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盆栽放好，高逸然終於忍不住，少有地哈哈大笑起來：“突然好同情你的相公，你這睡姿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也不曉得高逸然已經盯著我笑了多久，我頓時想找個洞鉆進去。“你不懂，我這是真性情。”我尷尬地清咳一聲，理了理衣服站起來。

“以後晚上若有事便到此處找我，”高逸然挑了挑眉，然後用手抵住我的眉心，將幻境的傳送咒語渡入我的神識。

“為什麽來這裏找你？”我好奇地問道。

“房中是我的傀儡。”高逸然瞥了一眼並沒有多說。後來，我在李皓口中得知是高兮沅的緣故。

原來高兮沅也因為體質特殊而從小被族中同齡人排斥，而她每次被欺負的時候都是高逸然站出來保護她。高逸然覺得這個妹妹和自己同病相憐，便對她另眼相看，格外照顧她。

也正因此，高兮沅徹底黑化前十分依賴高逸然。隨著年齡增長，高兮沅對高逸然的依賴不知不覺演變成不容置否的占有欲。

她害怕高逸然愛上別的女子就拋棄自己，因而每當有女子靠近高逸然便暗中使壞，輕則傷人，重則要人性命。

高逸然慢慢受不了高兮沅的無理取鬧，便漸漸疏離她。高兮沅因愛生恨，聯合其他想要謀害高逸然的兄弟姐妹傷害他。

高家年輕一輩中也就高兮沅能勉強和高逸然對峙，她的站隊讓那些心懷不軌的高家子弟如虎添翼。對方人多勢眾，高逸然終究獨木難支，便在郡王府設下結界。

高兮沅無法窺探府內的情況，就時常暗中打聽他的情況。高逸然為了保護夏玉柔，偽裝成花花公子隨意寵幸各種歌姬舞女。所以夏玉柔明明很喜歡高逸然，卻不得不當眾拒絕他。

這也是我前腳遇到“高逸然”在房中和歌姬親熱，後腳卻在須臾幻境撞見他本尊的緣故。我不由得有些同情高逸然，咄咄逼害他的人是他的至親也罷了，就連和相愛之人相愛都不能相守。

李皓已經回城，高逸然讓心腹以太子妃的名義約夏玉柔到太子府，我們則假裝拜訪太子而和她不期而遇。

我們來到太子府的後花園，李皓已經屏退了下人。他手裏拿著一本陳舊的典籍，正和子夏還有夏玉柔說著什麽，見我們來了便揮手打招呼。

他們在看什麽？我好奇地湊過去，卻發現那是媧皇廟昔日的典籍。

“小邪，你居然和天朝第十代聖女同名呢！”李皓驚訝地指著我的名字——文德三十五年，端王妃無邪任第十代聖女，同年祈雨消災而歿。

端王妃……看來蕭霽真的把我追封成妃子，我想起慕容衍說他等了我一世，心中頓時一陣難受。幸好他轉世後和素玉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她是天朝在任時間最短的聖女，很神秘，後人對她的評價眾說紛紜。”李皓說著翻開另外一頁，指著離晚的名字補充道：“最有意思的是她長得很像第九任聖女離晚，所以有人說她是離晚的轉世，就連離晚的未婚夫，也就是當朝太子蕭易都把她錯認成她——”

“蕭易是離晚的未婚夫？”高逸然倒抽一口涼氣打斷李皓。

“想不到吧，這些人都是千年前就出現過！”李皓興奮地點點頭，翻開另外一本書：“這裏清楚記載有離晚上任還有和蕭易訂婚的事情，我找史官確認過，均證實是史實！”

“……”高逸然沒有說話，卻下意識地擡頭望向我。

他知道我不是這個時空的人，該不會猜到那聖女無邪就是我吧？我正疑惑，子夏接過話語：“玉柔小姐說過夏暖小姐生前鐘情一位名喚‘蕭易’的男子，所以太子殿下推斷夏暖小姐就是離晚姑娘。”

“……”夏玉柔白皙秀美的臉頓時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玉柔小姐，你不舒服嗎？”我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只是在想過去的事情。”夏玉柔輕輕地搖搖頭，“但是我一點也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高逸然從我身上收回註視的目光，心疼地回身握緊夏玉柔的手。

“逸然哥哥，我有點怕。”夏玉柔靠在高逸然身上，楚楚可憐道：“這典籍記載，離晚死於非命。”

“呃，玉柔小姐怕什麽？夏暖小姐不是已經仙逝了嗎？”李皓後知後覺地問。

“你離開京城這幾天發生了一些事情。”高逸然解釋：“小邪已經確認柔兒才是我們認識的離晚，不過她忘記了以前的事情。”

“喔……”李皓有些意外，“玉柔小姐會法術？”

“以前會。”夏玉柔捂著額頭，“但是兩年前那場大病以後，我忘記了很多事情，如今只記得一些簡單的咒語。”

