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突然間眼眸一凝，深深看著眼前少女。

她好像有些高興，眼睛裏帶著濃濃的笑意，就在走到門前，看到自己的那一刻。

為何？

趙衍沒有低頭看自己的裝束，但心裏很清楚。

一身月白的長衫，沒有戴冠，發髻只用白色的帶子系著，身上連一個荷包都沒有戴，玉飾更是沒有，靴子是普通的黑色平底靴，可是很幹凈，連一絲浮灰也沒有。

完全就是普通到極致的衣著了，沒有任何華麗的累贅，沒有任何證明身份的外物，更沒有成為笑料的東西。

她笑意從何而來？

快速掃視四周，除了幾十排書架，眼前的書桌，對面的案幾矮凳，什麽異樣都沒有。

眼看少女已經走近，他微垂眼睫，掩去疑惑，神色平淡的開口，“久等.”

林若菡心情很不錯，飽了眼福和口福，眼前男子顏值——近看簡直已經破表，那猶如精工雕琢的臉龐上，濃密的長睫垂下時，就像一只蝴蝶的翅膀，在微微扇動，你甚至能夠聯想感覺到蝴蝶翅膀的柔軟細密，眼前之人精致美好得如同畫中人一般，她絲毫也不吝嗇笑容，露出潔白貝齒，“這裏很美，謝謝你們容我賞玩！”

這種國家級別的科研單位，植物園應該也是研究項目之一吧，自己不僅進去了，還被附送了一份色香味俱全、回味無窮的點心，林若菡真心感謝。

趙衍沒有答話，示意林若菡做到他案幾前的座椅上。

林若菡走進，看到了那張椅子就有些微微的臉紅。

還好那天沒有出醜，萬幸自己那時逃得快。不然的話，面對眼前這個嚴厲又俊美的男子，她還真是有些難為情。

突然，她眼睛亮了。

難為情？

前世裏，心理醫生曾經問過她，除了焦慮、除了亢奮、除了種種她經常出現的不太正面的情緒外，面對異性時，是否有過羞澀、不敢直視或者——難為情的感覺？

林若菡當時回答，我沒有交往的異性。

心理醫生補充，不需要正式交往的異性，你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有過接觸的優秀或者普通的異性即可，有沒有我說的那種感覺？這是一種很正常的感知，你完全不用回避。

林若菡茫然，搖頭。

就在剛才，心理醫生的提問，突然出現在她腦海中。

難為情？真的，她真是覺得有些難為情。

眨眨眼，林若菡深吸一口氣，身姿輕盈地坐到趙衍面前的椅子上，穩穩靠在椅背上，然後，微微擡起頭，目光直直得看著眼前絕對不普通的、應該說極其優秀的男子身上。

可是，正待她要細細察覺那種感知時，剛才那種名為“難為情”的感覺卻已經消失無蹤了。

眼前男子，仍舊端坐，仍舊嚴肅，甚至連顏值都沒有一絲的波動，但是，她的感知卻沒有了。

我，還是，沒有變成，一個正常人，嗎？

林若菡在心裏緩緩的問自己？

不知道，她依舊有些茫然。

微微在心裏嘆口氣，慢慢來吧，總比上一世強多了。

她把目光從趙衍身上，轉移到了桌面的圖紙上，專註看了一會，準備解釋起來。

她心裏清楚，應該是趙先生的原因，她一個小門小戶的後宅女子，能夠在如此規模的私人園林參觀賞玩。

賞玩好了，她也應該做些表示了。

趙衍眼中疑惑更深了，目光探究的打量了眼前少女一番。

如此歡快地轉身坐到椅子上，連裙邊都好似綻開的花朵，應該是心情極為愉悅的，符合她剛才所說的話。

可是，就在直直看了自己一眼後，卻沮喪地低下了頭，剛才的好心情似乎散去了不少。

這，又是為何？

是自己有何不妥？

應該不會。

是剛才的伺候有怠慢？

絕對不敢。

趙衍百思不得其解，就在疑惑的同時，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很不對。

從眼前女孩從門前出現的一開始，他的心緒就被她所掌控了。

愉悅女孩的懵懂、疑惑女孩的眼神、思慮女孩的沮喪。

趙衍舒緩了神情，他再次很坦然地接受了眼前的這個意外。

已經不知道多少時間，他已經慣於發號施令，掌控他人的思想、行為甚至生命，掌控大局和走向，而今，卻被一個小小少女悄悄牽動了心神。

可那種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感覺，他應經十分熟稔甚至有些厭倦。

他容許這種新鮮又異樣的感覺能夠短暫出現，若隱若現淺淺地存在他其他的感覺中。

他細細體會了一兩息的時間，覺得還不算太差。

只是，這個一兩息的時間過後，他又是那個掌控所有的人了。

趙衍心緒平穩，言辭端肅：“林姑娘，趙某聽過你的高見，送上圖紙請姑娘解惑，又煩勞姑娘親自上門，趙某不勝感激！”

林若菡連忙擺手：“趙先生你言重了。你們按我的圖紙制作，有權利知道圖紙是否剽竊或偷盜而來，這樣也能免於制成後的任何麻煩，這是我應該要解釋清楚的。至於，你所說的解惑，也是我上次說過，我會寫清楚送過來。只是——趙先生，你太厲害了，你第一份圖紙所畫的望遠鏡我還略知一二，第二份圖紙上面的應該是天文望遠鏡了，我只知道簡單的折射聚焦這些粗淺的原理，要那種能看到幾萬裏遠距離外的望遠鏡，我還真是——無能為力。我，很抱歉。”

趙衍眼神微微變化，可聲音還是四平八穩：“無妨，姑娘能協助我們將望遠鏡制成，已經是莫大的幫助了。故此，趙某考慮，姑娘交予璀璨閣制作的顯微鏡，費用全免，待會，有人會將姑娘的定金退回。”

林若菡有些意外：“是嗎？那怎麽好意思？聽說琉璃石很珍貴，都是當寶石珍藏的？免費制作這讓你們損失太大，我不好接受。”幾萬兩的白銀，就這麽免單了？制作費全免，連材料費都省了？遇到奸商之後，難得眼前之人如此大方。

趙衍看著林若菡雖然推辭，但大眼睛有亮光閃過，想起以前她嫌棄那只松鼠太貴，頓了頓又說：“不僅如此，璀璨閣除了一些機要之處，姑娘可隨時、任意、賞玩！”

林若菡眨眨眼：“可以嗎？”

趙衍微微頷首，眼中有笑意閃過：“璀璨閣有禦廚坐鎮，姑娘可免費品嘗，六百七十八道點心。”

林若菡非常激動：“……”

突然，她有些語塞，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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