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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角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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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瑞最近沒怎麽親自召見林清江,但知道他最近有些異常,可能在早朝前如此不顧禮儀的當眾求“做主”的,他完全沒有料到。

林清江昨夜帶人火燒林氏老宅,幾乎將林氏一族的人全滅,趙瑞早就接到了密保。林坤曾經是他的心腹之人,林清江和林燮的恩怨他也知之甚深,一個小小太醫家族的齷齪事,只要沒人做筏子,他懶得去關註,再說了,他給了林清江如此多的死囚作為試藥人,禦鶴丹的成功他非常滿意,更加懶得去計較那個什麽林燮的死活。

昨晚前後接到了林清江放火滅族和細作口供,在敵國奸細和皇嗣安危前,什麽殺人放火都是芝麻小事。

再加上後宮有孕的妃嬪如今都已經穩定下來,最快只要不到兩個月,他趙瑞就能見到自己的第二個子嗣,林清江只要不是通敵賣國,趙瑞打算所有事情都睜一眼閉一眼。

但是,不包括林清江能在早朝前如此胡鬧。

吩咐將林清江驅趕到禦書房門口,好好跪著反省,趙瑞開始早朝。

套路不變,照舊扯皮,趙瑞內心煩躁地聽著,面上卻波瀾不驚。

直到兵部有人站出來,參了最近風頭正盛的忠勇伯章翰志一本。收受賄賂,任人唯親、拉幫結派等等十一條罪狀,不一而足,趙瑞面上才有了一絲動容。

剛要著刑部徹查,又有科道的人站出來,洋洋灑灑一大堆後,彈劾章翰志有謀逆之嫌,懇請皇上徹查,趙瑞眼睛微微瞇起,一方面覺得章翰志真是罪惡滔天,一方面又有些禁不住的懷疑章翰志是得罪了什麽人,比如皇後慕容絳。

但細想之後,又在心裏搖頭,隨後,趙瑞沈著臉,讓刑部、大理寺、禦史臺聯合徹查忠勇伯章翰志。

回到禦書房,看見林清江還直挺挺跪著,趙瑞臉色又沈了幾分。

直到林清江哭喪著臉,狀告章翰志夤夜帶著全幅鎧甲的士兵和一排弓箭手闖入林府,想要滅殺他們父女兩人,因為他有事外出後來才匆匆趕回,而他女兒林若菡差點死在章翰志手裏。

趙瑞微微挑眉,“愛卿此言,可是屬實?”錦衣衛是稟報了章翰志帶兵闖入林清江府邸,可弓箭手倒了一地,似乎是中了什麽厲害的迷藥暈乎乎的,林府的人也好好站著,不像是被章翰志差點殺死的情形。

林清江再次撲通一聲跪下,“老臣昨夜喝醉了酒,暈暈乎乎想去老宅找我那小女兒林若瑩,可我回到府裏,不管丫鬟婆子還是侍衛家丁,都看見了章伯爺夜半氣勢洶洶而來,有人還隱約聽見穿著甲胄的士兵嘀咕,說什麽一只腳都踏進棺材裏了,還想吃藥生兒子,還大笑著說什麽藥也沒用,就算生了兒子也——也沒**。”

最後三個字林清江幾乎沒了聲音,因為他看見了趙瑞臉色有些鐵青,他訥訥開口,“若不是老臣給小女留了一些防身的迷藥,小女早就因為給娘娘們治病,給糟了毒手了。”

趙瑞拳頭緊握,因為半夜被吵醒,早朝到現在腦袋裏有些嗡嗡作響,沒精力多想林清江的話,心裏的怒火簡直是一升再升,幾乎將天靈蓋給頂起來。

想他趙瑞堂堂一國君王,宮變到如今,只有一個子嗣傳承,兵權一直無法收攏也就算了,現在連幾個皇嗣都保不住,真是腆為一國之君。

章翰志這畜生,拿著他給的俸祿,竟然要還謀害他的子嗣,還要將弄死林清江父女,真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誅!

趙瑞安撫了林清江幾句,說一定會給他做主,他林府後宅裏的那些弓箭手,他會讓錦衣衛去處理。

林清江感恩戴德的剛要離開,卻見錦衣衛指揮使一臉兇神惡煞的樣子,竟然親自過來了,那一臉的匆忙和煞氣,讓趙瑞忘了要揮退林清江。

“章翰志身邊的那個老頭,姓白,是燕國白家的長老!”指揮使壓低聲音,匆匆將此事稟報給趙瑞。

“嘭!”再也壓不住怒火,趙瑞狠狠一掌拍向桌案,好幾個折子紛紛掉落,他聲音都有些抖,臉皮都在顫,“你,你給我查清楚,還有那些人和章翰志有來往,全部給一一揪出來!”

