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毓慶宮的時候， 石悅瑟正領著一眾人將各類古玩字畫等珍品一一登記入冊，然後再收入庫房中。

五月初三是太子殿下的生辰， 除了各家各府送來的賀禮， 康熙帝也給賜下了無數珍品貴物， 總量加起來已可堆滿了一大間屋子。

收禮是件令人開心的事， 可事後清點整理工作卻著實不輕松， 石悅瑟也是連忙了兩日才幾近完成。

此時冷不丁聽聞李嬤嬤匆匆急忙來報的消息， 一時間還以為是自己耳朵聽差了， 有些不敢置信的出聲發問， “你是說直郡王府的大福晉病逝了？”不是病重而是病逝？

大福晉身子骨雖然一直不好，多次傳出病重，多次傳喚禦醫會診，一年裏大半時間都是纏綿病榻，喝藥多過用飯， 可人家雖是病歪歪的， 卻也是堅強的活著。

一開始， 很多人都以為大福晉恐怕堅持不了太長時間，可人家卻楞是好好的， 還出人意料、順順利利的生下了大阿哥胤褆心心念念多年的嫡子。以至於無形之中， 大家都有了一種大福晉身子骨雖然不太好，但卻還會堅持很久的潛意識，或者說是錯覺。

譬如前段時日又傳出大福晉病重的消息， 大家對此都已經習以為常，並不太以為意， 除了禮儀上的慰問探望，並沒有多少人再生出大福晉會沒了的想法。

如今，卻是突然傳來大福晉病逝的消息，還真是令人意外，不太真實。

李嬤嬤見太子妃一臉震驚的模樣，連忙開口道，“回太子妃話，此事是千真萬確。宮外直郡王府來了人，給皇太後和惠妃娘娘都通報的消息。還說今兒瞧著大福晉整個人明顯比前幾日都來得松快精神，還叫了弘昱阿哥和四位小格格過去一道用了早飯說了話。後來身子乏了才躺下睡了一覺，沒成想這一睡，卻是再沒有醒過來。”

對於前朝的動靜，她們不知曉也不敢隨意打聽，可後宮裏有個風吹草動，卻是瞞不了耳目靈通的毓慶宮。而且這麽大的事兒，註定是瞞不了人，也沒必要瞞著。所以，不但毓慶宮，想來後宮裏所有人很快都會得知此事。

石悅瑟點點頭，想來大福晉那會兒的精神松快便是所謂的回光返照了。

不管她與大福晉關系是好是壞，可一個自己認識的人忽然之間便沒了，心裏總是有些唏噓的。

而且，大阿哥一系雖然與他們毓慶宮不對付，互相爭鬥，可大福晉因著身體緣故，平日裏管著府裏事務以及往來應酬已經很吃力，並沒有太多的剩餘精力來給石悅瑟這個太子妃添堵找茬。

因此，說實在話，石悅瑟心裏對大福晉本人其實並無太多惡感。

石悅瑟雖是太子妃，在一眾皇子福晉中地位最為超然，可從另一角度看，大福晉也是她名義上的大嫂。如今這位大嫂不幸病逝，她身為弟妹，在禮儀上自然不能輕忽怠慢，沒有表示。

心中諸多思量，石悅瑟行動和安排卻是丁點兒不慢。很快便吩咐下去，毓慶宮全體人員都換上了素服，便是年紀最小的朝朝也不例外的換上了一件小號素服。家裏鮮艷色彩的擺件也都命人給收了起來。

另一邊乾清宮裏，康熙帝和胤礽比後宮諸人更早一步得到消息。

聽聞大福晉病逝，康熙帝不由嘆了口氣。倒不是覺得傷心難過。大福晉只是兒媳婦，雖然嫁入他們皇室已經十來年時間，可康熙帝統共也沒見過大福晉幾面，更沒有說過幾句話的。若非伊爾根覺羅氏身份上是他的兒媳婦，康熙帝可真不一定能記住這麽個人。

如今大福晉病逝，康熙帝自然也談不上傷心難過。他只是心疼自己的大兒子。

胤褆在河道上吃苦辦差，家裏老婆卻是一下子沒了，連人最後一面也沒能見到，想想就覺得可憐又心酸。

康熙帝先是命禮部和內務府準備大福晉的喪禮，而後又吩咐下去，“著人快馬加急去通報直郡王，讓他速速回京。”

“喳。”梁九功領命退下，很快便安排了人快馬加鞭前往大阿哥所在工地。

事情都安排下去，康熙帝還不忘對胤礽道，“等保清得知發妻病逝，心情必會十分悲痛，這一點兒，朕可是深有感觸。”許是想到了先他而去的幾任皇後，康熙帝莫名頓了一瞬，才接著道，“你們是親兄弟，等他回來了要多加安慰和開導他。”康熙帝時刻不忘教導兒子們要兄友弟恭。

