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面無表情地吩咐家丁，將顯微鏡搬下去，家丁躬身應是。

林若菡眼看著顯微鏡被搬走，也不等趙衍再說什麽，起身點頭說了聲“告辭”，一個利落的轉身，腳步已經邁了出去。

趙衍只看見林若菡淡藍色的裙擺極為瀟灑的揚起一個弧度，腳步不停地地往外走，他心裏頓時覺得有些異樣。

雖然他對所有世家貴女從來不假辭色，也沒有打算讓林若菡對他巴結討好，但林若菡如此一言不合就馬上疏遠的態度，讓他很是意外，甚至不喜。

他盯著林若菡的背影，看著她的腳步原來越遠，心中隱隱有怒火升起。

姜老拿著一個手掌大小的木盒匆匆過來時，正好看見了要出門離開的林若菡，將老臉堆滿笑容，胡子都笑得一抖一抖的，腆著臉上前敘話：“林姑娘，這麽快就要走？”

林若菡點點頭：“是。”

姜老眉毛耷拉了一下，欲言又止：“那個——”

林若菡能夠理解姜老的心情：“我把所知道的都告訴了趙先生，至於我不知道的，請恕我無能為力。”

姜老眉毛差點立起來：“真的，那個彈夾是怎麽發射的？什麽原理？”

林若菡稍微思考了一下，說了她知道的：“子彈在彈夾中，扣動扳機，點燃火藥，推動子彈出膛，我知道也就這些，還不一定正確，如果沒法提供幫助，我也很遺憾。”

林若菡說完，也點頭告辭準備離開。

姜老在心裏默念了幾次“扣動扳機，點燃火藥，推動子彈出膛”，似乎心裏捕捉到了什麽，但又快速閃過，看到林若菡已經準備離開，才想起手中的木盒，連忙舉起手中木盒：“林姑娘，這是老朽拙作，送給姑娘賞玩，就當解個悶，請姑娘笑納。”

林若菡的大眼睛眨了眨，眼前的木盒手掌大，黑漆漆，不知道價值幾何，她也不敢貿貿然收下，正在猶豫間，姜老不知道按了光禿禿的木盒的哪個地方，輕輕地“砰”一聲，輕微幾聲吱吱嘎嘎的響聲過後，原本四四方方的木盒上，上面有東西微微上升，幾息之後，竟然有一朵蓮花狀的木雕花朵緩緩盛開在林若菡眼前。

林若菡大眼睛連續眨了好幾下，盯著木雕花眼珠都不錯一下，眼中錯愕和驚奇滿滿。

姜老微微一笑，又木盒上按了一下，蓮花向下收攏消失在木盒中，再次輕微幾聲吱吱嘎嘎的響聲過後，一棵樹又出現在林若菡面前，林若菡定睛一看，上面的還有幾顆指甲蓋大小的果實，正在微微晃動，極為有趣。

趙衍將外面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心中隱約有些慍怒，但馬上反應過來，啞然失笑。

憑自己的地位和眼界，和一個小小太醫院院判的女兒計較，平白降了身份不說，還顯得自己沒什麽容人的雅量。

他手下能人奇人異人什麽樣的人物都有，林若菡之所以能被他關註一二，也不過是礙於她的年齡和性別，的確與眾不同罷了。天一閣有一人武功平平，但可以模仿幾百種東動物的叫聲，甚至編撰了一套以動物叫聲傳遞信息的暗號，在行動中多次出奇制勝，蔣正青這次能順利拿下其中一個將軍，此人居功至偉。

他投靠天一閣時，就提出不要天一閣的客卿的尊榮，只要天一閣每年提供最好的供養條件。比如，最好的院子，最漂亮的侍女，最好的老酒。天一閣本就不是趙衍親自坐鎮，李雲白信息往來時，趙衍回覆一概允準。

本來這種待遇方面的事，李雲白一手就處理完了，天一閣有重大事件才會上報趙衍，而趙衍也只需要看一眼總體布局，或關鍵人物具體事務安排，待遇這方面的庶務根本不會勞動趙衍本人，處理到馬明宇那裏就頂天了。

可趙衍得知此人情況時，特地告知此人信息特別上報，為的也不過是在關鍵時刻，此人能夠出盡全力。

事實和趙衍預料的別無二致。

燕國那個被蔣正青拿下的將領，最終也不知道他隊伍裏的鶯啼鳥鳴竟然會洩露他的最高機密。

蔣正青不費吹灰之力打贏了關鍵的一仗，而那個會模仿動物叫聲的奇人也很滿意，雖然在外執行任務，可他的一切待遇因為趙衍的特別關註，並沒有下降多少，一路珍饈佳肴美女環繞，他甚至有些樂不思蜀。

窗外樹影婆娑，趙衍將視線從門口調轉，樹葉上的點點金光映射到他已經淡漠至極的眼睛裏。

聽說那奇人非常滿意自己的待遇，對趙衍甚至蔣正青都非常感激有禮，既自豪自己的過人之處，又感激天一閣的慧眼識人。

兩方都極為滿意。

而對於林若菡，趙衍心中思忖了一會，將小友兩字在心中抹去，反思自己對她的關註是否過多。

如果有需要，林若菡本人也對天一閣或者璀璨閣的招攬條件滿意，天一閣需要林若菡這樣醫術毒術都出眾的人。

當然，從趙衍執掌一切的角度來說，林若菡本人是否能夠絕對服從，這才是最重要的。

假使林若菡林若菡不能為他所用，趙衍覺得自己也不介意毀掉這個有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的人。雖然心中非常遺憾，但理智告訴他必須這麽做。

因為，林若菡的桀驁不馴非常明顯，甚至已經烙印在性格深處，這樣的人，兩廂融洽還好說，一旦有了罅隙，後果無法掌握。

自己也許不能活過第二個二十年，那麽，燕國的覆滅是他唯一的心願。

不計代價，必須達成。

門外傳來少女清脆悅耳的聲音，像是非常高興：“姜先生，這個真的送給我？”

趙衍心中不屑，眼界有限，能夠理解。姜老這個木盒只有三十個變化，他三四年前閑來無事制作的已經有四十多種了。

但馬上聽到少女堅定推辭：“這不合適，姜先生，無功不受祿，我雖然喜歡，但不能白拿。請你說個價格，如果我覺得合理，我可以出錢買下來。”

趙衍嘴角扯了扯，小門小戶出生，不懂行情還要當面問價格，多來幾次，就知道了姜老的機括不是一般二般的人能夠買到的。能夠贈送，那是機會。

門外兩人還在相互推辭，趙衍聽著覺得相當聒噪，打開桌案的一個抽屜，裏面躺著一個大半個手掌大小的木盒，粗看和姜老的幾乎一樣，只是更加小，做工更加精致。

正想著怎麽開口，突然聽見林若菡說了一句：“對了，姜先生，我這裏有一些圖紙，能否請你幫著我設計一下，對了，圖紙呢——呃，我忘在裏面了”。

只聽見一陣歡快的腳步聲傳來，淡藍色的身影出現在了趙衍眼前。

趙衍剛剛把抽屜合上，想要如何嚴肅地開口，卻發現那個身影在自己對面的茶幾邊停留了片刻，又轉身消失在眼前。

趙衍低頭，眼神冷漠地看了看抽屜，合上嘴巴。

沒有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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