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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在你夢裏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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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軒之盯著來人,瞧了半天,才認出此人竟然是銷聲很久的侯府小少爺袁湛。

和已經中的侯府小公子完全就不是一個模樣!

他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說他是小少爺,應該已經不正確,眼前的身著黑色衣袍、褪去一臉少年稚氣的男子,和以前的袁湛已經相去甚遠。

“袁湛?”孫軒之起身,向抱拳的袁湛回禮,“一起坐!”

兩人舉杯對飲,雖然孫軒之比袁湛大了七八歲,可袁湛一身精幹的氣勢,孫軒之竟然沒有感覺到兩人之間歲數的差距。

幾杯薄酒下肚,兩人都似乎看透了對方眉宇間的愁緒。

孫軒之也不瞞袁湛,他回去就是去被休棄的母親墳前山香的,他甚至連死訊都沒有被告知,想來孫氏一族應該是將她母親恨到了骨髓裏了,根本就不承認蔣氏曾經是孫府的主母。

孫軒之又是一杯酒下肚,說起自己聽說了母親的所為,也非常驚訝,若不是如此,孫府也不至於除了他一個男丁之外,其餘都是姐妹。父親置外事雖然與此無關,但多多少少也是被府中沒有香火延續而急得出此下策。

兩人又痛飲了幾倍,才又分開。

小酒肆外,天色已經全黑,北風開始呼嘯,小雨開始夾著雪珠,在漆黑的夜幕中,紛紛而落。

袁湛帶上了風帽,頂著寒風,走向夜幕。

從被五花大綁帶離侯府至今,袁湛數著日子一天天熬著,從吃飯睡覺都被幾個家丁侍衛盯著,到制服了所有的侯府出來的人,再到成為江南最大的威遠鏢局的副總鏢頭,袁湛這幾個月吃的苦,比他之前十幾年所有苦難加起來,還要多許多倍。從衣食無憂的侯府小公子,到一個幹苦力的小鏢師,再到一桿長槍折服眾人後,終於成為一個真正的鏢師,他流過血,受過傷,最難過的時候,靠拿著已經用完的小藥瓶,咬牙才挺過去。

不過短短幾個月,袁湛已經成了威遠鏢局除了總鏢頭以外,威名遠揚的副總鏢頭,他自稱姓簡明新,江湖人尊稱一聲小簡鏢頭,只要是簡新鏢頭壓的鏢,就算鏢師個個重傷,東西都不會有絲毫損失,簡新鏢師的名聲在江湖上名聲大噪。

化名簡新的袁湛,一直關註著京中動靜,章府被抄家時,他差點就單槍匹馬回到京城,可他已經對父母有了了解,心裏明白這不是最好的機會。

如今,林若菡因為救治皇後有功,被封了郡主,如此一來,不管在皇上還是皇後那裏,林若菡都是有功之人,侯府應該不會再將她這位郡主拒之門外。

白日裏已經和總鏢頭告了假,要回家中處理一些事務,袁湛今晚在酒肆結了一個月的酒錢,打算去京城稟明長輩後,將林若菡帶到江南生活。

他有了積蓄,也有了自己的手下,有信心給林若菡安定的生活。

從江南蘇州到京城,快馬加鞭需要十五天的時間,袁湛只帶了幾個心腹,啟程往京城而去。

林若菡自從給皇後治病後,除了隔三差五去給皇後診個脈,幾乎就不再往宮裏去。在這之後,她在皇後宮裏見過皇上幾次,從皇上明顯威嚴冷淡的表情裏,林若菡覺得自己應該是不太受這位皇上待見的,她也不多想,很多時候都保持沈默,診脈完畢就出宮。

只是林清江告訴她,當日一群黑衣人出現,讓他們父女順利過關,至今都不知道是哪方的人馬,幫了他們,甚至一點頭緒都找不到。

林若菡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是誰在幫他們,索性也就放開一邊。

郡主府的府邸比林府格局大,主院修葺的十分華麗,最主要的是她可以有一座面積巨大的實驗室,這段時間,林若菡在慢慢考慮搬家的事情,

上午去了仁濟堂,下午回到松濤苑忙著研究藥方和整理搬家,林若菡過的十分充實。明月人沒有回來,卻陸續送回來一些奇奇怪怪的草藥,林若菡十分有興趣,準備空閑下來時,好好研究一番。

