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原本看著林若菡舒展的雙眉和臉上微微露出的一絲放松，已經慢慢放下心來。心裏剛剛還在思索璀璨閣如此淺薄的醫術，如何能為天一閣和其他沖鋒在前的部下們醫治傷患，想來是他的疏忽，李大夫醫治外傷的獨家秘藥，看來也只是三國無知人士的追捧而已，絕對名不副實。

正想著如何更換或培養一名更好的外傷大夫，發現林若菡竟然睜開了眼睛。

那明亮的大眼睛極其水潤，似乎剛才那一陣短暫的休息極為舒適，甚至讓眼睛都充滿了華光異彩。

趙衍驚奇地發現，林若菡只閉眼休息了一會，卻像是去了一個舒適且愜意至極的地方，不僅傷勢照轉，似乎心情都有了轉變，正待開口詢問，卻發現林若菡就在睜眼的瞬間，看見自己後竟然將臉給別了過去。

這——是不願看見自己？

趙衍心中好氣又好笑，但馬上釋然。林若菡被雷掣魯莽的撞倒受傷，大夫沒有好好醫治還讓她痛上加痛，所有事情的起源應該就是自己這個罪魁禍首。心中微微嘆息一聲，事情遠遠超出了計劃，自己的確設想不周，林若菡心中有怨氣他也不會怪罪。

趙衍自認也不會和一個未及笄的小女孩計較這些小事，他緩緩走過去，在林若菡對面的凳子上做好。

他現在的心情很覆雜。

每次多接觸林若菡多一些，心裏奇異的想法就會冒出一些來，這個女孩隨時隨地都能給她各種新奇的體驗。

趙衍從來沒把太子的兩個兒子放在眼中，甚至太子和皇上他都覺得不過如此，根本無心那至高無上的帝位，也對自己下一個二十年無甚要求。他能理解皇上太子對於多年前宮變的故意遺忘，眼前的日子都過不好談何報仇雪恨。可他眼看著覆滅燕國的計劃已經有條不紊的展開已有三四年之久，運籌帷幄的同時還能做一些他感興趣的機括，或者偶爾能在大理寺裏審理一些奇異的案件作為調劑，已經覺得有限的生活頗為愜意。

可林若菡帶給他的所有，遠遠超過了機括和案件帶給他的新奇感。

你能感覺她極為違和甚至可說不容於世的獨特這份獨特甚至有些尖銳，可能讓她眨眼間就能消失於這個世間，可就是這麽個遺世獨立的人偏偏讓你牢牢記住她絕無僅有的獨特，而忘記了她不容於世的怪異。

而她孱弱到不堪一擊的如同紙片般的身軀，就是隨時能綻放出堅韌不屈的華彩之光，總覺得就算你能武力鎮壓甚至捏碎她的軀體，卻無法觸碰她倔強堅固的思想城墻。

十分矛盾詭異，卻又極其融洽自然。

趙衍知道自己已經情不自禁的被吸引了註意力，可他卻是知道了之後，還要繼續關註下去，一點也不願轉移視線。

甚至覺得非常值得！

書房的這個小幾原本是趙衍放置棋盤所用，最早還放過一把琴，但這些早就束之高閣。現在想來，如果現在能夠撫琴一曲，倒是能夠配得上林若菡睜眼那一瞬間眼中的澄澈光芒。

林若菡正在等待藥效充分發揮，說起她的獨門傷藥絕對是非常有自信，如果剛才手能動，早就該自己上藥了，現在疼痛已經緩解了，相信再過一盞茶的功夫，她就能自己下樓離開了。知道對面端坐的趙趙先生正看著自己，林若菡微微低頭並垂下眼簾，將自己的視線範圍縮到最小，只看見對面男子胸口的到小幾的一截衣衫。

趙衍覺得林若菡的情緒有些莫名。如果說她現在低頭不願看見自己，是在生氣，那麽他承認自己沒有約束好雷掣造成她受傷，可偏偏她對雷掣又是萬分的耐心和容忍，讓雷掣極度親昵的靠在她的腿邊，一會兒抖抖耳朵，一會神神爪子，她甚至還在手臂有限的活動範圍內，張開手指很自然也很熟練地撫摸雷掣的毛發，要多喜愛就有多喜愛，要多自然就有多自然。這完全就是雙重標準的意思。

但趙衍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他把這歸咎於也許就是年紀還小的緣故。

既然受傷的地方已經上藥處理了，他也想說一說正事。

趙衍表情猶如再次發動一場百裏枯骨的糧戰：“林姑娘，雷掣魯莽讓你受傷，後續傷勢恢覆所需一切，趙某一力承擔。”

林若菡擡頭仔細端詳，發現趙先生的確很是認真，也頗有誠意，細想一下倒也覺得事情沒這麽嚴重，盧卡斯就是這麽個性子。算了，自己也要習慣雷掣的新名字，遂搖頭表示沒這麽嚴重：“趙先生，雷掣頑皮乃是天性使然，談不上魯莽，再者我的傷勢並不嚴重，只是我身體本就比較弱，更加怪不了雷掣。至於後期恢覆，我自己就是大夫，好好休養即可，並不需要額外什麽，趙先生言重了。”

趙衍不想和林若菡言語糾纏這件事，這件事他心中已經有了安排。

紫陽丹被石老安全帶回宗門，飛鴿傳書剛剛到來，師父親自確認石老帶回的就是聖藥紫陽丹，雖然其中成分和典籍中記載稍有出入，可在青雲宗飼養的試藥白猿身上已經確認，就是紫陽丹無疑。石老的信紙上，六個比花生還大的潦草字跡“石頭跪求偶得”讓趙衍氣得笑了，他能明白石老甚至青雲宗大藥師的急迫心情，但他現在就坐在“偶得”之人的面前，卻只想單單表示他的謝意，斷然不會貪心地再次開口求藥。

趙衍從袖袋中掏出一枚玉牌，放在小幾上，推到林若菡的面前：“林姑娘，多謝饋贈聖藥，雖然這是幾十年前的價格，請姑娘收下，今後若有需要，璀璨閣也必將全力相助。”

林若菡緩緩擡起手臂，忍著疼痛，拿起玉牌，正反翻著看了好一會，才明白上面的字。

正面：何氏票號。

反面：五十。

滿眼都是問號，林若菡看著趙衍：“這是什麽？”

趙衍說：“何氏票號的飛票。”

林若菡不懂：“飛票？”

趙衍很是耐心：“你持有這個，可以在蕭國甚至其他兩國的任何何氏票號，承兌五十萬兩黃金。”

林若菡一邊聽一邊點頭，貌似和存折一個意思，倒是很方便——

不對，不對！

五、五十，五十萬兩？

黃、黃金？

五十萬兩黃金?

你哄我呢吧？什麽藥物能值五十萬兩黃金？

你一個國家的黃金儲備才多少，你一個小小的玉片就能值五十萬兩黃金！

林若菡斜眼瞧著趙衍，就像看著前世裏欺騙老頭老太用棺材本買不值一文的保健品的超級大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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