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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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

溫清寒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廢棄的工廠裏。家裏事業龐大,七歲的他,早已有了工廠的概念。周圍黑漆漆的,看來是晚上。他動了動,身上各處就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在黑暗裏睜著眼睛發了會兒呆,溫清寒仔細想了想,算出自己已經被綁架五天了。那個人戴著黑色的墨鏡和面巾,說話嗓音粗糲,每個晚上都過來折磨他,而且下手很重。

溫清寒知道墨鏡男為什麽綁架自己,他曾聽見那個人打電話給自己的父親,說話陰陽怪氣的,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樣。

他閉著眼睛緩了會兒,身上的傷才不那麽痛了。屏息凝神間,黑暗裏忽然傳來了一個人沈重的腳步聲。溫清寒的心臟倏的狂跳起來,一種發自心底的恐懼油然而生。

墨鏡男走到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的慘狀,發出了一聲嗤笑,“溫佐巖的廢物兒子,跟你老子一個熊樣兒!”

溫清寒顫抖著,大大的眼睛盡顯無辜。眼鏡男見他這副慫樣卻始終不哭不鬧,心裏感到很挫敗。他提起溫清寒的衣領,另一只手粗魯的撕扯他的臉,“你這張臉長的跟個娘們兒似的,長大了是不是考慮做個鴨子?哈哈哈!”

他一邊閃躲一邊掙紮,心裏又怕又怒。“你放開我!”這是溫清寒第一次對他說話,還是這麽不卑不亢,墨鏡男頓時怒氣滔天。“我現在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螞蟻沒有什麽區別,你最好別惹我!”他猛的掐住溫清寒纖細的脖頸,慢慢的用力,看著他的臉一點點變紅又變紫。他癲狂的大笑著,而溫清寒漸漸的不能呼吸了,兩只小手也停止了掙紮,軟軟地垂了下去。

墨鏡男見他失去意識,心頭一慌,飛快地撒開了手。他顫抖著探了探溫清寒的鼻息,確定他還活著,才松了一口氣。錢還沒到手,這小子還不能死。他似乎覺得不解氣,對著暈過去的男孩吐了一口唾沫,罵了聲,“廢物!”

第二天,溫清寒又被疼醒了。脖子上也很疼,他感覺呼吸有點困難。遠遠的,他聽見墨鏡男在跟別人打電話,聲音很大,似乎在與別人爭吵。電話的另一端,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父親。

“你到底想怎麽樣?我都把錢準備好了,你難道要反悔?”

“溫佐巖,你當年獨吞公司股份,逼的我哥走投無路自殺,導致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你覺得我會這麽輕易放過你還有你兒子?”

“當年的事有誤會,向東,你不要做蠢事!”

向東扣掉電話,像是忍了極大的怒氣,他走到溫清寒身邊,對著他白皙漂亮的小臉發狠般扇了幾個巴掌。“我一定會讓你們生不如死!”

溫清寒眼睛淚汪汪的,腦袋也一陣陣的暈乎,可就是不示弱不掉眼淚。身上總是疼得厲害,他也咬著牙生生忍下去了。他還等著爸爸媽媽接他回家,他很想吃媽媽親手做的飯。他很餓,也很冷。

向東變態般的虐待持續了一個月,溫清寒還小,他挨過的罵,忍過的打,都如烙印般刻在他腦海裏。他眼裏的神采和光芒終於熄滅在了無底洞一樣的慘絕人寰的夜晚。

不知昏睡了有多久,溫清寒是被一陣警笛聲吵醒的。他正被向東像提小雞一樣提在手裏,眼前是他朝思暮想的爸爸媽媽,再往前是一群警察。他們手中持槍,嚴陣以待,每個人臉上都是堅毅的神色。而他的媽媽,此時正無聲的掉著眼淚,看向自己的那雙慈愛的眼睛裏滿是疼惜。

“小寒,告訴媽媽,你是不是很疼?”溫母泣不成聲的哭喊道。看著自己的兒子被打的鼻青臉腫,衣衫襤褸,溫母心疼的幾乎要掙脫溫父的桎梏奔向溫清寒。

“媽……”溫清寒的聲音嘶啞不堪,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向東掐住溫清寒的脖子,嘴上恨恨道,“你們以為我是在看你們演母子情深?想要他活命,你們就老老實實把錢給我,再給我準備一輛車!”

