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岑霏走在妖怪世界的街頭，臉頰微微地發著燙。她的腦子好像漿糊了一樣，無法回答自己的問題。

夜叉現在就在她的身邊，他們從食發鬼的形象屋裏離開後，就在街上逛了起來。

岑霏簡直不敢看他，幸好夜叉也沒有作出什麽奇怪的舉動，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他們試了這裏的種種小吃，然而很不幸，那些東西妖怪吃起來都是美味，到了她嘴裏就變得味同嚼蠟。

“去其他地方找點吃的吧，你餓了吧？”走著走著，夜叉突然提議。

岑霏的思緒被打斷，愕然回頭，然後就看見了夜叉的臉。她的目光像被燙到一樣，拼命移開。

完了，這可怎麽辦？她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面對他了。

她以前都是怎麽跟夜叉相處的？真糟糕，為什麽好像突然間全都想不起來了？

“我……”她想自然一點開口，但是偏偏聲音一發出來，就帶著明顯的緊張。

“怎麽了？”夜叉問，“你有點奇怪。”他突然將岑霏的臉一掰，很認真地從正面觀察她。

岑霏：“……”

這、這個大白癡！他的神經就那麽粗嗎？

啪的一聲，岑霏氣呼呼地拍掉了夜叉的手，說：“走吧。”

“你的速度太慢了。”夜叉說著，直接將她抱了起來，旋風一般從原地消失了。

在這個雲慢悠悠地飄，妖怪慢悠悠地走路的地方，他們的舉動看起來格外惹眼。其他妖怪震驚了一下之後，也就泰然了。

只要沒有生命危險，對於擁有漫長生命的他們來說，什麽都是可以包容的。

夜叉帶著岑霏飛奔，周圍的景物飛快地後退著。很快他們就出了妖怪聚集的城區，來到了郊外。

呼嘯的風刮著岑霏的臉，奇怪的是她卻沒有感到不舒服，這好像是那衣服的功勞。更準確的說，是那皮膚的功勞。

岑霏感慨完皮膚的好用之後，終於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夜叉他不對勁。

他們不是要出去找吃的嗎？現在已經離開了城區，可以稍微放慢點速度了吧？

這個世界有她可以吃的食物，但是需要找一找。然而夜叉卻馬不停蹄的，好像在趕路一樣。他看起來目標明確，好像在奔著某個地點而去。

岑霏疑惑了，這家夥想幹嘛？

等他們到了風神之佑的外面，岑霏終於忍不住問：“我們這是去哪兒？”

“有個地方想帶你去，那裏應該也有吃的。”

岑霏哦了一聲，接著猛然回味過來：“你來過這裏？”

瞧他這熟門熟路的樣子，問題的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夜叉從前來過這裏。那時的話，這個地方應該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吧？

“從前這裏還不是一目連的地方。”夜叉答道，“那時這裏連妖怪都沒有幾只。”

是嘛，岑霏想，那夜叉來這裏幹嘛？

這個惹事精應該只喜歡往妖怪多的地方跑吧，什麽幹掉當地最強的妖怪之類的，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應該不合他的口味才對啊。

“很遠嗎？”岑霏問，看他急匆匆的樣子，不像短時間可以趕到的樣子。

“嗯。”夜叉應了一聲。

“那我要你背著。”這樣會比較舒服吧。

岑霏剛說完，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她直接被夜叉丟到了背上。夜叉的腳步甚至都沒有變慢一點點，就這樣繼續趕著路。

真奇怪，岑霏想。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呢？

她將腦袋埋在夜叉的肩頭，閉上了眼睛。夜叉的背寬闊而令人安心，岑霏很快就睡著了。

相比睡得香甜的陰陽師，夜叉卻沒有那麽輕松，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

如果岑霏看見了，一定會追根究底問他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看起來這麽奇怪，但是她睡著了。

