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七十三章 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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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林若菡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淒厲的喊叫聲突然劃破死寂,林若菡所在的小牢房也聽得清清楚楚。

“大人,我是冤枉的——”

“來人啊,我要見皇上,放我出去——”

“喊什麽喊,到了這裏就是把牢底坐穿,你也出不去了,懂嗎?再喊,小心你的狗命!”

林若菡扯了扯身上的披風,裹得更緊一些,雖然沒什麽用,但至少心裏上是個安慰。

隱隱約約又傳來了鞭打的聲音,有人呼呼喝喝,有人慘叫連連。

死寂沈沈的牢房裏,聲音極度刺耳,有其他犯人的尖叫,還有獄卒的呵斥。

“啊——死人啦!”

“吵什麽吵,死個人再正常不過,再吵,連你一起打!”

“啊——官爺,求您別打了,腸子都漏出來了!”

“瞎說什麽,不打他再叫什麽辦,閃一邊去!”

……

隔壁陸陸續續還有求饒和鞭打的聲音,持續了半個多時辰,才漸漸停息下去。

林若菡坐在墻角的草堆裏,頭埋入臂彎,聽著斷斷續續的聲音,就當自己的在聽廣播了。

如果對手是以此來瓦解她的心防,林若菡覺得對手似乎有些幼稚。

她自認兩世為人,這點危險,尚且不會放在眼裏。

只是,這滿滿長夜,甚至這三天的可想而知的缺衣少食,倒是她這體弱的身體,最艱巨的挑戰。

睡意已經全無,林若菡站起來在牢房中踱步,讓自己稍微暖和一些。

凍僵的腳趾有了感覺,林若菡再次縮回墻角,看著那扇透氣的小小窗戶出神。

石老回了藥廬,從地道去了璀璨閣。

姜老和石老兩人見了面,得知晉王府曾經離開莊子去過太後宮中,隱一又查出是王府的二管事開了王府大門,半夜迎了左侍郎進府,而那個二管事是王妃的人,從原本懷疑趙博,漸漸將懷疑對象放到了王妃身上。

倆老頭對視一眼,均覺得無比棘手。

若是那個蠢蛋趙博,往死裏整都沒事,可若是王妃娘娘,頗為有些投鼠忌器。

“石老,趕緊出城找主上吧,除了保住林姑娘的性命,其他事,我們不好插手太過!畢竟這是主上家中的後宅之事,我們只不過——”是外人。

姜老的話被石老打斷。

“放屁,”石老“蹭”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我看那小丫頭不錯,是要引薦給師傅當關門弟子的,怎麽就是外人了。我的小師妹,青雲宗老祖的關門小弟子被個**給害了去,當我老石頭是死的?!”

姜老沒做聲,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說八字還沒有一撇呢,怎麽就是小師妹了,你看著人家林姑娘醫術毒術了得,甚至還有一門剖腹治療的絕跡,你想給宗門收斂人才,能夠理解,可你那老祖不是將我們主上收為關門弟子,怎麽又開門收徒了?再有,你將那王妃娘娘說成**,哦,對了,林姑娘是說過要晉王夫婦節制房事,可你如此直白,是否太過猖狂了,主上回來,小心又會把你叉出去。人家婆媳倆的事情,你還是請主上回來親自處理比較妥當。

石老看著姜老眼皮抖呀抖,就是不說話,心裏也明白,他是趙衍的屬下,有些事情他這個師兄能面前過問一二,到了他這裏,是連插嘴的份都沒有。

姜老剛剛派人悄悄出城,找到天一閣最近的分舵去加急傳遞消息,石老突然想起林若菡對他說的一句話。

“想辦法查看屍體。”

兩個老頭只是稍微揣摩了一下,就明白了林若菡的意思。

天亮時分,兩個消息同時傳來。

一個好消息,另一個,則不是。

查看屍體的人回來稟告,屍體的確很有問題。

而外出傳遞消息的人,再次被打了回來。城郊的各處官道口,都設有關卡,據說近日有江洋大盜出沒,除了府衙特別開出的手令,一個月內,不得出入。

兩個老頭沈默對坐。

林若菡絕對是個聰慧的女子,從那屍體入手,由他們幫襯,釜底抽薪,無罪釋放指日可待。

可是,就算她能被無罪釋放,不說對手是否後面還有陷阱,前面林府門口被人鬧事,她的名聲已經岌岌可危,一個即將嫁入王妃的女子,名聲被毀,賜婚就隨時能被收回,晉王府只是被人說幾聲識人不清,林若菡可就是一輩子擡不起頭來。