璀璨閣已經很久沒有再去了,雖然趙先生的樣子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她腦海裏出現,但朱雀果沒有找到,她也沒有時間去研究十二論上面的藥方了,沒什麽藥材是必須要去翠植苑拿的,璀璨閣的美食雖然有時候想起來會有些抓心撓肺般的嘴饞,可仁濟堂的忙碌讓她可以將美食拋到腦後。

眼看要過年了,從再次睜開眼到現在,林若菡發現自己不僅長高了,身體素質似乎也提上來了,雖然底子還差一些,只要平時註意保養,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今日天色有些灰蒙蒙,似乎要下一場大雪,林若菡結束上午的門診,中午剛回到松濤苑,一邊吃午飯,一邊聽王嬤嬤的嘮叨。

最重要的實驗室已經搬遷完畢,連藥材庫房都已經轉移過去,眼下要搬遷的日常用度,郡主府所有家具都是一應俱全,甚至連連前院的管家侍衛家丁和後院的管事嬤嬤丫鬟婆子,都是按照郡主的規制,由內務府準備好的。

林若菡忙了一個上午,正準備到溫暖的被窩裏睡個午覺,突然聽見前院又人來稟,“袁公子來找大小姐。”

林若菡聽著小丫頭的回稟,覺得自己應該是睡糊塗了,直到王嬤嬤一臉怪異的將林若菡從床上拖起來。

“是袁湛袁公子,真的是他來了!”

林若菡一個激靈,睡意全消。

一刻鐘後,林若菡氣喘籲籲的在前院偏廳,見到了久違的袁湛。

“阿湛?!”林若菡聲音有些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見的。

那個記憶中的中二又熱情的少年,已經徹底成了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青年男子,林若菡不得不感慨,時間對於男孩的重要性,不亞於砂輪對於璞玉。

袁湛十幾天的趕路,今日剛剛才到京城,沒有先去侯府,而是直接先來見林若菡。

“若菡,”袁湛一身黑色棉袍,黑灰色的狐皮大氅披在身上,像是一把開了封的利劍矗立當場。

林若菡見他一臉的胡子拉碴,似乎飽經風霜,說話時聲音還有些沙啞,堅毅的臉龐中,眼神明亮帶著溫暖的笑意,負手而立,豪氣無比,已經隱隱有了江湖大俠的不羈與爽朗,看到她氣喘籲籲地跑來,平靜且溫柔地朝著她微微張開雙手。

心裏有些酸脹,林若菡放緩了腳步,眼前的男子早已不是那個少年,她似乎已經完全沒有了兩人之間的主動權,正想著怎麽開口,卻只見那黑衣男子一個箭步,張開雙臂,將自己完全擁入懷中。

這個懷抱陌生且熟悉,林若菡一路頂著徹骨的寒風,從後院匆匆趕來,只顧得上穿了一件夾襖,從頭頂到腳跟都是涼颼颼的,在這個剛剛有了寬厚輪廓的男子懷裏,盡情地汲取溫暖。

袁湛似乎比前世的弟弟還要高,林若菡能聽見他胸膛裏那顆稍顯快速的心跳。

良久,袁湛彎腰,把頭擱在林若菡瘦削的肩膀上,喃喃低語,“若菡,我們再也不分開。”

懷抱很溫暖,但時間長了,林若菡覺得有些尷尬,眼前的袁湛正已一個成年男人的姿態,用自己無法掙脫的有力懷抱來宣誓自己的回歸。

林若菡掙開雙手,用力推推袁湛的胸膛。

紋絲不動!

“阿湛,放開,”林若菡輕聲細語,剛剛見面,她不想讓袁湛失望。

可袁湛充耳不聞,兩只健壯有力的胳膊更加用力,似乎想要將懷中的女孩徹底勒緊自己的骨血裏,永遠也不再分開。

林若菡有些感覺被勒得有些疼,剛要再用點力推開,卻感覺自己的脖子裏有涼涼的液體滑落。

再如何長大,還是她的阿湛。

林若菡心裏嘆息,也就沒有再推拒,而是將手環到袁湛身後,輕輕拍著袁湛的後背,像是安撫一般,輕柔至極。

袁湛很快放開了林若菡,情緒平覆的很快,甚至眼角都沒有任何痕跡。

兩人坐定。

林若菡沒有開口,看著袁湛一口氣喝幹了一盞熱茶,讓人添了熱茶和幾盤點心,又等著袁湛狼吞虎咽的吃完,剛想要讓袁湛簡單洗漱一番,袁湛卻擡手阻止。

“若菡,願意和我離開嗎?”袁湛單刀直入,卻眼神堅定,略帶著一絲乞求。

林若菡不想如此快讓袁湛失望,猶豫間剛想要問袁湛現在的情況和打算,卻被袁湛打斷。

“若菡,我並非讓你和我私奔,”袁湛眼中有種看透林若菡心思的笑意一閃而過,“侯府會正式上門提親,然後,我才名正言順的帶你離開!”

