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湛暈暈乎乎出了林府的大門。

絕對不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是因為——那對顫抖的睫毛和那雙纖細柔軟的雙手，已讓他的心顫抖得不可自抑，腦袋了似乎灌了漿糊，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以至於上馬的時候連著兩次都踩空了馬鐙。

袁湛將馬鞭甩得呼呼作響，一路狂奔著回了侯府，剛剛下馬，才覺得自己嘴角好像有些酸，後知後覺地將一直高高上翹的嘴角放平，心中滿滿，似乎快要被不知名的喜悅撐破心房，他徑直朝著蔣氏的院子而去。

壽康院裏，很熱鬧。

衛國公夫人孫氏帶著庶女來拜訪趙竛，趙竛正和她們母女兩人在蔣氏處請安後嘮嗑。

孫氏白胖，在外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她正和太夫人說著這兩天流傳的趣聞。

忠勇伯章瀚志看上了太醫院左院判林清江的女兒，忠勇伯太夫人馬氏想要和林府走動，親眼相看一番。誰知，那個女孩看不上忠勇伯府，見到馬氏不但不行禮，還對她使毒，不但將馬氏毒倒了，還將給自己說親的繼母戳瞎了一只眼睛，將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推到了湖裏，將弟弟趕出了家門，只好躲在書院不敢回家。

一時間，若幹個小圈子都知曉，林清江的嫡長女是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好幾個命婦都知曉了馬氏的慘狀，唯一的獨子被一個心狠手辣的狐貍精迷了心竅，日夜擔心她一嫁進來就會沒活路，急得一病不起，大家紛紛給她出主意，保證那個狐貍精只要敢動手，絕對不死也會脫層皮。

孫氏一臉的擔驚受怕，“這樣的媳婦，可真是消受不起啊，稍不順心就是一把毒藥，哪家婆婆能受得了！”

又一臉羨慕看向趙竛，“還是縣主有福氣，老大老二媳婦孝順，其他的庶子媳婦也各個乖巧懂事！”

趙竛很是受用，端著雲嵐親手奉上的茶盞，輕啜著，微笑不語。

雲嵐退回蔣氏身邊，將她的茶盞放回桌上，心裏轉了好幾個念頭，臉上卻絲毫不顯。

上次四少奶奶請安時，你嫌她下蹲禮行姿勢不對，是為藐視婆母，被你罰跪了一個天，膝蓋腫得到現在還起不了床。

庶出的五少爺眉眼俊朗，但日常用度還不如那個長風，否則的話，我何故放開五少去向一個沒權沒勢的長風拋媚眼。

蔣氏瞧了瞧孫氏身邊低眉順眼的九小姐，笑意又淺淡了幾分。袁湛再不濟，也不是一個庶出的小姐能夠肖想的。她若是不點頭，袁湛的婚事絕對成不了。

眼看孫氏又要舌燦蓮花的讚揚自己的庶女，蔣氏將話題轉到了馬杜玲的身上。

忠勇伯府太夫人馬氏，當初是原忠勇伯章志明的妾室，幾十年前就是圈子裏的笑料，那時如果不是章瀚志太過喪心病狂，章志明的正妻楊氏也不會發瘋，就是咬牙也會撐到小孫子成年接管忠勇伯府的那一刻。

現在的馬氏那是不過是個貴妾，皇上想要用章志明死後被章瀚志掌握的人馬，讓其母馬氏扶了正，可山東章氏族中，族譜中只有楊氏一人名字。連第一代老侯爺、章志明的父親章隨德的繼室孟氏的大名都清清楚楚記載著。

孟氏帶著兒子章志遠在章隨德死後一直留在山東，當初年紀太小，只能留在族中，現在孟氏已然年過五十，本應是伯府老封君，卻一直留在山東沒有挪窩。她一直沒有承認過和自己年紀現場相差不大的馬氏，馬氏也看不起這個和自己公公年歲現場如此之大的婆婆。

想想馬氏現在還不怎麽入流的手段，蔣氏暗暗嗤笑爬床的庶女永遠上不了臺面。

倒是章瀚志手段狠辣，在父親章志明和嫡出的大哥二哥死後，迅速拿到了兵權，後宅的仆婦再如何厲害，能將院子護得固若金湯，也抵不過手持兵器的男人。

楊氏看著嫡長子唯一的兒子，被她視為一切的小孫子，在她面前被章瀚志丟入了沸騰的油鍋，那個丈夫和兩個兒子都死去卻還一直堅強的婦人，當場就瘋了。

當時消息傳出時，很多命婦唏噓不已。

楊氏是個厲害的，大家都知道，以至於章志明只有一妻二子多年。

章志明一次上太仆寺員外郎馬家，醉酒後被馬大人的姨娘設計，醒來時庶女馬杜玲已經失身，不得已擡了府中做妾，可伯府雖然子嗣不豐，章志明的夫人楊氏可不是個省油的燈。雖然馬杜玲的姨娘手段頗多，到底不是正妻。馬杜玲到了章府，在楊氏面前根本不夠看，章志明外出打仗不在府中，馬杜玲生了兒子章瀚志，母子兩卻像是兩條野狗一般縮在伯府陰暗的角落。

章瀚志一朝上位，將仇人的孫子直接烹煮了事，當時有說冤冤相報的，也有說庶子翻身的，總之，一言難盡。

孫氏聽完一個激靈，感情馬氏和她未來的兒媳婦，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什麽烹煮活人，她可是從來都不敢想的。

雖然國公府，庶子眾多。她也不過是暗地裏偷偷下手而已。

趙竛聽完，直直的倒抽冷氣，連連驚呼，“林府嫡長女嫁到章府，那可真是時棋逢對手了，日子肯定熱鬧極了。”

男的喪心病狂，女的心狠手辣，老的極度不要臉。

說完，適時露出一個善良又大度的微笑，“還好老天保佑我們袁府，像我們這樣仁善的人家，如果有這樣的媳婦可怎麽得了，還不得各個被小毒婦毒殺了了事。”

蔣氏嘴角含笑，看著趙竛，眼中卻沒有一絲的笑意，她沒說話。

你娘家郡王府的事，你做不了主，袁湛的事，你同樣做不了主。

你為了讓袁明修承繼爵位，動手害人，我會一直記著這筆賬.

我沒有讓他們見血，已經是看在袁湛的份上了，你還是好好收斂。

正在此時，袁湛如同一陣風一般，呼啦啦就刮了進來。

給眾人行禮後，發現那個討厭的九小姐也在，袁湛直接無視，親親熱熱地坐到了蔣氏的身邊。

“太夫人，你們剛才在說什麽啊？什麽小毒婦，毒殺的？”袁湛靠著祖母，笑容純良。

蔣氏慈祥得看著寶貝孫子，不說話。

“你們再說哪個府上啊？不過，哪個府上也沒有我們府上好！”袁湛眼中有小星星閃耀，崇拜得看著蔣氏。

我們袁府，祖母仁慈，母親溫柔。

哪家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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