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霍侯終於找到了甘棠留下的痕跡——被她殺掉的喪屍屍體。

喪屍大軍是追著甘棠而去， 所以他們要找到甘棠，就要穿越喪屍大軍。雖然這支喪屍大軍因失去了喪屍王的領導離開，重新變成散沙狀態，四處散開游蕩，但因數量龐大， 一時之間也無法完全退得幹凈。

霍侯與關戰以及韓時度三人， 需要從密集的喪屍群中穿過， 等他們好不容易突破這層喪屍圈時， 甘棠與那只喪屍王早已不見蹤影，並且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為了不走上錯誤的方向以致越追越遠，霍侯他們不得不分開行動，然後在每天傍晚前在指定地點匯合。通過這種地毯式搜尋， 終於在第二天確定了方向。

關戰蹲在地上， 檢查那些被梟首的屍體， 眼神凝重。

“都是高級喪屍，還有一只喪屍將，從傷口看， 是甘棠留下的。看來那只喪屍王在追蹤甘棠的過程中，沒有停止過召喚低級喪屍，想要圍攻她。”

霍侯沒有說話， 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地上的頭顱，幽沈似淵，沒有任何情緒透出。他蹲下去看，只要掃一眼， 就知道那樣的傷口是甘棠造成。

韓時度看了眼兩天來一句話都沒說的霍侯，眼中有明顯的擔憂，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的話才能有用，在心裏嘆了口氣，他將目光放到那些頭顱上，眼神一沈，語氣略有遲疑，“這是我們第三次找到類似的屍體，這一次，好幾只喪屍被挖去了晶核，是誰做的？有人發現這些喪屍屍體，然後撿漏了嗎？”

另一個猜測他沒有說出口，也是最有可能的一個猜測——甘棠自己挖去了這些喪屍的晶核。

喪屍的晶核除了制作武器以及能源外，還有什麽作用？補充提升異能。

從喪屍圍城開始，引開喪屍王獨自逃亡在外的甘棠，算下來的已經有三天沒有休息過，她再強大，異能也不可能支持到現在。如果不能得到足夠休息，又拿什麽去抵抗如影隨形的喪屍王，以及時時被召喚來的其他喪屍呢？

唯有晶核。

哪怕明知這樣做會留下無窮隱患。

今天死和明天死，如果非要選擇一個的話，沒有人會選後者。

霍侯未發一語，上了車繼續開路。

關戰與韓時度對視一眼，兩人眼裏都充滿擔憂。

自甘棠引著喪屍王離開後，霍侯除了最開始時的一聲大喊，之後就再也沒表現出一絲激烈的情緒，整個人無論聲音還是感情，像是都鎖在了身體裏一樣。他們很擔心，如果最終找不到甘棠，或者找到的只是——甘棠的一部分，霍侯將會如何？

關戰一路跟隨霍侯到在現，雖然那兩個人的感情都很內斂，他又如何看不出甘棠在霍侯心中的重要性。關戰知道甘棠有很多秘密，這些秘密只有霍侯知道，這讓兩人更有一種外人插足的緊密性，自成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能進去的世界。

山城基地發展至今，霍侯做為首要領導人，地位至關重要。但霍侯的嫡系都知道，這一切的背後，其實還有另一個不可或缺的身影。

如果說，是霍侯成就了基地，那麽，甘棠則成就了霍侯。

不管是為著個人的交情，還是為基地著想，甘棠，都不能有事——她絕對不能死。

關戰眼神堅定，排除一切雜念，一心尋找線索，盡量在最短時間裏，找到甘棠。

又一天過去，他們又找到了幾處交戰點，同樣是滿地的喪屍屍體，卻不再全是無頭屍。可以看出，有的喪屍是被砍了二刀以上才死，身體，頭部，都有傷口。

這意味著，甘棠已經無法做到一擊斃命，她攻擊的速度和力量都下降了。

她，已到強弩之末。

“這只喪屍王似乎一直在用其他喪屍消耗甘棠的異能和體力，它或許是想趁甘棠體力耗盡時再對她出手。喪屍王，有這樣的智商嗎？”韓時度語氣疑惑。

“在此之前，我們誰也沒見過喪屍王，誰又知道，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存在呢？”關戰搖頭嘆了口氣，眼裏的凝重怎麽也散不開，“交戰點的間距在縮小，這表示甘棠的速度慢了下來，被追上的時間減少。”頓了頓，他透出鏡子看了眼後座閉目不動的霍侯，將下面的話說了出來。

“我們離她，不遠了。”

快要追上甘棠，卻沒有人露出高興的樣子，因為所有顯露出來的跡象，都表明甘棠已到窮途末路。她若停下腳步，或許就意味著終結。

終於，霍侯在一個荒涼的小鎮，似乎看到了那個終結點。

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一些零落的行屍。

死去的屍體，有的是刀傷，有的是被什麽大力捏爆腦袋；活著的喪屍，沒有四處晃蕩，而居然在啃自己身體。

見過喪屍吃人，卻從來沒見過喪屍吃自己。

看到這一幕的霍侯三人，有那麽一刻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但當他們看到一處地方被喪屍圍住，所有喪屍趴在地上仿佛啃著什麽時，皆震驚失語，忘了上一刻看到的是什麽。

