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金魚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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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好沈,頭昏昏的,力氣好像被抽空了一樣。

哪裏在隱隱作痛,是哪兒呢?哦,原來是左手腕上的傷……她給那裏狠狠來了一下。

視野是搖晃的,岑霏覺得自己正躺在一艘小船上,隨著水流晃啊晃啊晃啊。頭頂是泛著血色的天幕,月牙沒精打采地懸掛其上。

“好奇怪啊,天空的顏色,這樣的……從來沒有看見過。”她聽見自己這麽說著,然後嚇了一跳。

這不是她的聲音。

岑霏激靈了一下,發現自己正幕天席地地躺在野外。左手腕上的傷新鮮得像剛剛劃破的,血液還在汩汩流出,在巖石地面上匯成一條條小小的細流。

夢嗎?岑霏想著,眼前突然出現一張放大的臉。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在這張扭曲的臉上,仇恨像要突破皮膚,沖出來將人咬死。眼珠被血絲簇擁纏繞,尖牙流著涎水,無言地訴說著主人的欲求。

“我要撕下你的肉,要喝你的血,要咬碎你的骨頭!陰陽師,陰陽師!!本大爺的怨恨,你承受得起嗎?別讓本大爺逮到機會出來!”

腥氣隨著撕心裂肺的吼聲撲面而來,岑霏本該認識這張臉的。

“低級的野獸,”她聽見那個聲音淡漠地說。

血珠從指尖滴落,冰冷的聲音壓抑著莫名的情緒。

“你說你叫夜叉?告訴我吧,妖怪的名字都是誰取的啊?不過是個怪物,也配有名字?”

“去死吧!”

夜叉身上被咒的鎖鏈所捆綁,無論他怎麽掙紮,都逃不出去,都阻止不了妖力的流失。身體唯一擁有自由的部分,就是這張嘴了。

她笑了起來,聲音輕柔卻殘酷:“你也只能耍耍嘴皮子了,在這裏,我就是神。”

她的手上多了一把血紅色的刀,並毫不猶豫的將它紮進了夜叉的身體。

“你這怪物,有什麽資格怨恨別人!”

她又紮了一刀,兩刀,三刀!

啊,傷口好疼。

岑霏是被疼醒的,左手腕上的傷口疼得她無法忍受。

可是醒來之後她才發現,哪裏有什麽傷呢?花鳥卷早已經替她治好了。

是夢啊。

她將夢的內容回想了一下,如果有哪個夢她不想忘記,就會這麽做。一分鐘後,岑霏開始默默地檢討自己。

只不過鬧了一點不愉快,就在夢裏把人家這樣那樣的折磨,是不是過分了點?

她的潛意識在考慮些什麽呀?

這個夢也提醒了她一件事,夜叉一直都是一個對陰陽師懷著仇恨的妖怪,《群妖錄》上將這一點寫得很清楚。

從夜叉出現開始,就沒停止過攻擊陰陽師。

作惡多端的妖怪有很多,他們大多有個共同特點,喜歡挑弱的下手。偏遠的村莊,陰陽師絕跡的地方,才是他們的最愛。

可夜叉不一樣,他簡直就像從誕生之日起就懷著對陰陽師的仇恨。

這樣的一只妖怪陰差陽錯地成了岑霏的式神,她還能指望什麽呢?岑霏暗自嘆了一口氣。

也許那位前輩說的是對的,她是應該跟式神保持一點距離。

不過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因為她上學快要遲到了!

一做夢就容易睡過頭,這一點就算成了陰陽師,看來也沒有任何改變啊。

岑霏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打理得能夠見人,就要沖出去的時候,衣服卻被人給扯住了。

夜叉抱著一盆達摩盆栽,睜著一雙困頓的眼睛說:“給本大爺結個達摩出來。”

岑霏為了供養夜叉的胃,已經將陽臺上的達摩盆栽規模翻了一番,整個陽臺幾乎都被達摩盆栽占據了。

但就算這樣,還是會時不時出現沒有早飯吃的情況,因為達摩結果子的時間是不固定的。

每當這個時候,岑霏就會親自動手,替夜叉催生一個達摩出來。

但是今天,她並不想這麽做。

“沒時間了,遲點吃也不會怎麽樣吧?等它自己長出來吧,回見。”

夜叉望著旋風一般沖出房門的岑霏,從來沒被拒絕過的他懵了。

這個陰陽師就這樣跑掉了,留下他獨自餓肚子?她自己明明不管多麽趕時間,都一定要在路上買早飯吃的,憑什麽讓他餓肚子?

