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菡不明白，趙先生眼中飛快閃過的光芒意味著什麽。

這種神情很覆雜，有喜悅、有恍然、還有憤怒，甚至，還有狠厲。

她剛剛想要開口告辭，突然門口有人聲響起。

“先生，老朽有事稟告。”

林若菡分辨了一下，是那天的老頭。

趙衍幾不可察的微皺眉，“進來。”

姜老掌櫃端著一個盤子腳步帶風的進來，朝趙衍一個躬身，又朝林若菡抱拳。

林若菡點頭還禮。

人家還有事，林若菡識相地準備收拾東西走人：“趙先生，我這便告辭了，能麻煩你能請人幫我把這個顯微鏡搬下去嗎？”

林若菡看著眼前珠光寶氣的藝術品，知道自己肯定拿不動，但人家工作的地方，也不一定方便清風和傲雪兩人進來，只好開口請求。

姜老剛要探手去拿放在桌案上的盤子，突然感覺到了眼前的這位爺，明顯的氣場不順。自己後背有些發涼，仿佛被一只暴躁的猛獸用淩厲的眼神盯上了。

姜老心裏苦笑，他也不想打擾，可林姑娘一副要走人的架勢，幸虧他厚著臉皮硬是闖進來了，否則，他抓心撓肺了這麽久，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林姑娘，是老朽打擾了你和我們先生的談話嗎？哎呀，真是抱歉！”姜老一副老臉老皮的模樣，“可老朽實在是有急事找先生，請您多多包涵。”

趙衍臉沈下來，掃了一眼嬉皮笑臉的姜老，直直看著林若菡。

姜老什麽意圖，他心知肚明，那把火銃至今沒有制作出來，姜老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寢。今天更是直接就貿然闖了進來。將自己剛剛發現端倪的喜悅心情吹得灰飛煙滅。

林若菡有些進退兩難，直覺告訴她璀璨閣再好，不是應該自己常來的地方。趙先生也不是和自己一個世界的人，保持距離是基本常識。

可眼前的一把年紀的老頭一口一個尊稱，自己貿貿然打斷人家談話，一定要求趙先生派人將自己送出門去，似乎很是不禮貌。

林若菡保持了沈默，等待姜老的急事處理好，一副安心等待的樣子，不再出聲。

姜老眼珠一轉，“林姑娘，請暫用些點心，我這裏的事，馬上就處理好。”

林若菡不知為何，似乎早已沒了不能在趙先生出糗的心情，點點頭，端著面前的紫玉果，走到了對面的小幾旁，一邊坐一邊吃，等著趙衍給她安排人。

趙衍看了林若菡幾乎足有一息的時間，看她正安然自得吃著點心，看著小幾上的一張圖紙，又將視線轉向姜老，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姜老了眨眨眼睛，眼神依舊恭敬，但趙衍明顯能聽見他的心裏話。

老朽將功折罪，將林姑娘留下了，主上，請手下留情。

哼，手下留情是假的，想要不被趕走，留下套話是真的。

“咳咳，”姜老輕咳，“先生，老朽偶得一件兵器，但殘破不堪，無法覆原，想請先生指點一二。”

趙衍生生止住要跳動的額角。

哼，還偶得，還指點！

一把年紀，竟然如此會做戲，還是一個一把年紀的老頭和自己一個大男人，聯合演戲給一個尚未及笄的小女孩。

真是、真是為老不尊！

趙衍心裏十分不齒姜老的老臉厚皮，可又不能將他當著林若菡的面轟出去，一時間，眼神凜冽臉色陰沈。

姜老能感覺趙衍的怒火，凜冽的眼神如芒在背，可他死死頂住，毫不退縮。

他老臉厚皮一回，萬一那個聰慧的林姑娘知道如何解決，就是被趙衍責怪又何妨。知道結果重要，還是臉面重要，姜老覺得自己的選擇非常正確。

姜老自認，自己在機括方面的成就和見識，三國各種組織竟相拉攏多年，甚至在自己紮根璀璨閣時就不斷派人暗殺，可謂身份頗為不一般。可這個身份在自己未知又渴求的新事物面前，狗屁不是。

只要林若菡能夠解答關於火銃的一點點皮毛，他就能沿著這些線索一直研制下去，直到成功。姜老堅信自己的直覺，林若菡肯定知道。

趙衍死死盯了姜老足有兩息的功夫，拿起姜老遞過來的圖紙裝模作樣瞧了一眼，醞釀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地從牙縫了擠出一句：“我亦無解。”

姜老垂頭唉聲嘆息：“先生，老朽為了這個兵器，頭發都掉了一半，衣帶都款了兩寸，老朽付出了多少心血啊，到今日竟然還是毫無頭緒，老朽愧對先生的栽培，老朽愧對璀璨閣的知遇之恩哪，嗚嗚嗚——”

趙衍臉都要綠了！

什麽栽培，你比我大了三輪都不止！

為了區區一支火銃，你竟然老臉都能放到地上踩！

趙衍頓時氣場全開，身周隱隱有透明光暈閃現，化境高手的護身罡氣籠罩全身，誰要不知死活上前一步，馬上就會吃不了兜著走！

姜老死活不退一步，他等今天已經很久了，不從林若菡嘴裏知道答案，他死不瞑目，這是他做為一個頂級機括師的尊嚴！

姜老的衣袂似乎無聲而動，獵獵作響，可兩個腳卻死死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林若菡吃著美味的點心，有一搭沒一搭聽著兩人的談話，突然覺得自己被一陣臺風襲過，身體經不住搖晃了好幾下。

轉頭疑惑的看向趙衍，不明白突然一陣臺風般的氣流來此何處，這裏是否還是安全的。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大夫，可沒法抗衡臺風的襲擊。

趙衍比林若菡轉頭的動作更快，視線中察覺林若菡身體都被撞擊的搖晃了一下，馬上收斂內息，護身罡氣轉眼就消失無蹤。

姜老漸漸放松身體，剛剛看見趙衍收斂氣息，馬上就不知死活的朝著林若菡露出一個沒臉沒皮的微笑：“正好，林姑娘在此，不知林姑娘能否為老朽解惑？”

林若菡有些好奇，看到趙衍面無表情，也沒有反對，知道應該可以看看。遂起身，來到桌案前，拿起圖紙一看，恍然：“哦，你們是要制造槍械啊。”

姜老一聽有戲，心臟都差點要激動的跳出胸膛了，幾乎要沖上來抱住林若菡，幸虧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趙衍的神情。

林若菡放下圖紙，剛要說話，發現眼前一把年紀的老頭，正一臉傻笑看著自己。

據肉眼觀測，和自己看到紫陽丹成藥效果的眼神一般無二。

熾熱，且相當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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