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慶駕著馬車，來到了璀璨閣。

各個工房的管事和各位大匠們，紛紛出門查看。

眾人不明白，這大晚上的，世子爺怎麽突然就來了。

是計劃有變？

一個白胡子老頭悄悄瞟了一眼站在自己左側前方的姜老一眼，見他沒什麽表示，也就默默低頭，等著趙衍緩緩從眼前走過。

淡淡月色下，趙衍腳步從容，姿態優雅，身上的龍紋在月色掩映下，散發著朦朧的光輝，一身的尊貴氣息無可抵擋。

趙衍走得很慢，沒有和下午一樣，極力收斂身上氣勢，偽裝成一個普通人。此刻的他，就像一個暗夜中行走的神祇，滿身的光華盡數顯現，走在自己全權掌控的領域中，既可隨性欣賞一路美景，亦可手握乾坤主宰天地。

眼看著趙衍走遠，甚至都沒有留下一句話甚至一個表情或眼神，不明所以陸陸續續出來迎接的一群人也漸漸散開。

姜老遲疑了一下，遠遠跟了上去。

那座二樓的竹屋中，趙衍立於窗前，微微擡頭仰望星空，月華照亮了他一邊的臉頰，而一邊隱在黑暗中。神情晦暗不明，樹葉的陰影投射到他半邊臉上，像是正在詭異蔓延的紋路，讓他看上去一半像是俊美的神祇，一般像是邪惡的魔鬼。

姜老的腳步在巨大的屏風後面就消失了。

趙衍一動不動，只是淡淡開口：“姜老，無論璀璨閣是真暴露也好，還是白家的猜測也罷，既然他們會來，我們就好好招待。”

屏風外的影子矮了一下，姜老聲音傳來：“是，主上請放心。”

腳步聲漸漸遠去，趙衍卻依舊保持著微微仰頭的姿勢，未曾變動分毫。

許久，趙衍才走到桌案前，拿起下午的那張只能稱作塗鴉的圖紙。

天一閣的高手曾經遠距離看見過那種威力巨大的暗器的發射，但那的確應該是火銃或者是火槍，而他們無意中獲得的武器應該正式她所說的槍械。所以，姜老無論聽那高手描述多少次，他都無法按照火銃的描述來制作槍械。

細細琢磨她的話，那個彈夾可以放很多子彈，甚至可以連續發射，應該比那個火銃不知厲害多少倍。

可具體到底是什麽構造，應該是她也不懂，只是了解過一些皮毛，而不是她不願意說。

她……應該是很生氣的離開了吧？

趙衍自己也不明白，認為她魯莽的要求自己用內力攻擊她，最後怎麽會變成對林府教養的不滿。

當然，在自己眼中，宮中用來應付官員而用來賞賜的號稱百年老參的東西，簡直一文不值，可在她眼中應該價值不菲。兩人的眼界閱歷相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然後，她相比京中真正的大家閨秀的確欠缺教養和內涵，一個女孩家拋頭露面，甚至還頗為桀驁不馴，如果站在天一閣和璀璨閣掌控者的立場，認為她的這種性格也許會給自己帶來麻煩，就算心中遺憾也要除掉她，他自認絕對正確。

哼!

可是，趙衍又在心裏冷笑。

他嘲笑的對象是自己。

他不後悔下午自己一瞬間的決定，若是林若菡因為自己的決定而徹底消失，也肯定有切切實實的原因。這和自己欣賞她甚至曾經出手幫助她絕不違背。

他嘲笑的是，短短半天，他趙元盛竟然連續三次借用一個他認為欠缺教養和內涵的女子的智慧，果藥也好、僧袍材料的分辨也好、紫陽丹的獲得也好，讓自己看上去像是一個卑鄙無知的厚顏小人。

他一邊心裏嫌棄這個小門小戶女子的教養不夠，甚至仗著醫術桀驁不馴，一邊心安理得享受自己的各種“偶得”。

殺掉一個對他計劃有威脅的奇才，他會惋惜，如果林若菡的桀驁不馴對他各種安排有影響，他也許除了惋惜還會遺憾甚至難過，但絕不後悔。

可是，這絕對不包括他看不上林若菡心性後，自己卻享受她的智慧成果。

趙衍看著圖紙，深深皺眉。

帶著那張天書般的圖紙，趙衍在竹樓靜坐到半夜才回到王府。

沒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他邁步去了禦獸園。

劉慶靜靜跟在身後。

趙衍沒有弄出任何響動，除了熟悉他氣息的雷掣和白焰發出了輕微的叫聲，禦獸園裏很是安靜。走到一間最漂亮幹凈的小屋子前，趙衍打了一個響指，一聲低低的嗚嗚聲似乎在門裏面和他響應。

兩息之後，雷掣甩動著毛茸茸的大尾巴，出現趙衍面前，它的身後，是一只通體雪白的狐貍。

雷掣已經好幾天沒有看見趙衍了，走到趙衍身邊，用身體蹭了蹭趙衍的腿，又擡頭用圓滾滾的眼珠瞧著他，那黑色的大眼圈似乎滿眼幽怨，張開的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齒，看上去既憨傻又兇惡。

對著劉慶，雷掣卻像是沒有看見。

哼，誰稀罕見那個傻大個！腦子有病的家夥，好好治治腦子才是第一要事！

趙衍突然想起了林若菡送來的那個迎枕。

傾瀾院守門的小廝看見趙衍帶著雷掣和白焰回來，一點也沒有驚訝，躬身施禮後，準備按往常一樣，通知禦獸園的管事，準備兩只動物的夜宵。

雷掣一邊走，一邊來回耍著大尾巴，一來到書房，它就往地上一趴，等著美味的夜宵。

趙衍那裏的小魚幹他就不想了，就算能從他手裏摳出口糧來，自己也是餓死的命。可雷掣就是不明白，為何從趙衍那個小氣鬼手裏吃到的小魚幹，就是比其他所有的東西都要美味。

它百思不得其解，真是氣死狗了！

熟悉的味道傳來，雷掣勉強讓自己不要留口水，轉頭看了一眼趙衍，看他一直面無表情，它只好起身，非常任命的去屋子外面享用美食。

白焰也一溜煙跟上。

等雷掣酒足飯飽回來，剛要趴在趙衍腳邊打個美美的瞌睡，突然覺得不對！

上帝啊，它看見了什麽？

雷掣滿屋子亂轉，想要找尋那個高個子的陽光大男孩，讓後狠狠撲上去，將他重重補在厚厚的地毯上，好好舔上幾口！

可是，將寬敞至極的屋子轉了好幾個圈，也沒有見到湯姆。

雷掣連續嗚咽了好幾聲，耷拉著耳朵鉆到了趙衍的書桌下面，再也不肯出來。

趙衍看著迎枕，又看看露出外面的一截尾巴和半只屁股，心中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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