“玉柔小姐盡管放心就是，你不會走上聖女離晚那條路的。”我也沒多想，擺擺手耿直道：“我不知道你當初為何用‘離晚’這個名字自稱，但是聖女離晚是我的前世。就算死於非命，那也是我去死。”

夏玉柔頓時難堪得不知如何開口，高逸然護她心切，便皺眉瞪了我一眼，我自然是假裝看不到。

“小邪，你還記得前世的事情？”李皓驚訝地打破這尷尬的沈默，“這聖女無邪該不會也是你吧！”

“是我，說來話長，我有機會再告訴你們。”我猶豫一瞬承認。不過我後來也沒有將詳情告訴他們，畢竟我來自異時空的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這次還被冥王介入，如果出了什麽意外就功虧一簣。

高逸然安慰夏玉柔一番，夏玉柔理了理心情，將夏暖的事情告訴我。原來夏暖的母親懷胎十四個月方才產下夏暖，而夏暖出生當天風雲變色，被人視為兇兆。

夏暖生而能言，全府震驚。爾後，夏府上開始被各路妖物騷擾。夏明，也就是夏尚書請大祭師風棄在夏府設下結界並安放辟邪之物，妖物這才消停。

只是，所有服侍過夏暖的仆人都陸續生病，夏暖慢慢被視為不祥之人。夏府上下除了夏暖的生母，沒人喜歡這個會給人帶來厄運的嬰兒。

諸多怪事發生後，夏明認定夏暖是妖物托世，三番四次將她棄於荒野，但是夏暖的母親愛女心切，每次都偷偷把夏暖找回來。

半年後，夏暖的生母病逝。夏明將其死因歸咎夏暖，但是礙於愛妻的遺願，只是將夏暖送往別院。夏明除了命人定時給夏暖送吃穿物資以外便任其自生自滅。

仆人害怕被夏暖加害，便經常把食物拿到別院附近倒掉就回府。夏明雖有耳聞，但是他痛恨夏暖害死自己的妻子，對此不聞不問，仆人便變本加厲，夏暖好幾次餓暈在別院。

夏玉柔是庶出長女，比夏暖年長兩歲，長大後聽說自己有這麽個嫡女妹妹，也不懼厄運纏身，偷偷帶著食物和自己的衣服給她，兩人一來二往便成為了知心好友。

相處數年後，夏暖告訴夏玉柔，她帶有前世的記憶，所以才生而能言。而她靈力充沛，妖物覬覦她的靈力，這才攻擊夏府企圖將她吃掉。

至於懷胎十四個月方才降生，那是因為夏暖的生母體弱，她以自身靈力護住她。這也是夏暖出生不久，她便病逝的緣故。

不祥之人一說純屬子虛烏有，夏玉柔央求夏明準許夏暖回夏府居住。夏明寵愛夏玉柔，便答應了下來。只是好景不長，夏暖回府不到半個月，再次有妖魅攻擊夏府。

夏暖除妖時誤傷夏玉柔。夏明怒不可遏，將夏暖趕往別院。此後，無論夏玉柔如何求情，夏明都不準夏暖踏入夏府半步，就連夏玉柔去見她都被重重阻攔。

“如果夏暖帶著前世的記憶出生，那她應該不用向你一個深閨小姐學習法術了吧？”我聽罷夏玉柔的話，心裏越發疑惑，“而且你為何用我的名字自稱來行走江湖？”

“我不記得個中緣由了。”夏玉柔為難地撫著肩膀的秀發。

“我相信柔兒就是我們認識的‘離晚’。”高逸然皺眉摟住夏玉柔的肩膀：“我認得她的修為和靈力，你不也確認柔兒修煉過離家的法術嗎？”

此刻的高逸然就像一個護食的小孩，我忍不住笑出聲：“我又沒說她不是，你那麽緊張幹嘛？”

“……”高逸然頓時語塞，若有所思地睨著我。

“看什麽？”我伸手在高逸然眼前晃了晃。高逸然沒有回答，皺眉一直看著我。小樣，誰怕誰，想當年明胤這個冰塊臉都輸給我好麽。我不甘示弱地抱著手臂盯回去。

“逸然哥哥，我的頭有點暈，你送我回去好嗎？”夏玉柔輕聲問道。“好。”高逸然這才移開目光，憐惜地扶夏玉柔離開。

此刻的夏玉柔明明嬌弱得我見猶憐，但不知為何，我就是同情不起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夏尚書和高逸然都偏袒她，所以我潛意識裏妒忌她。

我留在太子府查看李皓帶回來的典籍，可惜那是敘事的典籍，我找不到半分和術法相關的東西。而夏玉柔連自己從哪裏學習法術都不記得，更別說想起自己是怎麽受傷的了。

看來我還得從別的方面入手。

“小邪，逸然說你已經成親，敢情你的夫君就是天朝那端王嗎？”李皓問。

“不是他，我和蕭霽只是被賜婚，並未真正成親。”我擺擺手，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失策：師尊說他施虛空法術後不能和我的本體相見，但是明胤這次並未參與施法，我可以找他幫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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