夜叉沒有想到的是,這僅僅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的日子充分教會了他什麽叫待遇下降。

比如,原本屬於他的自行車後座……

“餵,本大爺要搭便車去買……嗯?”一陣風刮過,自行車和他家的陰陽師全都不見了。

又比如,洗衣服的那個事兒……

為了行動上的方便,夜叉大爺經常穿人類的衣服,所以他也是要洗衣服的。他們經常合作,互相幫洗,這樣大家都可以省點事,然而……

“為什麽不把本大爺的衣服一起洗了?上次本大爺明明替你洗過了!”

正在寫作業的見習陰陽師頭也不擡地說:“上上次我也替你洗過了啊,不過以後還是各洗各的的吧,分清楚點比較好。”

夜叉露出尖牙咆哮:“哪裏好了?”

“總之就是這樣。”

夜叉大爺想掀桌了,這個人類想造反不成!

為了安慰自己受傷的心靈,夜叉去他喜歡的店裏點了一款巨無霸冰淇淋。正在奮戰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背上有一道專註到快要流口水的目光。

夜叉對自己的本錢非常有信心,沒錯,他夜叉大爺就是這麽魅力無限,就是這麽勾人,走到哪裏都躲不開他人的崇拜。

啊,過來了。

什麽嘛,還要向本大爺搭訕嗎?人類這種生物,實在太不矜持了,夜叉如是想。

“果然是你!”

一把紅藍相間的小折扇被一只小白手握著,啪地按在夜叉對面的桌子上。

巨無霸冰淇淋震了三震,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蘿莉自來熟地拉開座椅,自己坐了下來。

“好久不見,可愛的我允許你請我吃一個巨無霸喔,服務員——”

“想要的話自己付錢。”夜叉不肯上當,堅決拒絕了金魚姬的無理要求。

金魚姬,很久很久以前認識的妖怪。要不是這一千年被封印著,連個鳥人都沒有看見,夜叉才不會記得這麽久遠的小妖怪呢。

金魚姬很不開心:“什麽嘛,這麽可愛的我允許你請客是給你面子!”

夜叉邪魅一笑:“魅力無限的本大爺肯讓你坐在對面,已經是對你的仁慈。巨無霸?NO!”

“可惡啊!”金魚姬恨不能將椅子坐穿,“看來你混得也不怎麽樣嘛,看上去很窮的樣子。什麽氣味?夜叉,你居然做了陰陽師的式神?每天被人呼來喝去,你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呼來喝去、墮落……

被戳中痛處的夜叉決定互相傷害:“一個冰淇淋都買不起的妖怪沒有資格說話!”

剛才是誰的目光透過了他的身體,看著這個巨無霸流口水的?

金魚姬擡高下巴,哼了一聲:“擁有征服世界的偉大理想的金魚姬我,是自由的。”

夜叉殘忍地指出了現實:“也就是說,是無業游民啊。”

“你墮落了,夜叉!”金魚姬惱羞成怒,“妖怪怎麽可以依附陰陽師生活?我們要獨立懂不懂?真沒出息!別看她現在給你錢買冰淇淋,給你達摩吃,哪天她瞞著你在外面有了別的式神,對你不好了,到時候一代新妖換舊妖了,你不要來找我哭喔!”

夜叉的勺子吧唧一聲掉了,他好像明白了什麽,多時的疑惑在這一刻得到了解答。

金魚姬沒想到夜叉的反應這麽大,該不會這就被她說中了吧?

真沒辦法啊,她金魚姬就是這麽見多識廣啊。當式神這麽沒前途的職業,她才不要做呢,就算、就算身無分文也……

“餵,你沒事吧?”金魚姬拿自己的小扇子在夜叉的面前晃了晃,“你家陰陽師真的劈·腿·了?”

“服務生——”夜叉叫來了店員,點了份一樣的巨無霸,對金魚姬說,“請你。”

金魚姬咽了一口口水:“幹嘛這麽突然?”

“實際上,家裏那位最近有點奇怪。”

金魚姬聽了這話,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巨無霸是咨詢費啊,她立刻拿起了勺子……

“什麽?自行車也不載你……啊,衣服也要分開洗……嗯嗯,原來如此……還不給結達摩……”

金魚姬聽著夜叉一項項列舉岑霏的罪狀,越聽越覺得不妙。

“你啊你,你現在很危險知不知道?”

“果然嗎?”

“沒錯!她一定在外面有了別的式神!我跟你說,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收集證據。”

“收集來幹嘛?”

“笨蛋!明明是個式神卻不知道嗎?如果一個陰陽師太偏心,或者虐待式神的話,只要提供證據,是可以強制解除契約的。這是陰陽寮對式神的保護哦,我們妖怪跟陰陽師可是平等的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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