上了。”

事到如今,也只好這樣了。

於是,和尚、何啟弘、李惠美,不得不走回頭路,分頭找起錢來。

路上怎麽都找不到,李惠美便往邊上的草叢裏去。找著找著,她離和尚、何啟弘越來越遠。

“你~在~找~什~麽~”

突然,李惠美身邊的草叢裏,響起了個又尖又蒼老的聲音。

“你是誰?”李惠美到處看,楞是看不到說話的人。

“嘻嘻嘻~~~”

又尖又蒼老的聲音笑了起來,漆黑的密林裏,乍得聽起來,毛骨悚然。

李惠美到地球之前,曾聽過一種叫小偷的生物。他們專喜歡把別人口袋裏的東西,塞到自己的口袋裏,把別人家裏的東西,搬到自己家裏。對於一直掙紮在貧困線上的李惠美來說,她對這種生物,簡直厭惡至極。

“是你偷了我們的錢?”

“你~難~道~不~怕~嗎?”

草叢裏的說話聲,更瘆人了。李惠美只讀過地球掃盲速成班。關於地球上的很東西,像鬼啊、妖怪啊之類的,她全沒學過。因此,她也不知道害怕。現在,她只單純地以為,草叢裏說話的,就是個拿了他們錢的小偷。

“嘻嘻嘻嘻嘻~~~~~”

又一陣長長的、鬼裏鬼氣的笑聲響起來了。這一次,它笑得比前面還要瘆人,簡直駭得人魂飛魄散。

如果是常人,恐怕早就被嚇得落荒而逃了。

只可惜,它這回碰上的,是李惠美這個不知妖鬼為何物的外星人。

李惠美從聲音傳來的方向,辨出了它大概的位置。趁著它得意洋洋地笑著的時候,她悄悄地朝著聲音的來源處行進。

忽然,借著天上直射下來的白月光,她看到草叢裏有一個高高撅起的毛茸茸的屁/股。這毛茸茸的屁/股,是金紅色的。只見它正隨著笑聲,得意地一扭一扭的。還有條大長毛的尾巴,從上面伸出來,也一同跟著扭動的節奏,左搖右擺。

“抓到你了!”

李惠美照著那東西的尾巴,上手就是一抓。一只狡猾多變的黃皮子,就生生地被她拎了起來。

“小偷,還錢!”

黃皮子死命掙紮著,不時的,它還齜牙威脅李惠美。

李惠美才不怕它呢!沖著黃皮子,她上手就是一頓胖揍。邊揍,她邊沖黃皮子惡狠狠地說道:“快把錢交出來,錢呢!錢呢!錢呢!”

黃皮子疼地受不了,不得不氣急敗壞地把偷了和尚的錢,狠狠地丟出來。

“給你,給你!”

李惠美一看到錢,立時把黃皮子扔到一遍,專心致志地數起落在草叢裏的錢來。她怕錢數少了,特意數了好幾遍。

“1塊、2 塊、3塊……”

黃皮子見李惠美只顧數錢,看不都不看自己一眼。它覺得受了欺負,忍不住委屈,扭頭大哭著逃走了。

確認了錢沒少後,李惠美趕忙跑回主路,把錢交還給了和尚。何啟弘問她錢是從哪裏找來的。

“一個黃毛的小偷,”李惠美一臉得意地說道,“我已經把它打跑了。”

“不好,快天亮了,”和尚提醒李惠美和何啟弘道,“我們得趕緊上路了。”

於是,和尚跑在最前面,何啟弘和李惠美跟在後面,三人半跑半走,緊趕慢趕的,終於在發車之前,到達了汽車車站。

買票上車之後,李惠美終於松了口氣。

“這下,總算能到達向陽屯了吧!”

車子開起來了。不多一會兒,挨在一起的李惠美和何啟弘,獨自坐著的和尚,全睡著了。他們鼾聲如雷,累地連夢都沒有。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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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正找了一整天,也沒找到那個幫他們安排住處的人。沒法子,他和李招娣、李明三人,又睡了一夜。這一夜,隔壁折騰得比前夜還激烈。

“不行,”頂著更重的黑眼圈,李國正下定決心道,“今天怎麽都不能再睡這裏了!”

一大早,李國正又去找周田了。

周田是新郎那邊的親戚,也是這次負責迎賓工作的人。

“一定要換?”對於李國正的要求,周田有些為難,“不能再克服一晚上麽?”

李國正無奈地指著自己的黑眼圈,湊到周田耳邊,悄聲對他說道:“我隔壁有對男女,每晚都鬧騰一夜,吵死了。已經害得我兩天沒睡了!”

“男女?”周田一聽李國正的話,覺得這裏有戲,便問他道:“是誰?”

李國正覺得,不說實話,看來是換不了房間。他看周田是個老實人,不像那種嚼舌根的。於是,他便把新郎表姐怎麽和新娘表哥勾搭在一起的事,簡略地對周田說了遍。

李國正陳述事實的時候,只顧著留意自己話裏的內容有沒有誇張的成分,他不想添油加醋,只想誠實地還原事情始末。他沒有註意到,周田越是聽下去,臉色就越黑。直到最後,周田聽不下去了,打斷了李國正的話道:“你知道那女的是誰嗎?”

李國正沒料到周田會是這個反應,正在他詫異之時,周田又繼續說道:“她是我媳婦!”

說罷,周田起身就走,李國正追在他後面。

當李國正追回親屬住的那個大院時,周田已經沖進自己的房裏了。

頃刻間,伴隨著鍋碗瓢盆被打在地上的聲音,房裏響起了歇斯底裏的叫罵聲。

有人走來問站在外面楞神的李國正。

“出什麽事了?”

“呃,”李國正尷尬地隨口回道,“我也是剛過來,不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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