如果,晉王世子不在這個關鍵時刻回來,並表明態度一定會迎娶林若菡的話。

石老在屋子裏來回踱步,胡子都快被他扯光了,最終一咬牙,一閉眼。

“我去求那個**,”看著姜老臉色驚慌的看著他,無奈改口,“我去求晉王妃高擡貴手,就看在那個小丫頭也許能治好阿衍的份上。”

如此人才,就算不能被青雲宗招攬,也不能這麽折在那個**手裏,仗著自己從小看著晉王世子長大,石老覺得自己應該是有些臉面的。

可不到半天,姜老又再次見到猶如一個鼓脹的皮球般的石老。

“石老,為何如此氣憤?”姜老覺得自己的明知故問掩飾得不錯。

“哼!”石老重重冷哼,氣鼓鼓的說,“那**,那**竟然借口晉王不在,不便見外男,老頭我連面都沒有見到。”

唉——

兩人對坐嘆氣。

先保住林若菡的小命,在圖以後吧。

林若菡在第二天的中午,被分到了一碗略微變味的冰冷清粥和一個硬邦邦的饅頭。

慢條斯理的吃完,林若菡意外見到了張立。

那漢子一夜不見,已經敖紅了雙眼,匆匆見了林若菡一面,只說她的人都回了林府,他們也撒了人手暗地裏迅速調查,已經有了眉目。

張立拱手,聲音有些疲憊至極的沙啞,

“郡主,屬下有負世子爺所托,辜負您的信任,等你回覆,一定向您負荊請罪。”

第三日一早,天氣陰沈。

在陰暗的牢房裏,挨了三夜兩天的林若菡發起了低燒,頭重腳輕的被人從牢房帶出去,將作為一個嫌疑犯,接受三堂會審。

林若菡被一個獄卒帶到了大堂。

她只來得及掃了一眼堂上高坐的三個官員,就被大門口群情激憤的百姓吸引了目光。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一看見林若菡出來,就似乎想要沖進去掐死她,卻無奈被身邊的一群人死死拽住。

身體被拽住,嘴巴卻拽不住,聲音猶如雷聲般隆隆作響。

“就是你,你就是仁安郡主?你如此喪心病狂,為了謀取暴利,讓你的人賣假藥不說,被發現了還要縱火滅口?我馬三雖然無能,但寡母遭難,我就是拼上這一條賤命,也要將你繩之以法,讓我寡母沈冤得雪!”

林若菡:“……”

大兄弟,你的臺詞好像前後不太搭啊?

她轉頭看看僵硬端坐的三位高官,又看看手持木棍的兩排衙役。

沒什麽表示。

當然,坐在偏後面的書隸她沒有看見,所以那書隸嘴角直抽她也不會註意到。

沒有驚堂木,也沒有“威武”聲,馬三的叫嚷似乎是被默許的。

門外的人群收到鼓舞,紛紛叫嚷開來。

“殺人兇手,青天老爺為我們做主啊!”

“就這樣的心狠手辣的,還能當郡主娘娘,那我們村頭賣地瓜的張婆子,都能當王母娘娘嘍!”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如此聲音持續了半盞差的功夫,坐在“明鏡高懸”下的刑部左侍郎,才似乎後知後覺的發現群情激憤,終於狠狠敲了一下驚堂木,“禁聲!”

兩排神情麻木的衙役終於有了動作,一陣頻繁的木棍敲擊聲夾雜著“威武”的呼和聲整齊劃一的傳來,門口的眾人才漸漸止住了紛亂的叫嚷聲。

林若菡冷眼看著這些蹩腳的主角和群演,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會有那些“精彩”的演出。

刑部左侍郎賀大人為主,科道的梁大人和大理寺的潘大人為輔,三人心思各異,但臉部表情極為一致。

肅穆!

主審賀大人剛說完場面話,讓原告馬三出場。

“青天大老爺,我寡母死得冤吶,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我三歲沒了父親,是我的寡母日夜做針線,把我拉扯大,而今我剛剛成年眼看著能挑起家裏的重擔了,就能讓我寡母享福了,她卻遭了毒手——”

“噗嗤!”林若菡沒忍住,“大叔,你老成年的有些晚啊!”