“阿湛,你去了哪裏?”林若菡岔開話題。

袁湛笑容淺淡,“我出去見識了一番,有了養家糊口的能力,”他話鋒一轉,再次轉回被林若菡岔開的話題,“所以,想來帶你離開。”

林若菡臉上有些薄薄的紅暈,除了剛才的尷尬,她被一個當成弟弟看待的男人一連幾次的表白,甚至看似草率實則在內心鄭重了幾個月的求婚,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在心裏,一直把自己當成這個男孩的弟弟,而現在,男孩突然成長為男人,單槍匹馬的殺過來,要求自己和他一起離開。

“阿湛——”林若菡剛剛開口,就被袁湛打斷。

“你若是回答不了,我換個問題,”袁湛笑著站起身,走到林若菡面前,兩只大手握住她纖細的胳膊,像是抱著她般緩緩在她跟前蹲下,雙眼凝視,“若菡,你喜歡我嗎?”

林若菡竟然有些微微的不知所措,勉強鎮定心神,讓自己視線不要閃爍,直直看著袁湛,“我——很感動,你為我的付出,但是——”我沒有如你一般這樣熾烈的愛意,我對你的感覺,更像一個親人。

袁湛這是第一次,看見林若菡說話如此迫不及待的轉移話題,甚至顧左右而言他,像是在朦朧的感覺下,不願正視內心,他不相信林若菡心裏一點也沒有他,只要有,他現在已經有信心,占據她的整顆心。

如果,今後面對的人只有他,除了那些不會說話的草藥,林若菡只會滿心都是他。

——還有,他們的兒女。

袁湛深深盯著林若菡的眼睛,直到她沒有再說下去,右手順著胳膊往下,他大掌包裹著小手,握著它來到自己面前,微微展開手掌,輕輕貼在自己嘴唇上,然後,落下一個輕輕的、猶如蟬翼般淺淺碰觸的吻。

酥麻帶著微微刺痛後,一陣電流狠狠傳到林若菡心臟處,一震微微的顫抖後,林若菡一張小臉幾乎剎那間羞得紅暈爬了滿臉。

袁湛看著眼前女孩粉面桃腮的嬌俏模樣,一對長長的睫毛連續無措的眨動,大眼睛裏的似有朦朧水霧迷茫,他哈哈大笑,幾乎下一刻就想把她圈在懷裏好好親密一番。

可到底忍住了。

不急,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林若菡聽見袁湛的豪爽至極的笑聲,氣得將手狠狠抽了出來,不管不顧的在袁湛的肩膀上重重打了一下。

袁湛笑得整個人都在抖,有些痞痞地超林若菡擠眉弄眼,“我之前聽說了一句什麽話來著,哦,對了,一個巴掌換一個吻,值!”

林若菡心裏在咬牙切齒,滿是紅暈的小臉卻在竭力維持平靜,語氣兇狠,表情嚴厲,“袁湛,你給我坐好,別在我跟前晃悠,頭暈!”

袁湛笑得燦爛,“嗯嗯,我馬上坐好,不在你跟前晃悠,我在你心裏晃悠就行,對了,我在你夢裏晃悠,也行!”

林若菡狠狠瞪了她一眼,發現袁湛根本不怵,依舊笑瞇瞇看著她,像是看著自己失而覆得的寶貝一樣,一眼都不願移開視線,眼睛裏的濃烈,絲毫也化不開。

如此深情的男人,她何其有幸在有生之年能夠遇到。

只是,前路正能如袁湛所說,他有了離開侯、獨自養家糊口的能力?

不說他現在做的營生是否能長久,就是侯府能讓這麽精貴的小公子在外風餐露宿?

心裏嘆息,她想聽聽袁湛額打算,再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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