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約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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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昌赫,一個糾纏她許多年的名字。

像她這個年紀的女孩,會讓她們糾結的大多是男孩子,然而在岑霏這裏,這個人卻是她的父親。

即便已經做好了決定,看到這個名字,她還是會有種心悸的感覺。

岑霏默默在心裏對自己重覆:放棄了,已經放棄了。

她再也不會為了乞求他的正眼相看而絞盡腦汁,再也不會為了他的一聲應答而輾轉反側,她再也不會向他討要父愛了。

要是要不來的,她再卑微,再努力,在她的爸爸岑昌赫那裏,依舊什麽也不是。

她只有放棄,有時候就是得放棄的。

岑霏不斷地向自己重覆這些話,一直重覆到又一次將自己說服。

幸虧夜叉不在這裏,將他打發去巡視屏障縫隙真是明智的抉擇。不然讓他看到她這樣,估計又要笑話她沒出息了。

岑霏看了眼約定的時間,應該快要來了吧。

她在腦海裏演練了一番見面後的場景,然後將那本巨大的《群妖錄》豎起,隨便翻開一頁,看了起來。

巨大的書籍將她藏在了後面,岑昌赫到的時候,還以為這裏沒有人,直到岑霏從書後露出了一雙眼睛。

他並沒有立刻認出她來,只是覺得那雙眼睛好像有點熟悉。

見對方完全沒有先開口的意思,岑昌赫只好說道:“你好,我姓岑,跟你們約好了這個時間過來的。”

岑霏把腦袋縮了回去,一只手卻從旁邊伸了出來,拿起了放在那裏的筆記本。

岑昌赫聽到那本大書後面傳出一陣頁面翻動的聲音,接著她站了起來,對他說:“您這邊坐。”

這一瞬間,岑昌赫的表情非常精彩。

他一絲不茍的面容瞬間僵硬,好像看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接著他又立刻冷下了臉,冷聲質問:“你怎麽在這裏?”

要說岑霏的心裏沒有暗爽,那是騙人的。

看著這位素來將她當透明人看待的爸爸的表現,岑霏有種詭異的爽快感覺。當他問出那句話的時候,他能無視他們之間的血緣關系嗎?岑霏敢打包票,他不能。

就算說她心理扭曲她也認了,她就是這麽沒出息。

“岑先生,請坐。”

啊啊啊,事先練習過真的太棒了!不然她怎麽可能這麽淡定嘛,嘿嘿。

岑昌赫的表情又是一變,他那張仿佛打過蠟的臉很少這麽表情豐富過。不過他畢竟還是他啊,岑昌赫很快就淡然了,恢覆了他平時的作風,泰然自若地坐了下來。

岑霏並不意外,熟能生巧,這麽多年的功夫不是白練的。

她帶著那本筆記本在他對面坐好,然後給岑昌赫倒了一杯水,接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岑霏手中握著筆,一邊翻看筆記的內容,一邊說:“岑先生說您家中鬧鬼,威脅到了您的生命安全,可以請您具體說……”

“上次接電話的女孩呢?”岑昌赫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岑霏的話,“換她來。”

岑霏也不生氣,看了他一會兒,說:“只有我。”

在岑昌赫開口前,又補充道:“如果岑先生不願意說,那就算了,我們協會有規矩,一切全憑自願。”

說完,她合上了筆記本,走回到自己的位置,整個人又藏在了書後面。

岑昌赫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攥緊的拳頭顯示出了他的暴怒。對於其他人他大約不至於這樣,但是對於這個過於不聽話的女兒,他發怒又怎麽樣,他不該嗎?

然而想到自己的目的,岑昌赫頭一次在岑霏面前忍耐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又一次恢覆了平靜。

“那個東西,我親眼看過。不僅我看過,家族裏還有很多人看過,但是大家都不敢講,他們害怕。”

《群妖錄》的後面,傳出了沙沙沙做筆記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岑霏再次帶著紙筆,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上。

“它長什麽樣,我是說那個東西。”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樣子。

岑昌赫始終不懂,她怎麽會跟這個什麽怪談研究協會扯上關系。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他也不會來這裏。

“它長得……我沒有見過它。”

岑霏用困惑的目光看著他。

岑昌赫解釋道:“我沒有見過完整的它,只看過局部。”

提起這個東西似乎讓他心有餘悸,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流露出了太多的恐懼情緒。這些恐懼寫在他那張臉上,總有點格格不入。

原來他也會害怕,岑霏想。

她總是追著他的背影奔跑,並且怎麽也追不上。這個人的形象就這麽在她心裏不斷拔高,變成難以觸碰的神明一般的存在。

現在看到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恐懼,岑霏終於發現他也就是個人。

“請描述一下您看見過的那個局部。”

“那是……是字。”岑昌赫皺著眉頭回想,“對,就是字,很多很多字。”

岑霏在筆記上寫下“字”這個關鍵詞:“再多說一些吧。”

“很多的字,像頭發一樣……我不能擡頭看,它不準……有很濃的氣味,挺好聞的……它會說話,那些字在說話……它說它要殺了我!”