賀大人死死忍住,沒有把馬三立刻趕出去,聲音低沈的呵斥林若菡,“仁安郡主,請不要打斷原告。”

林若菡點點頭。

賀大人盯著馬三,咬牙切齒,“馬三,你繼續。”

馬三有些傻眼,嘴裏嘀嘀咕咕,“……就能讓我寡母享福了,就能讓我寡母享福了,就能——”

林若菡扶額,“下一句是,她卻糟了毒手。”

馬三恍然大悟,“對對對,她卻糟了毒手,她卻糟了毒手,糟了毒手,毒手——”

林若菡嘆氣,循循善誘,“糟了毒手後,你就應該義憤填膺,要青天大老爺為你做主了。”

馬三使勁點頭,“對對對,我義憤填膺,請青天大為我做主,做主,做主——”

林若菡連嘆氣的力氣都沒了,“你要求殺了我為你寡母償命!”

馬三一臉感激,“對對對,請大人殺了你,為我寡母償命,對,償命!”

賀大人驚堂木重重一敲,臉色猶如鍋底,“仁安郡主,如果你在擾亂公堂,本官將定你一個藐視公堂之罪!”

林若菡挑眉,“大人,本郡主見馬三忘了臺詞,好心好意提心,你卻是非不分,倒打一耙,是何道理?”

賀大人額頭青筋亂跳,剛要開口,卻被下首的梁大人打斷,“仁安郡主,原告是否忘了說辭,那是原告的事,我們自會決斷,而若是你開口打斷或引導,你就有妄圖擾亂公堂的嫌疑,賀大人若是給你定罪,上了板子,到時你也不用以身份推脫,請郡主知悉!”

哦,這是個眼瞎卻嘴皮子厲害的。

林若菡點點頭,“嗯,這位大人言辭倒是犀利,只是本郡主尚未被皇上皇後褫奪封號,你就敢給我用刑,想來,你心中只有你的主子而已,如此無視律法,藐視君上,將來若是被罷官流放,你也不用以今日只是隨口一說來推脫,請大人知悉!”

賀大人和梁大人同時瞪眼,一個剛剛及笄的小丫頭騙子,不是說除了擺弄些藥材,什麽也不懂嗎,為何嘴巴如此厲害?

潘大人肩膀有些抑制不住的聳動。

他身為大理寺正,上封大理寺丞將案子交給他時,還叮囑他務必不能讓郡主受到一絲傷害,言辭羞辱都不行。

潘大人有些苦惱,明知刑部和科道的人打得什麽主意他心知肚明,言辭惡劣甚至鼓動不知情的村名鬧事,都是慣常手段,郡主哪能不受一句羞辱。

現在看來,這個仁安郡主雖然年輕,除了醫術高明之外,腦子還很靈活。

他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

崔漪珊坐在自家茶樓的包間裏,看著窗外黑沈沈的天,慢悠悠喝著茶。

有人每隔一盞茶的功夫,會將消息傳回來。

“稟四小姐,那仁安郡主已經被押了出來,馬三等人已經開始嚷嚷,眾人紛紛指責她,要她殺人償命!”

小廝笑瞇瞇稟告,完了還不忘補充,“聽說,那仁安郡主吃了三天黴變的粥水和冷饅頭,已經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平日裏嬌滴滴養著,現在應該撐不出了。”

崔漪珊點頭,讓他下去。

“娘娘,您看,這次她就算不死,身敗名裂,名聲盡毀之後,被褫奪封號,收回賜婚,也不會有臉活在這個世上了。”

“漪珊,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屏風後面傳來一聲輕緩的女聲,“她能勾得元盛如此忤逆長輩,心思手段都不會太差。聽本王妃的一句勸,斬草要除根,林若菡這個賤婢,臉面她根本不看重,給她留了活路,日後你有得是麻煩。”

“是,娘娘,”崔漪珊嘴上答應,心裏不以為意。

聽說孫軒之已經得了一個六斤八兩的兒子,京中有消息來源的人家,現在都知道了孫軒之之所以多年膝下無子,原因不在於他的妻妾,而是他自己本身有問題。

如果那個林若菡能醫治趙元盛,她崔漪珊有自己的血脈,肯定是要比族中過繼強太多。

一個小小的太醫之女,沒了封號,就算被她悄悄囚禁了,還能翻出天去。

為何要弄死她?

愚蠢的老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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