“向東,你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了,這裏到處都是警察,你跑不了的!”溫父緊蹙眉頭,中氣十足的吼道。

向東四處看了看,發現自己身後也被警察包圍了,他面如死灰的說,“沒想到我竟然會栽在這條小小的巷子裏,栽在你的手上。溫佐巖,可是我沒有輸!”話還沒說完,他猛地從後腰裏掏出了一把槍,掏槍的過程中,溫清寒咬了他一口,掙脫了他的束縛。

“小寒!”溫母大力推開溫父,奮力跑向正在跌跌撞撞跑過來的溫清寒。“小心!”溫母一把抱住溫清寒,跟他調換了方向,用自己的後背對著向東。溫父紅著眼大吼道,“不要!”一前一後兩聲槍響過後,周圍全部安靜了。溫母中槍倒地,向東被警察一槍斃命。

幾秒之後,巷子裏傳來了溫清寒嘶啞的哭聲,“媽!”

“小……寒,好好……活著……”溫母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溫清寒,就在溫父的懷裏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救護車趕到的時候,他死活不松開母親的手,就只是看著她的臉,一言不發。溫父揩了揩眼淚,繼而去抓溫清寒的手,那雙小手臟臟的涼涼的,他聲音顫抖著說,“小寒,別難過了。爸爸帶你回家。”

溫清寒邊哭邊掙紮,他的心裏充滿了恨意,他恨溫父沒有保護好自己的母親。只是他掙紮的力度越來越小,眼前也越來越黑,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模糊。他眼睛一翻,一頭撞入溫父懷裏,徹底失去了意識。溫父心疼的看著他,卻發現他的手裏握著溫母發上的一枚珠花,握的死緊。

溫清寒醒來已經是三天以後了,只有一個同齡的男孩守在自己床前。只聽那孩子用稚嫩的聲音說,“少爺,你醒了。”

聽到病房裏有聲音,溫父連忙跑進來,他摸了摸溫清寒的腦袋,連聲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別碰我!”溫清寒一把甩開溫父的手,一雙眼睛裏是不合年齡的冷漠。淩季被他嚇到了,小小的身子往溫父身後躲了躲。

溫父語氣更顯溫柔,“小寒,你還在怪爸爸對不對?”淩季弱弱的說,“少爺……”溫清寒利劍般的目光向他射過來,“你閉嘴!”

溫父有些氣惱,還是把語氣盡量放軟,“小寒,淩季沒有惹你,不許你這麽沒禮貌。”溫清寒臉上的表情突然空白了一瞬,身子軟軟的倒回了床上。“小寒!”

再睜開眼時,天色已經大亮。見溫父坐在床邊,而淩季遠遠的站在墻角,溫清寒疑惑的說,“淩季哥哥,你怎麽站那麽遠?”這下換溫父疑惑了,“你晚上不是還對淩季很不客氣嗎?”他接著問道,“現在感覺怎麽樣?身上還疼嗎?”

溫清寒垂下了腦袋,委屈地說,“淩季哥哥,對不起。”淩季聞言笑著跑了過來,“清寒,你不惱我就行。”

他擡起那雙大眼睛,認真的看著溫父,問道,“我媽媽呢?”溫父心口一窒,哆嗦著嘴唇,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那句話,“小寒乖,媽媽她,去了很遠的地方,不會回來了。”過了很久,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來,“媽媽死了嗎?”沒有人回答他,病房裏安靜的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溫清寒神情呆滯,原來那不是夢,是那個自己代替他承受了這一切嗎?他的眼睛蓄滿了淚水,緩緩地說道,“爸爸,我的身體裏,還住著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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