“汗阿瑪只管放心。”胤礽真誠的點頭應下，神色無一絲勉強，看得康熙帝心下又滿意幾分，他家太子就是這樣有情有義。

殊不知這麽多年，胤礽那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的養氣功夫，已然修煉得愈發出神入化。區區安慰和開導胤褆，對現在的胤礽來說，還真不是什麽為難事。

殊不知這麽多年，胤礽那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的養氣功夫，已然修煉得愈發出神入化。區區安慰和開導胤褆，對現在的胤礽來說，還真不是什麽為難事。

只不過，以他對胤褆的了解，不管他是真心安慰還是假意開導，只怕胤褆心裏都只會固執的認為，那是幸災樂禍的反話。

……

接到消息，大阿哥胤褆很快就從河道工地上趕回來，大福晉的喪禮也開始有條不紊的進行。

喪禮那日，胤礽和石悅瑟帶著三個兒子一道出了宮，徑自往直郡王府去。其他府的阿哥福晉們也是全家出動。

雖然都不是太樂意讓年幼的孩子出席喪禮這類場合，但大福晉怎麽說都是小皇孫們的伯母，是正經長輩，過來磕個頭送上一程，在宣揚孝道的現下大環境，也是十分必要。

前來吊唁的人很多。胤礽和石悅瑟到達的時候，直郡王府裏已經滿滿都是人。三阿哥、四阿哥等人府邸在宮外，距離直郡王府稍近，所以是先石悅瑟一行人更早到來。

八阿哥和八福晉則來得更早。因著曾被惠妃撫養的經歷，不管八阿哥對胤褆這個大哥實際觀感如何，如今大嫂的喪禮，於情於理都要過來幫忙，而且還要比旁的兄弟們更加用心盡力，才不會顯得他這個八阿哥忘恩無情或是薄情寡義。

所以，今兒一大早，八阿哥便帶著八福晉一起過來。或是幫著招呼前來吊唁的賓客，或是幫著檢查喪禮各流程要用到的東西，一直忙裏忙外，安排得井井有條，不曾歇息。

來往賓客眼瞧著，心中不覺間也留下了一個八阿哥辦事能力強，心細又靠譜的印象。

雖是吊唁，但男女眷亦是分開來的，石悅瑟仔細叮囑了一番，才讓胤礽帶著三個兒子往靈堂去。

靈堂裏，大阿哥神色悲痛，眼眶通紅，整個人不但黑了不少，身形也比四月才剛離京那會兒明顯瘦了不止一圈。

胤褆身邊跟著弘昱，弘昱是他目前唯一的兒子，也是大福晉生前給他留下的唯一一個兒子。

弘昱雖然年紀不大，但也已經懂事，已經能明白額娘病逝所代表的意義。他以後再也見不到額娘了，他成了一個沒娘的孩子。

弘昱從醒來便哭到現在，如今眼睛通紅，掛著淚珠，聲音一抽一抽的，十足可憐。和同樣悲傷的胤褆站在一起，父子倆看上去還真是淒淒慘慘戚戚。

就算一直和胤褆不對付的胤礽，如今猛然瞧見這樣的胤褆，心裏也是倏然一驚。才一月未見，變化也未免太大了些。

面上卻是神色肅穆，“大哥，節哀。”

胤褆擡頭睨了他一眼，本就不好的臉色在看到死對頭胤礽時顯得愈發不好，但到底還是克制著，微微點頭給了點兒反應。

他如今真沒什麽力氣和胤礽鬥氣，也不想在大福晉的喪禮上鬧出什麽風波不快，讓她走得不安心。

他和伊爾根覺羅氏年少夫妻，互相扶持，互相陪伴，至今十幾載，雖也有拌嘴不快的時候，但更多卻是她的賢惠和體貼。

而且，為了給他生一個嫡子，伊爾根覺羅氏生生將本來健康的身子骨折騰成那副模樣，如今更是英年早逝。這讓一直想要嫡子的胤褆，心中多少都有著怎麽也揮散不去的濃濃愧疚。

想著，又是一陣悲痛，伸手便將弘昱攬得更近一些。這是福晉給他留下的唯一嫡子，也是福晉拼了命才得來的兒子，他一定會好好將他撫養長大，給他世上最好的一切。

胤褆都不想鬧出不快，胤礽就更加不會。又安慰了胤褆幾句，才領著三個兒子去上香。

安安和樂樂稍年長一些，該懂的事情都已經懂得，自是知曉今日過來的目的。所以，此刻跟在胤礽身後，兩張小臉上滿是鄭重，認認真真給不幸病逝的大伯母上了香。

最小的朝朝雖然不大懂，但看著肅穆的環境，以及阿瑪和哥哥們那不茍言笑的嚴肅臉。小家夥直覺敏銳，全程都謹遵阿瑪和額娘之前的叮囑，不吵不鬧，做個乖巧聽話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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