白家!白家!

趙瑞心裏就像噩夢一樣的白家,又赤裸裸出現在他面前。

想他趙瑞堂堂太子,被一個妖妃所出的庶子康王處處打壓欺辱,宮變時他死了多少兒女,他的唯一的兒子太子體弱,他唯一的弟弟絕了後嗣,全部都是拜燕國白家所賜。

指揮使腳步匆匆離開,林清江才被趙瑞想起來揮退。

宿醉似乎還未醒,或許是沈浸在那沖天的火光帶來的快感中,林清江覺得腳步輕飄飄的。一路飄向太醫院,林清江心裏琢磨,章翰志到底是得罪了誰,謀逆的罪名一旦被扣上,還被查出了和燕國白家有聯系,幾乎已經死無葬身之地了。

就在刑部領命,要趕去忠勇伯抄家前一個時辰,皇後娘娘接到了章隨德遺孀的折子。慕容絳想了很久,都沒有想起來這個孟氏到底是誰。

身邊的老姑姑一番解釋,慕容絳才回想起來。

那個孟氏是第一代忠勇伯章隨德的繼室,章隨德納她的時候她才十四歲,比章隨德的兒媳還小,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章隨德死後孟氏帶著兒子章志遠在莊子上住了很久後,又突然回了山東族中,直到現在才回來。

慕容絳讓宮女念了折子,越聽眉頭越緊。

孟氏狀告孫子忠勇伯章翰志貪贓枉法,多次使計不讓她兒子參加武舉;狀告兒媳馬氏苛待婆母在先,通奸府中侍衛在後,叩請皇後娘娘主持公道。

慕容絳已經知曉了今日早朝的動靜,索性將此事交給了趙瑞。

刑部原本只是將抄家後章翰志的家眷下獄,有了皇後遞過來的折子,章翰志母親馬氏就不是簡單的下獄了。

貪贓枉法之事有專人調查處理,馬杜玲苛待長輩通奸侍衛的事被單獨調查。

刑部此次調查特別迅速,當然也有賴於孟氏母子上交的罪證確鑿,不過短短幾天時間,馬杜玲苛待長輩不孝婆母、通奸侍衛的罪名已經被坐實。

在抄家中還發現了馬府和疑似燕國的見習來往甚密,馬府也被包圍了起來。

最後刑部判定,馬杜玲不孝婆母,杖八十,通奸侍衛,去衣杖,一百。

馬杜玲沒有挨過前面的八十杖就咽氣了,可死了也沒有逃過後面的去衣杖,一百八十杖後,屍體已經面目全非,被隨手丟去了亂葬崗。

章翰志在牢中得知,慈母被如此對待,幾乎想用頭撞破牢房沖出去,他吼啞了嗓子,近乎癲狂,卻自己也沒有逃過一頂謀逆的帽子。

章翰志被判定謀逆,山東章氏一族拿出章翰志擅改族譜名諱早已被除族的鐵證,除了京城章府和與他一同參與謀逆的同黨被判斬立決,山東章氏從此再也沒有京城的分支。

一場浩浩蕩蕩的謀逆案一個月後才漸漸平息,京中不少吃過馬氏不少暗虧的後宅女子幾乎要大笑出聲,也有不少靠著馬氏占了便宜的閉門不出。

林若菡一直關註著章翰志母子的事情,沒有放過一絲一毫關於他們的消息,可她最擔心的,還是袁湛回府後,侯府幾位長輩對他半夜出府救人的大動靜,有什麽說法。

那晚永寧侯袁明修從闖進林府質問章翰志,到打成一致意見帶走袁湛,永寧侯袁明修就沒有正眼敲過她一回。

雖然,她還有一個漂亮的縣主封號。

但林若菡也明白,作為一個父親,半夜出事將兒子引誘到林府為她出頭,林若菡作為未出閣的女子,他永寧侯沒有當面呵斥,已經算是給了兒子袁湛天大的面子了。

但她還是不太放心袁湛,如果那個中二少年犟脾氣一上來,又是一頓結結實實的家法,眼看著就要參加考試,身體不見得熬得住。

知道自己不見得能進侯府探望袁湛,林若菡吩咐清風隨時關註侯府的消息。

一連多天,侯府風平浪靜。

直到三天後的一個早晨。

剛剛入夏,天已經開始早早亮起來。

林若菡被王嬤嬤叫醒時,知道傲雪滿心焦急已經等在了外面。

胡亂穿好衣服,林若菡把一直跺著腳傲雪叫進來,“何事?”

