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未晞自小沒嘗過什麽甜頭，接受能力很強。她一面瞞著蘇父自己已經知道病情真相的事實，一面跑遍了各大醫院去咨詢治病的事情，但收到的回覆都說無能為力。索性不瞞了，住院的療效總比在家裏好，盡管不能根治，她也要試試。

蘇父吃的那款藥已經是最好的抗癌藥了，但也改變不了什麽了。他的身體日漸消瘦，盡管每天強打精神，也掩蓋不了比常人更容易疲憊的現狀。

蘇父窩在沙發裏看著蘇未晞忙裏忙外打掃衛生，疑惑的問：“你這是幹嘛呢？”

蘇未晞頭也不擡，“後面一段時間不在家，先把衛生收拾好。”

“你去哪？”

“醫院。”

“你病了？”

“是您病了。”蘇未晞停下來看著蘇父，直到他的臉變得煞白。

“你……你都知道了？”

“您收拾一下東西，跟我去醫院吧。”

蘇父聞言臉都變了，大聲嚷嚷：“我不去！打死也不去！”

蘇未晞就知道蘇父會是這樣的狀態，她嘆氣：“爸，這個事情我幾天前就知道了，也花了不小的精力去平覆我的心情。就看在女兒想多陪陪您的份上，去醫院治療吧。”

他怔了怔，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說，但還是生硬的拒絕了。

“我這條爛命去了也是花冤枉錢，自己的病我自己清楚！”

“爸，您的錢我一分也不會動，您拿去治病不行嗎？”

蘇父這才知道蘇未晞是怎麽知道他患病了，“你鄰居叔叔都跟你說了？”

“您的病是我自己發現的，錢的事情的確是叔叔告訴我的。”

“唉……你別勸我了，我不會去的。”

“爸，”蘇未晞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說：“您什麽時候能多為別人考慮考慮？為什麽從頭到尾您都這麽自私？”

蘇父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氣的手指直哆嗦，“你……”

“您總說我媽是個自私自利的人，您又何嘗不是呢？”

“住嘴！別他麽提那個賤女人！”蘇父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未晞，哼哧哼哧喘著粗氣。

看著蘇父如臨大敵的樣子，她心裏冰冷一片，明明知道自己口不擇言但還是想這麽說。

晃神之間，蘇父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劇烈的咳嗽，蘇未晞急忙過去扶他。

蘇父咳出一口血，大喝一聲：“滾……”然後死死地合上了眼睛，腦袋歪在了蘇未晞的肩膀上。

她瞬間清醒了，才發覺自己剛才說了什麽混賬話。

她顫抖著撥打了120，嘴裏不停的說對不起。她把蘇父緊緊抱著，第一次哭的這麽撕心裂肺歇斯底裏。

好像哭完這一場之後，再也沒有眼淚可流了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蘇未晞的錯覺，醫院似乎比往日冷清許多。急救室外的紅燈一直沒暗，不知不覺過了五個小時，她感覺自己靈魂已經出竅了，因為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

眼淚似乎流幹了，蘇未晞一直面無表情，護士讓她去休息，她也像聽不到一樣。

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遞給她一瓶水，她擰開喝了幾口終於有了點力氣。全程繳費各種步驟都是蘇未晞親力親為的，這件事情她沒有告訴溫清寒。等急救的時候感覺天要塌了，喪著喪著忽然不那麽想不開了。

又過了一個小時，急救室外的紅燈才滅。蘇未晞急切的想站起來卻摔在了地上。幾個護士過來扶她，她掙紮著起來，連忙問主刀醫生：“醫生，我爸怎麽樣了？”

醫生搖了搖頭，說：“病人身體情況本來就不容樂觀，這次一動氣就更……”

蘇未晞哆嗦著嘴唇，“那……我爸還有多久？”

“最多一個月。”

蘇未晞癱倒在地，看著護士們把自己的父親推走，心裏像撕裂了一樣。她已經分不清是疼還是麻木。

一連幾天蘇父都沒有理蘇未晞，但她知道蘇父總跟護士說想出院。

一天一萬多的開銷蘇父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明明是做無用的掙紮，他不願意看到自己辛苦攢下的錢被自己這副不爭氣的身體敗光。

蘇未晞每天給蘇父送飯，看著他吃完飯就躺下睡覺理也不理自己心裏也沒有太失落。這幾天她沒有想道歉的意思了，因為她知道蘇父只是在跟他自己鬧別扭。

蘇父每天都挺配合的，今天蘇未晞開學就沒有多陪他。她和馨雅也有幾周沒見了，一見像看見親人了一樣，兩個人玩鬧了一會兒她手機突然響了。

蘇未晞有種預感似的，明明是個陌生號碼她卻很緊張。

“餵，哪位？”

“蘇未晞嗎？我是你父親的主治醫生。病人家屬，您父親……”

蘇未晞臉色瞬間蒼白，“我父親……他……他怎麽了？”

“請您來醫院一趟。”

馨雅知道蘇父患病的事情，此時看著蘇未晞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也明白了七八分。

她過去抱著蘇未晞，輕聲說：“未晞，我陪你去。”

蘇未晞還處在怔忡中，等反應過來後才發現已經到了蘇父的病房外。

醫生和護士都離開了，給了蘇未晞足夠多的空間。

她走進去，看著早上還生龍活虎的父親此時變成了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心臟就像被一只利爪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她手指顫顫的揭開白布的一角，看清了父親安詳的容顏。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笑了起來，“他終於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不用在醫院裏花冤枉錢了。”

馨雅哭了起來，“未晞……”

“我能怎麽樣呢，還是拋下我走了。”蘇未晞把白布重新蓋好，一個人跌跌撞撞往外走。馨雅被她這副樣子嚇壞了，她一滴淚都沒流，反而一直在笑。

蘇未晞橫穿馬路的時候，溫清寒已經停好了車子。剛才馨雅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心跳都險些停止了。

她完全是不要命的在過馬路，對面是紅燈，連續幾輛車被迫停下，連連罵道：“有病啊！要死死遠點！”

蘇未晞恍若未聞，什麽生和死，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她站在馬路中央忽然停住了腳步，看向了一輛絲毫沒有減速的向她沖過來的車，她放松般的閉上了眼睛。

疼痛沒有襲來，她只感到手腕一緊，接著她跌進了一個懷抱，她看著溫清寒，似乎有點想不起他是誰。

溫清寒眸子紅的像充了血一樣，他看著她，話卻對幾個停下來的司機吼的：“你們他麽會不會開車！”

蘇未晞眼睛漸漸失焦了，溫清寒把她攔腰抱起來慢慢的走向了馬路對面。

“晞晞，要死一起死。”

蘇未晞似乎想起了什麽，在他懷裏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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