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

漣漪被丫鬟婆子擡去了對面的次間，放到榻上，胡亂擦去了滿臉的血跡，額頭的大腫塊沒有一人敢動。

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勤思園的大丫鬟出了事，誰也不敢擅自拿主意。

幸好，老嬤嬤急急忙忙過來，差了一個小丫鬟去主院稟告侯夫人，匆匆看了一眼猶如死人一般的漣漪，又折了回去。

小少爺將大家都吼出了內室，誰也不敢進去，但也不敢離開一步。

就在大家都急得團團轉的時候，永寧侯夫人趙竛一臉怒容地趕到勤思園。

勤思園一眾大大小小下人都是一臉煞白，看到趙竛一臉想要殺人洩憤的表情，都跪在地上連求饒都不敢。

剛剛打開裏屋的門，袁湛的怒吼馬上傳來：“滾！都滾出去！你們都給我滾！”

趙竛腳步一滯，馬上又擡腳進去：“湛兒，是我！”

聲音很沈，但也很堅定。

袁湛驚訝，他擡頭微微側轉，赤紅的雙眼看到了自己親娘，眼框有些澀，但馬上又低頭，胡亂地拉好自己敞開的褻衣。

垂下手，他的聲音也同樣有些沈，還帶著一絲絲的沙啞：“母親，請你先回去。”

趙竛有一瞬間的楞怔，那個賴在祖母懷中撒歡和父親頂嘴的幺兒，一夜之間似乎突然就長大了。就在剛才，她一眼看見耷拉著腦袋坐在床沿的小兒子，心裏既有輕微的責怪，還有濃濃的疼惜。

既責怪小兒子浪費她一片苦心，別人府上的少爺早就知道人事了，就他還快十八了都不願和漣漪歡好，他也不是什麽不懂事的傻子，漣漪安排在他屋裏是做什麽會不知道，就是還異想天開想著練什麽童子功。

更有滿心的疼愛，她和太夫人捧在手心的寶貝，遭受了他不願面對的事，突然一下受了刺激，一個本該活潑開朗的小兒子變成了現在這副頹廢的樣子。

可剛剛袁湛那句“母親，請你先回去”，說得時候，聲音的沮喪很明顯，但語氣和神情又是極其堅定，仿佛一個男孩驟然離開父母的懷抱，面對突如其來的禍事，艱難地咬牙挺了過來，而且還想著勇敢獨自面對。

趙竛心裏嘆了一口氣，沒有再往前，而是調轉腳步往回走，轉身時，看見身邊的嬤嬤神態極為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暫時沒有問。

到了對面的次間，趙竛看了一眼癱在榻上的漣漪，鼻梁骨似乎是斷了，鼻子歪著，鼻血到時止住了，但是額頭的腫塊卻是越來越大。

真是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趙竛心裏嗔怪兒子，如此嬌滴滴堪比小家碧玉的漣漪，如何經得起一心沈迷武藝的兒子哪怕一個拳頭。

剛要囑咐人給漣漪請個大夫來，趙竛的嬤嬤突然壓低聲音：“夫人，老奴有話，不知當不當講？”

趙竛一擡手，圍在漣漪身邊的丫鬟婆子都退了出去。

嬤嬤再次壓低聲音：“屋裏的綺羅香，似乎分量不對！”

趙竛被提醒，稍微一思忖，瞬間眼神淩厲，死死盯住榻上人事不知的漣漪。

綺羅香，一般大戶人家給府裏的小少爺們第一次行房時使用，有輕微的催情作用，不用擔心第一次不順利給小少爺們帶來什麽抹不開面子的經歷。一般來說，用量都是極少，很是安全無害。

可趙竛的嬤嬤卻在剛剛敞開所有窗戶的裏屋，聞到了濃烈的綺羅香的味道。

從事發袁湛發怒大吼打傷人，到丫鬟來稟告趙竛趕到勤思園，裏屋的窗戶打開著，就算是兩三倍的綺羅香，也早該散得透透得了，為何現在還有如此濃烈的味道，且剛剛小少爺擡頭時，眼中的赤紅黑沒有退去。

趙竛被嬤嬤一句話，也突然回想起來，袁湛幾乎要滴血的雙眼立刻就出現在眼前。

趙竛頓時柳眉倒豎，整張臉已經完全都是布滿了冰霜：“來人，將這個賤人給我拖出去。”

幾個婆子進來，手腳利索的將榻上昏迷的漣漪弄了出去，次間裏頓時一片死寂。

想到自己的寶貝兒子，是被這個賤人用了超量的催情香差點糟踐了，怒火幾乎頂穿了天靈蓋，心裏已經將漣漪狠狠撕扯了碎片，可心裏清楚，寶貝兒子袁湛現在還正是難受的時刻。

將袁湛屋裏的另一個大丫鬟流雲叫了過來，嬤嬤在趙竛的同意的眼神中，簡單說了袁湛的現狀，讓流雲簡單做了準備，就要差遣她去服侍袁湛。

流雲做夢也沒有想到，天上突然會掉餡餅。

原本漣漪和她一樣是袁湛的大丫鬟，可漣漪更得侯夫人歡心，勤思園上下都知道，漣漪將來是要擡妾的。流雲明裏暗裏受漣漪打壓，只要她稍微靠近袁湛一點點，就會被漣漪整治得很慘。

現在突然有了好機會，流雲除了羞澀，就是感謝上蒼給她了這個天大的機會。

仔仔細細聽了嬤嬤的話，流雲邁著小碎步，去了袁湛那邊。

趙竛看著流雲離開的背影，鐵青的臉色才慢慢好轉。她沒有想到，那個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看了近十年的小丫鬟，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她一臉陰沈的坐在次間，沒有再說一句話。

倒是她的嬤嬤實在忍不住小聲勸慰：“夫人，我們還是先回去吧，小少爺習武之人好面子，事後知道了這種事還要親娘一邊坐鎮，不定還要羞惱好一陣呢！”

趙竛想著還要處置那個小賤人，想起袁湛待會出來，看到自己還在這端坐，說不定真要惱羞成怒了，遂一言不發，帶著人離開了。

流雲的腳步聲剛剛傳來，袁湛就知道是誰了。

他緊繃著身體，仿佛已經紮根在床沿，一動不動已經有很久了。

“叩叩叩”

“少爺，是我……流雲，我、我奉夫人的命令，來……來侍奉你。”流雲聲音怯怯的，但袁湛聽出了她聲音中的一絲雀躍。

袁湛沒有理會，頭更低，眼睛直直看著自己的身體，連脖子都開始僵硬。

窗戶外面，趙竛帶著一群人離開，呼啦啦勤思園的人又跪了滿地。

袁湛艱難起身，一步步走到窗臺前，將所有窗戶緊閉。

一邊往回走，一邊朝著門外的流雲低聲怒喝：“給小爺滾出三丈外，若被我發現你還留在此處，漣漪就是你的下場！”

門外靜默了好一會，才有踉蹌的腳步聲遠去，袁湛終於又坐回了床沿。

他緩緩閉上眼睛，那雙亮閃閃的大眼睛又出現在腦海中。

然後，他將手緩緩探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