傲雪胡亂行禮,林若菡見她眉頭已經皺成了兩團,嘴巴抿得緊很近,像是心裏極為憤怒,“小姐,袁公子被捆起來,送走啦!”

林若菡像是不太明白什麽叫“送走了”,他不是還要參加什麽童生時嗎,要送到哪裏去?

傲雪聲音都有些恨恨,“我和清風離得老遠,都聽見袁公子被綁著壓上馬車前,嘴裏還嚷嚷著,不要游學什麽的,可後來嘴裏被侍衛塞了巾子,就說不出話來了,只是他拼命掙紮,也沒用,最後還是被塞進了一輛馬車離開了,小姐,小姐——”

林若菡有些恍惚,她覺得也許是自己睡得太少,耳邊有些嗡嗡聲,沒聽清傲雪說的話,直到王嬤嬤輕輕的連續推了她好幾下。

“小姐,小姐,我們該怎麽辦?”傲雪快急死了,馬車現在都已經出城了,再不阻攔,都要找不到蹤跡了。

林若菡似乎才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眼神有些迷離,她比袁湛那個熱情中二的少年,更傻。

原本以為那個美麗的夢幻泡影會等到童生試以後才會被戳穿,誰知道,根本不用四個月之後揭曉結局,侯府只要稍微的一點風吹草動,不管她林若菡是不是和被錦衣衛帶走的章翰志有關系,袁湛都必須遠遠的避嫌。

輕輕嘆氣,林若菡攏了攏衣襟,雖然已經入夏,可早晨的微風還是將心口吹得有些涼,“能怎麽辦,我們有什麽立場去怎麽辦?”

也對哦!傲雪有些傻眼。

別說什麽關系都沒有,就算是真得定了親事,林府也沒有立場去幹涉侯府子弟出去游學見世面增閱歷的。

耷拉著腦袋,傲雪垂頭喪氣地準備離開,卻見原本應該傷心欲絕的小姐已經照常的吩咐洗漱用早飯了。

林若菡盡力忽略掉心裏煩悶與酸澀,照例穿衣吃飯早鍛煉,然後,一頭紮進了工作室。

“噗噗”的聲音傳來,林若菡這才發現,她將同一種草藥連續按了好幾次,出藥口被分揀出來的藥材一次也沒有被取走,已經填塞得滿滿當當了,而自己,已經站著發楞了不知道多久。

沒去管那快要從出藥口滿出來的藥材,林若菡拖著站得有些麻的雙腿,走到工作臺前。

透過窗子,屋外的陽光已經有了烈日的味道,看得林若菡雙眼酸澀無法睜開。

緩緩坐下,林若菡閉上雙眼,捫心自問。

她是否有些貪得無厭了一些。

自問,她對袁湛那個中二的少年沒什麽男女之間的感情,但為何袁湛的被迫離開,她會如此難受。

像是胸口被狠狠重擊了一下,悶痛的厲害,甚至連呼吸都覺得有些困難。

那天夜裏,袁湛披頭散發赤腳敞衣的沖進來,二話不說就和帶著群弓箭手的章翰志動起了手,甚至都沒有絲毫顧及自己的性命是否會有危險。無論那時候的袁湛是如何狼狽,在林若菡心裏,那個少年,就是一個當之無愧的世英雄。

不用騎著高頭大馬,不用腳踩五彩祥雲,袁湛比任何行俠仗義的大俠、比任何戰功累累的將軍,都要威武霸氣一百倍。

她回想當夜情形,自己好像曾經感動的一塌糊塗,那個傻乎乎正在動手搏命的少年,一時間曾經占據了她整個心扉。

可是那個像小獅子一樣好似充滿無窮熱情與力量的少年,終究還是離她遠去了。

游學?

避禍才是真吧!

那個考過童生試,就能提親的謊言,侯府幾個長輩甚至連圓一下都不用,直接粗暴的將他帶走了。

還能見面嗎?

也許,能吧?

林若菡坐在窗前,擡手摸摸心口,裏面似乎塌陷了一大塊,空落落,涼涼的,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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