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江垂下了眼皮，沒有作答。

那癱軟在地上的王嬤嬤卻動了動，嘴中嗚嗚連聲，細聽才明白大意，“……李……婆子，你個、爛貨，你的、表小姐自己、不檢點、憑、憑什麽……你、有什麽臉面、來要求、大小姐放棄嫁妝、為她求、條、生路、你、們、都是一路、貨色、一樣的、不知廉恥……”

李嬤嬤卻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一個勁在朝林清江磕頭。

林清江還是沒有表示，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再擡起來，李嬤嬤突然轉身，朝著林若菡又重重磕頭。

“大小姐，你行行好，表小姐，哦，不，是婉珊小姐已經受了太多裏的苦，求你看在是你親祖母的嫡親侄女的份上，求你，救救她！那些銀錢不過是往外之物，簡府王夫人有的是錢，你一點也不愁這些東西，可我的婉珊小姐已經人不人鬼不鬼的受盡了苦楚，求你救救她吧，老奴給你當牛做馬一輩子！”

王嬤嬤幾乎已經失去了大半知覺，可聽見李嬤嬤的話，硬是要擡起頭，嘴中嗚嗚不斷。

林若菡卻笑著安撫她，“嬤嬤，不急，等著我！”

說完，清風已然一個躍起，在李嬤嬤的頭頂重重一踩，瞬間已然出現了佟氏跟前，一柄閃著寒光的利刃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佟氏尖叫聲響徹整個大堂，“林清江，你個畜生，你女兒如此大逆不道，你竟然坐視不理，你就不怕我回去讓她們娘倆比現在更慘一萬倍！你就不怕！”

林燮也有些驚訝，他百試百靈的把柄今天竟然沒有了預想的效果，看著佟氏瑟瑟發抖，他一開始勝券在握的心態突然有些動搖。

“大嬸，你的人頭，換解藥。”林若菡打斷佟氏的叫囂。

佟氏一個楞神，似乎想起了什麽，叫囂身驟然停止，馬上就陰測測的笑了，“小崽子，你跟我卻祠堂，我馬上給那個婆子解藥。”

林若菡沒有說話，似乎在猶豫。

佟氏馬上接著說，“你看，那婆子臉上的黑色腫起越來越多，到最後黑色的地方會爛光，只留下白色的骨頭，哼哼哼，這是我們族長最新研制的《蠶僵》。小崽子，我勸你還是乖乖和我去祠堂，否則，等林清江制出解藥，那婆子的骨頭都已經爛成渣了。”

癱在地上的王嬤嬤又動了，她又開始死命地往地上撞，腦袋上的血窟窿越來越大。

林若菡出言阻止，“嬤嬤，等我確定沒法解毒，再尋死，你且支持一陣，可好？”

話說的極其直白，可王嬤嬤馬上停止了動作，終於完全脫力，像是死去一樣一動不動了。

佟氏臉色一變，剛要開口，卻發現耳朵傳來鉆心的疼痛。

清風唰唰兩劍，佟氏的兩個耳朵被斬落劍下。

“啊——”佟氏的尖叫響徹整個林府上空，她兩手捂著流血不止的耳洞，眼睛死死盯著林燮。她全身顫抖不止，指縫間的血液瞬間便淌到了脖子中，一雙陰鷙的眼睛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像是要吞噬所有人。

傲雪三人上前，迅速解開五人繩索，接骨的接骨，療傷的療傷。王嬤嬤服下林若菡一顆解毒藥，暈了過去。

而王嬤嬤的男人和兒子，則是看了一眼林若菡，並沒有說話。

佟氏也有人給她倒了藥粉，包紮了起來，靠在一個婆子身上，渾身顫抖。地上的兩只耳朵被婆子撿起，小心包好收了起來。

冬雨小心翼翼扶著王嬤嬤，看著她臉上腫起的速度在減慢，心裏還是不敢放松，不時看她一眼。

大小姐知道今日有一場硬仗要打，事先讓她在府外的哥哥躲了起來，她哥哥膽子小，幾天前就躲到了後山的洞裏，一直貓著沒有出來。

而王嬤嬤的男人和兒子，大小姐也提醒過王嬤嬤，王嬤嬤回答是莊子上還留著一些老太爺林坤的人，自保應該是綽綽有餘。

現在看來，大小姐的顧慮完全是有道理的，只是王嬤嬤太過輕敵了。

不過幸好，雖然王嬤嬤中了毒，但只要大小姐沒事，一切都會好起來。小簡氏和族長夫婦雖然狼狽為奸，可只要老爺站在大小姐這邊，大小姐就不會有事。族長再如何大膽，也不敢把太子的專職醫館給當場殺害。

冬雨知道的東西不多，可她明白，只要族長掌握的東西不能再威脅老爺，大小姐今天就不會輸。她剛才可是親眼看到了，李嬤嬤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朝著老爺磕頭，老臉都不要了，老爺連眼皮都沒有擡過一下，完全就當她是不存在。

兩邊都沒有人說話，開始有了詭異的靜謐。

“嘿嘿嘿，”林燮回過神來，朝著林清江陰測測的笑，身上散發的味道越發詭異。

他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吃過這種虧了，今日的場子不找回來，他也不用當族長了，自己服下毒藥赴死算了。

“清江，你和你表妹已經有許久沒有見面了吧，不妨今日就見上一見，以解她多年相思之苦。”林燮的笑，帶起陣陣陰風，朝著林清江迎面而來。

林清江已經被這個把柄威脅了多少年了，他煩透了，也想借著今天，把這個把柄給徹底清除。

“砰”一聲，林清江重重放下茶盞，“族長，史婉珊十六年前，早就已經成了林清宇的侍妾，女兒都已及笄，你口口聲聲讓你們府上一個內宅婦人，見我這個外男，實在不妥！再者，她若不知廉恥思慕外男，你的夫人不是有規訓全族女眷的權利和責任嗎，竟然連自己兒子的侍妾都教不好，竟然還腆著臉來教訓我的女兒。”

佟氏迷迷糊糊聽見林清江的話，耳蝸到頭頂到下頜全被布條纏住不能說話，可一雙眼睛如同淬了毒一般，眼神如利刃，想要剜了林清江的血肉，剁碎了他的骨頭。

林燮稍稍有些驚訝，不過馬上就恢覆了，他微微朝林清江側過頭，笑得既猥瑣又惡毒，“清江，就算嫁了人，也是你嫡親的表妹，見見又有何妨，她如今吶——風姿更加迷人嘍！”他朝身後之人點點頭，那人應聲而出，快步出了大堂。

不多久，一輛怪異的推車，載著一個渾身披著白色綢布的女人，緩緩來到了大堂中。

饒是林清江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心裏準備，硬下心腸想要在今日斬斷一切束縛，看到此人，有不禁有些動容。

他扶著椅子扶手，繃直了背脊，一改往日的淡漠和波瀾不驚，臉上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林若菡心裏大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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