夜叉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他們已經遠離了燈火，來到了只有月光照耀的偏僻之地。

周圍的景色變了又變，夜叉才終於停了下來。

這個世界的月亮是血色的，天空也是一樣。在這樣的天空下，顏色奇怪的荊棘似的植物占據了一方天地。

它們的枝條伸展交錯，葉子交疊而生，將夜叉前行的路堵了個水洩不通。

背上的陰陽師還在睡著，夜叉環顧四周，確定就是這裏沒錯。

他手中的兵器亮了起來，夜叉隨手一掃，一道道寒光突然迸發，仿佛浪潮一波又一波，向那荊棘叢生的地方洶湧而去。

寒光過處，荊棘寸寸斷開，不久這裏已經是滿目瘡痍，再沒有剛才的生機。

地面上，植物殘株鋪了厚厚的一層，仿佛風味獨特的地毯。

時隔千年，夜叉的第一個黃泉之海，用在一堆荊棘身上。

對於這一點，他並沒有在意。手裏的兵器又是一掃，那“地毯”便乖巧地向兩邊退開，空出了一條路來。

這條路的盡頭，則是一個山洞。夜叉邁開步子，往洞裏走去。

他在裏面穿行了好一會兒，期間殘害各種小生命無數，才終於擺脫了那個山洞。

夜叉的腳踩在一片堅硬的巖地上，石頭表面光滑堅硬，沒有任何植物能在上面生長。但是距離這裏不遠的地方，卻遍布著郁郁蔥蔥的植株，枝頭上，有果實沈甸甸地懸吊著。

這一片巖地被樹木包圍在中心，仿佛林海中的一座孤島。

夜叉走到它的中心，擡頭望向天空，目光中多了一絲不平靜。

千年的光陰仿佛在此刻倒退。他聽到了自己的咒罵和詛咒，聽到血液滴落、刀子紮入皮肉的聲音。

彼時，他被一個陰陽師抓住，帶來了這裏。

他不知道殺死過多少妖怪和陰陽師，然而那一回，別人是刀，他是魚肉。

肩頭的腦袋動了一下，夜叉快步走到結著果實的樹木跟前，摘下了一個，剝去了皮。

岑霏醒來的時候，首先便聞到了一陣清甜果香。她的鼻子動了一下，接著便看見一個不知名的水果被遞到了她的面前。

“吃吧。”夜叉說。

岑霏猶豫了，這個聞起來不錯，但真的能吃嗎？她記住的可食用植物中，並不包括這個。

夜叉補充說：“有人就靠這個活了好幾年。”

岑霏跟他對視了一眼，直接一口咬了過去。

夜叉看著她吃，眼神有點奇怪，仿佛看著的不僅僅是她，還有遙遠的過去存在於這裏的某個人。

“好吃嗎？”他問。

“唔……”岑霏將那果實吞下，很老實地說，“一般般。”

雖然味道不怎麽樣，但為了填肚子，岑霏一口氣吃了好多個，一直到她覺得膩了為止。這時她才有功夫問夜叉那個問題：“你為什麽要來這裏？”

岑霏問完，便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這一看，她就楞住了。

這個地方……她來過。

她跑到中間那裏，心神不寧地張望起了四周。就是這裏沒錯，她在夢裏來過！好奇怪，為什麽夢中的場景會出現在現實中？

不僅如此，還有夜叉……

岑霏看向夜叉，他站在原地沒動，和她之間隔了挺長一段距離。夜叉也在看著她。

“為什麽……要來這裏？”岑霏努力保持平靜，假裝什麽事也沒有。她問著話，耳中卻回響著那個夢裏夜叉的咒罵。

夜叉走到了她的身邊，坐了下來，說：“坐吧。”

岑霏猶豫著坐下了。

“把印象深刻地方跟你分享，這個回答可以嗎？”夜叉姿勢隨意地坐著，朝周圍看了一圈，說：“本大爺就是在這裏被封印的，被一個變態。”

岑霏：“……”

從夜叉嘴裏聽到“變態”這個詞，感覺真是微妙呢。

“你非常憎恨那個人吧？”

“啊，沒錯。”夜叉幹脆躺了下去，枕著自己的兩條手臂說，“起初是那樣的。”

“那後來呢？”

“後來本大爺發現，不僅僅是憎恨，還有興奮。可以想象嗎？甚至讓我都覺得變態的那個人，就是個瘋子！想到可以將這個瘋子大卸八塊，我就非常興奮，這多有意思！可惜她已經死了，骨頭都找不到了。”

“那她為什麽會挑中你？”

“啊，那是因為……”夜叉笑了起來，“我搶走了她重要的東西。”

岑霏看向夜叉：“那是什麽。”

夜叉也看著岑霏：“忘記了。”

“這怎麽會忘？”

“沒有什麽不能忘的。”

“真的？難以置信。”岑霏也學著夜叉躺了下來，“你們妖怪活得太久了，什麽都能忘。那麽，後來怎麽樣啦？”

“後來她折磨我折磨夠了，就放棄了，去找了一個妖怪。”

岑霏不知不覺間緊張了起來，她聽見夜叉說，那個妖怪叫青行燈。

“她找青行燈幹嘛？”

“不知道。”夜叉很幹脆地回答。

在岑霏眼裏，青行燈本來只是游戲裏的一個式神而已。她猜測她應該也真實存在，但既然沒有見過，她就始終只是個符號。

可是夜叉說出這個名字後，岑霏不得不對她在意了起來。

也許應該跟青行燈見上一面……

岑霏和夜叉並肩躺在堅硬的巖石地面上，望著天上的月亮，一時無話。夜叉的耳朵忽而動了一下，抱怨說：“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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