岑昌赫結結巴巴地說著,音量越來越大,到最後他的情緒已經開始失控,猛地站了起來。他的動作過於用力,把他的水杯都給弄翻了。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看向岑霏時,那目光中含著如同動物瀕死前般的恐懼。

但是和岑霏的目光對上的瞬間,他又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臉上頓時一陣扭曲。

覺得恥辱嗎?在自己不屑一顧的女兒面前失態,走投無路甚至向她求助。

岑昌赫就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但這時他無法恢覆成平時的那個他了。

“你們有辦法的吧……”他有氣無力地說,“我可以給你們錢,只要你們有辦法。”

“這個嘛,誰知道呢。”

岑昌赫頓時炸了:“你耍我!”

岑霏將紙筆往他面前一推:“請把地址寫在這裏,就是你說的鬧鬼的地點,要詳細的。”

岑昌赫猶豫了一下,抓起筆,沙沙沙寫了幾筆,又把它放下,他垂頭喪氣地說:“是在老家的祠堂裏。”

“請繼續寫,岑先生,我們需要詳細的地址。”

岑昌赫盯著岑霏,發現她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

岑霏當然知道他說的老家祠堂在哪裏,但是那又怎麽樣,公事公辦,她不認為這份工作還需要動用到她的私人信息。

岑昌赫還是把地址寫完了。

岑霏將筆記收了起來,說:“協會會前去核實情況,但是我們什麽也不會保證,您能理解嗎?”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這個什麽協會,到底是幹什麽的?”

“我們協會的成員對怪談尤其感興趣,所以設立了這樣的場所收集那些真實的怪談。您也知道,瞎說的人很多的,對於我們來說,那些假冒偽劣的東西簡直就像垃圾食品一樣可惡!我們需要的是真正的怪談!”

岑霏一口氣說了好多,這是小紙人給那張紙上特地交代的,用來應付這種問題的套路。

“如果證實您說的都是真的,為了感謝您為我們帶來這麽優質的信息,我們會送上道謝的小禮物啊,雖然並不值錢。那麽岑先生,請問您還有其他話要說的嗎?”

這種時候就知道拿父女關系說事了?然而她不會讓他如願的。

岑昌赫的臉皮似乎並不很厚,岑霏這通“外交辭令”直接把他的意圖無視了過去,他也沒有那個臉繼續追根究底。

岑昌赫提起他的公文包,離開了協會。只是他的眉頭,卻始終是皺著的。

送走了他以後,岑霏使用協會裏的一臺筆記本電腦處理郵件。接著又打開信箱,將裏面雜七雜八的東西清理了一遍,主要都是些廣告單和惡作劇。

這期間,她還目睹了好幾位陌生的陰陽師從這裏前往陰陽寮。

她把今天的收集到的情況全部上報到小紙人那裏,包括需要處理的妖氣,以及岑昌赫那件事。

岑霏跟他雖然不親近,但是他絕對不是那種惡作劇的人。他特地跑來說這個事情,肯定是有原因的。

莫非真的出了什麽事?

算了,跟她有什麽關系呢?她反正已經不是他們家的人了。那些為了賺生活費和學費而四處奔波的日子,還沒過去多久呢。

完成今天的工作後,岑霏將陰陽寮的入口關閉,鎖好了協會的門準備回家。

這時卻有一只跑腿小紙人飛奔過來,從它的花布包袱裏掏出一封信,塞進了岑霏的懷裏,接著又飛速跑掉了。

岑霏:“……”

人手已經不足到連紙人都變忙了嗎?

她打開那封信,裏面放著一份任務委托。

“咦?幹嘛讓我去跟進這件事,我根本沒空啊。”岑霏嘀咕著,立刻給小紙人打了個電話。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要說!”對面一陣劈裏啪啦的鍵盤聲,這只鎮寮紙人大約又在跳舞了。

“我想說那個任務,我沒時間啊,另外安排誰去吧。”

“沒時間就擠出時間來!你已經不是見習陰陽師了,要承擔起責任來!”接著電話就被掛掉了。

岑霏站在怪談研究協會的門口,現在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了。

她做完這裏的事情就已經半夜了,還要去管那個勞什子的事情?啊,不要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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