地上是大片的血跡，血水流入泥土，染紅大地。

——喪屍是沒有血的，它們的身體只會流出骯臟渾濁的暗黑液體，紅色的，是活人才會流出的血液。

那樣多的血，恐怕要流盡全身的血量才會如此。

從喪屍圍著的空隙裏，能看一只腳。

霍侯全身血液倒流，瞬間面無死灰，他腳下踉蹌一步，差點摔倒在地。

嘴一張，那口幾天前就含在喉嚨裏的心血，終究還是吐了出去。

“隊長！”

關戰驚呼一聲，想上前扶住霍侯，被他堅定地推開。霍侯眼睛直直望著那個地方，一步一步，緩慢而堅決地走過去。關戰想去幫忙，韓時度攔下他，看了眼喪屍圍住的地方，不忍地撇開目光。

“讓他自己來吧。”

關戰眼神悲痛，眼圈慢慢發紅。他跟在霍侯身後，怕他悲傷太過，讓喪屍傷到——如果在這裏被咬傷，已經沒有一個甘棠再來治愈他了。

至少七八只喪屍跪在地上進食，仿佛吃著頂級的美味，三個大活人的到來也沒分散它們的註意。

霍侯一步一步踏在地上，每前進一步，腳下生出寒冰，將泥土凍結。他渾身冒著寒氣——真正的寒氣，在他周圍的空氣化為白霧，然後一寸寸冰封。

然而，霍侯卻沒有用異能對付那些喪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壓著一座大山，踩在刀尖上——路不長，再慢，也有走到的時候。

霍侯抓住最外面的那只喪屍的頭發，將它拉出來，手裏的軍刺穿透喪屍的脖子。攪動，橫拉，用軍刺生生割掉這只喪屍的腦袋。

他單手提著腦袋，隨意地往旁邊甩去，然後再抓出一只喪屍，如法炮制，又扔飛一顆腦袋。

餘下的喪屍終於有了反應，紛紛擡頭，朝這個打攪它們進食的人類伸出獠牙。

中間，被圍住的“食物”露出全貌。

霍侯楞了楞，呆住。

他按住胸口，表情木然，緊抿的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沿著下巴蜿蜒而下。

離他最近的喪屍站了起來，抓住他的肩膀就要咬過來，霍侯卻沒有一點反應，只是呆呆地註視著地上殘缺不全的屍體。

早有準備的關戰沖過來，將抓住霍侯的喪屍踢飛，韓時度也趕了過來，兩人全力將剩下的喪屍全部消滅掉。當兩人終於將視線對上那具屍體時，也如霍侯一樣，楞了楞，呆住了。

屍體的手和胸口部位被啃得只剩下骨頭，嘴裏插著一把刀，半邊腦袋被砸爛，沒有看到晶核——雖然面目全非卻依然能看出是個男人，還是一個已經變成喪屍的男人。

不是甘棠。

這麽多喪屍圍著啃的，居然是另一只喪屍？

可是這些血顯然不可能是這只喪屍留下的，流了這麽多血卻看不到殘骸。最有可能的解釋是——那個人已經被喪屍吃幹凈，連皮帶骨，什麽都沒留下。

關戰與韓時度對視一眼，心裏沈重異常，只覺心口堵得慌。

關戰不忍再看，他怕再看下去，會承受不住想要發狂，他移開視線掃視四周，目光忽然凝住。

“隊長，你看。”

關戰指著地上，咽了咽口水，艱難地開口說道。

霍侯眼球動了動，動作有些機械地順著關戰所指的地方看去，一看之下，瞳孔驟然縮緊，呼吸都仿佛停頓住。

在血泊外圍，有一條長長的爬行血跡，似乎是有人從這裏出發，一點一點往前爬，形成一條直線。血的顏色由濃轉淡，到最後消失不見，足足有十米來長。

死去的心臟再次恢覆跳動，霍侯順著爬行的血跡往前走，先是一步一步緩慢移動，到後來越走越快，幾乎是跑起來。

血跡徹底消失後，霍侯的腳步未停，直直朝前面一棟房屋沖了過去。

門把上，果然有血跡，只是非常淡，也看不出形狀。

關戰與韓時度跟在霍侯後面，兩人都是眉心緊鎖，一臉沈重。

現場流下那麽多的血，那幾乎是全身的血量，一個人還能存活下來的可能性有多少？

而從現場的情況來看，甘棠是自己爬走，還是被什麽人或東西拖走，其實都很難判斷。

就算能找到甘棠，又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景，關戰不知道，他只有期望奇跡。

霍侯費力地推開門，那門似乎有千斤重，幾乎耗盡他所有力氣。

門被推開後，光線暗淡，一時無法看清裏面的情形。然而，霍侯還是一眼看到了角落裏的那個身影。

——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沒有絲毫生氣。殘缺，破碎，乍然看見時，甚至能讓人以為看到的是一具屍骨殘骸。

然而，那是他的甘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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