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終於有了知覺，林若菡緩緩轉動脖子，朝著林清江一瞬不瞬地看。

林清江仿佛沒有看到林若菡黑亮的眼眸中覆雜難名的情緒，用手指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珠，聲音早已恢覆了以往的波瀾不驚，“若菡，你可以用你的解藥換林燮的解藥。”

什麽！沒死？

那個老怪物這樣都死不了？

林若菡雖然還不能說話，但不妨礙她瞪大雙眼，死死盯著地上腐爛不堪的林燮。

“當然，除非割去腦袋或者挖出心臟，”林清江說的似乎雲淡風輕，“可他已經將身體淬煉得幾乎百毒不侵，沒那麽容易死。”

那就割去腦袋，或者挖出心臟！林若菡直直盯著林清江，心裏的想法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

林清江似乎輕笑了一聲，聲音極輕，林若菡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林清江並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將平躺的林若菡扶了起來，背靠的椅背上，才面對面，認真的看著她，嚴肅的開口，“若菡，無論如何，只要我和你還活著，林燮就不能死在我的府上。”

林若菡錯愕。

“林燮雖然只是做了幾年的太醫就卸任了，但他目前還是顯親王府正式的醫官，是有正式品級的。呵，”林清江似乎又笑了一聲，“如果你弒父成功，又來了個魚死網破，除了你的侍衛被追殺一輩子、你的仆婢被淩遲、你的外祖母舅父被連累、你娘的嫁妝被抄沒外，倒也沒什麽。”

林若菡眼睛瞪得極大，仿佛不可置信。此刻圓溜溜的大眼睛，墨黑的眼珠子，配著蒼白的小臉，加上緊緊皺著的雙眉，倒是有了一番小女孩天真不谙世事的懵懂摸樣。

林清江看著她的眼睛，像極了簡嫣然漂亮靈動的雙眼，心中暗暗嘆息，想要擡手摸摸她的頭發，但心裏的愧疚讓他沒有繼續這個動作。

“可是，我們父女若是活著，林燮卻死在了這裏，我們就不得不為此事付出代價，這卻是極為不值！”

“所以，無論你今後想要如何對付林燮都可以，但不能讓人抓到明面上的把柄。”

“明白嗎？”

林若菡似懂非懂的眨眨眼，表示她聽到了。

十四歲的小女孩大眼睛眨動，那忽閃的長睫如同蝴蝶羽翅般輕輕扇動，襯得她非常的聰慧靈動，本是非常美麗的畫面，可林清江卻心頭酸澀。

如果，他林清江出生在一個普通的正常氏族，他和嫣然的孩子將會多麽幸福。

沒關系，還有以後。

林清江微微閉眼，等待眼中酸澀褪去。

“林燮的解藥在哪裏？”林清江輕聲問，不想讓口頭的哽咽被林若菡發現。

林若菡眼珠轉動，看向一旁倒地卻仍舊死死抓著劍柄，瞪眼瞧著林清江的清風。

林清江走過去，心裏對這些忠心的侍衛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他知道，清風事先服用過林若菡的解毒藥丸，所以四人中了林燮的《見來生》還能保持清醒。

他掏出一顆《小還丹》，塞進了清風口中，從清風身上找到了小玉瓶，打開一看，只剩兩顆，看看滿堂的中毒之人，心中有了計較。

林清江來到林燮跟前，細細端詳了一會林燮腐爛過半卻依舊還有微弱氣息的軀體，心裏對故去的父親嗤之以鼻。

林坤大人，你看不上我這個嫡子，連帶不把母親放在眼裏，可是你不知道吧，從你房裏擡出來的面目全非的姨娘屍體，和死得不明不白的庶子們，都是我的手筆吧！當初你在林燮手裏死不瞑目，可是，你看不上的嫡子，卻有一個能將林燮置之死地的女兒。

林坤大人，我祝你永世不得超生。

林清江蹲下身，取出一顆解藥，在林燮的鼻端放了一會，眼看林燮竟然幽幽醒來，他立即將解藥收攏在掌心。

“嗬—嗬——”林燮無法說話，喉嚨中發出難聽的聲音，用僅剩的一只眼珠，巴巴的看著林清江的掌心。

林清江嫌惡地看了一眼，慢慢攤開掌心，用手指剝了一點點，塞進林燮鼻子下面的黑洞裏面。

林燮貪婪的吞咽起來。

“嗬—嗬——”林燮哀求。

林清江又剝了一點點，塞了進去。

不多久，林燮竟然能講話了，林清江頓覺訝異，真是個老毒物。

“他們、的、解藥、在、我的、右邊、袖袋、裏。”林燮說話吃力，卻說得清清楚楚。

林清江翻找出來，在鼻尖一聞，馬上就要給林若菡服用。另外有一顆單獨放置的，猜想應該是《蠶僵》的解毒藥。

“嗬—嗬—嗬—嗬—”林燮又短促叫喚。

“你的解藥有用，我馬上給你服下。”林清江頭也不回。

林若菡服下解藥，卻很久都沒有緩過來。

林清江觀察了她很久，發現雖然解毒，但身體已經極度虛弱，心中嘆氣，今後要好好給她補身體了，否則，壽命不長不說，還有礙子嗣。

清風四人相繼服了解藥，林清江雖然不信林若菡小心年紀有高超的禦下手段，也疑惑四人為何如此忠心，但還是將其餘三顆《小還丹》給了另外三人。

盤膝打坐片刻，四人倒是恢覆了過來，圍在了林若菡身邊，虎視眈眈盯著林清江。

林清江扯了扯嘴角，站在林若菡面前，心裏在想，接下來的話要如何與林若菡說。

“其他中毒之人……”他眼神示意小簡氏和佟氏她們，他尷尬的清清嗓子，“今日暫時不宜……”

果然不出所料，面前的林若菡氣息雖然那還微弱，但馬上瞪圓了雙眼，眼神中的質疑極其明顯。

清風已經寶劍出鞘，劍尖直直對著林清江。

地上的林燮再次發出“嗬—嗬—嗬—嗬—”的聲音，被清風狠狠一腳踹了過去，頓時沒了聲音。

手中的寶劍卻一點也沒有挪動，哪怕半分。

林清江嘴角再次抽動，白眼狼，你的《小還丹》還在肚子裏，沒有全部吸收完呢？

“佟氏她們自不必說，不能死在這裏，小簡氏和林若瑩——我說過，她們將林燮引過來，我沒有阻止，是第二次機會，而今——”林清江頓了頓，突然有些不敢看林若菡的眼睛，“解了她們的毒，是第三次機會，從今往後，你和他們之間，我不會再插手。如有爭端，生死不論，如何？”

林若菡聽完，朝著林清江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算是同意了。

“我觀其餘人中毒後都沒有走動，基本沒有催動毒性，最後的一顆解藥我融入林燮的《百毒丹》，化成湯劑，服下應該就無礙了吧？”

林若菡又翻了白眼，看到林清江的面容，才眨眨眼，表示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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