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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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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隨著主持人和現場效果的煽情,新郎新娘的真情告白感動了許多人,眾人紛紛都送上祝福,坐在首席的男子的心卻越來越沈,桌上的酒菜他幾乎一口未動,眼睛死死地盯著臺上光鮮靚麗的新人,腦子裏回想的卻是自己的人生。

在那場災難發生之前,一切都是完美的!

他什麽都好,家世好,長相好,名牌大學畢業之後便順利繼承了家族企業,然後到了該談情說愛的年紀他又遇到了喜歡的人,盡管對方的身世與自己極不相配,可是他並不在意,排除萬難之後,他們終於訂婚了。

他覺得自己超級幸福,事業順利,家庭和睦,還有一個相愛的未婚妻,自己一定是上帝的寵兒!所以上帝才把所有好的東西都堆到了自己的面前!

可是,就在他們籌備婚禮的時候,意外就那樣發生了!

一輛失控的貨車朝他的未婚妻錢雨心沖了過來,關鍵時刻,他沖上前去將錢雨心推開,自己卻被貨車撞飛了。

等他蘇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醫院裏,身上插滿了管子,因為腰椎骨折,他的腰部以下都失去了知覺和控制能力,醫生宣布除非發生奇跡,否則他再也不可能站起來。

一開始,他是絕望的,可是經過家人和愛人的耐心開導之後,他又燃起了一絲希望,等傷好之後便積極配合覆健治療,一度恢覆良好,醫生甚至說他有可能創造奇跡。

就在此時,未婚妻突然提出解除婚約。

其實他自己也想過,若自己下半生都註定是個癱瘓在床的廢人,他也不想拖累她。

可是讓他不能接受的是未婚妻給出的理由竟然是因為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隨即一場埋藏多年的隱秘突然揭開,他一直深愛的未婚妻竟然是自己的父親年輕時一時沖動結下的惡果,原本和睦的家庭也因此而崩潰,他的爸媽為此大吵了一架,一次正在開車的時候,兩人還在為此事爭吵,爭執中發生了車禍,車子沖下了跨江大橋,落入滾滾不息的江水之中不見蹤跡。

打撈隊經過幾個月的打撈也沒有找到事故車輛和他爸媽二人的蹤跡,只得宣布他們已經死亡。

這一打擊徹底擊垮了他,從此消沈厭世,數次欲自殺輕生,卻都被荊良田及時發現並救了回來。

直至一張請帖不期而至,給他原本已經死灰的生命又帶來了一絲漣漪。

一開始,他根本不想參加婚禮,可是想到自己曾經也那麽期待看見錢雨心穿婚紗的樣子,他最終還是改變了主意。

然而這一切都是個錯誤,他不該參加婚禮的,這只會讓他原本已經傷痕累累的心再撕裂一次……

荊良田知道男子肯定十分不好受,便一直在桌下偷偷握著男子的手,大概是因為出神的緣故,男子竟然沒有反抗,這讓荊良田內心裏雀躍不已,他默默攥著男子冰冷的手,希望可以用自己的體溫去給他一點暖意。

眼看著新人即將要進入敬酒的環節,坐在輪椅上的男子終於有所反應,他將手從荊良田的手心裏抽走,轉動自己的輪椅準備出去。

“哥哥去哪?我陪你!”

荊良田忙問道,正要起身卻被男子反手按住。

“我去一下洗手間,你不用跟著我,我自己可以。”

荊良田猶豫了一下,看看正朝這邊走過來的新人,又看看男子,想著男子估計是不願意面對嚴啟輝和錢雨心,而自己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一直寸步不離地照顧著他更是傷到了他的自尊,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無用的廢人。

如此思考一番,他終究是放開了男子,道:“那哥哥快去快回,有什麽需要就發微信或者打電話給我!”

男子沒有說話,而是徑直操控輪椅離開。

荊良田在後面註視著男子離開的背影,直到兩位新人的話語打斷了他的思緒,他不得不站起來應付兩位新人的敬酒。

荊良田等了十幾分鐘都不見男子回來,便著急了,忙起身到外面尋去。

然而最近的男洗手間裏並沒有找到男子的身影,又詢問了外面的侍者,得到的答案卻是根本沒有見到男子來洗手間。

以男子的長相和他坐在輪椅上這一特征,他出現在哪裏勢必會引起別人的註意,只要見過一定會有印象,所以那侍者說沒有見到男子便是真的沒有見到了。

這讓荊良田有點不安,又問了幾個人,一路朝附近的幾個洗手間尋去,卻都沒有見到男子的身影。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荊良田一下子就慌了神,一邊打電話給保安隊長一邊朝監控室跑去。

幾分鐘之後,監控室的兩個保安被突然出現的神色緊張的荊良田嚇到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老板緊張的樣子。

“荊……荊總……”

荊良田沒有說話,只讓他們把八樓婚禮宴會廳附近的監控錄像調給自己看,嫌他們動作太慢便大手一揮,將一個保安推開,親自動手查閱了。

視頻倒回到二十幾分鐘之前,他終於看見男子推著輪椅出了宴會廳,然而他並沒有朝洗手間的方向,而是一直朝電梯而去,見男子進了電梯,荊良田忙調出電梯的監控畫面,當他看到男子按下頂層的按鈕之後,他的一顆心仿佛墜進了冰窟……

不湊巧的是此刻的電梯正是使用高峰期,荊良田站在電梯門口暴躁地狂按上下鍵,等了一分鐘都不見一部電梯來,索性朝樓梯跑去。

卡爾國際酒店一共有三十二層,而監控室是處在地下室的,從地下室跑到頂層一共是三十三層,饒是荊良田體力再好,五分鐘之內,一口氣狂奔三十三層樓也累得幾乎要吐血了,可是他卻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看到原本應該關閉著的通往天臺的門此刻卻大開著,荊良田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狂奔到外面之後卻又猛然止步。

因為他看到男子已經坐到了女兒墻上,雙手反握著墻沿,雙腳卻已經懸空在外,輪椅被他丟在不遠處,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爬到女兒墻上的,看著男子單薄的背影,荊良田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紮了一刀,仿佛一陣風吹過,就能把男子帶走。

荊良田不敢貿然上前,怕嚇到男子反而會釀成更大的意外,他艱難地吞了口口水之後,才顫抖著聲音道:“哥……哥哥……你怎麽坐到那麽危險的地方去了?想吹風你跟我說一聲啊,天涯海角我都可以帶你去!”

男子聞聲回頭,對上荊良田緊張到快要發紫的臉,竟然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緩緩開口道:“良田,一切都結束了!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求求你……”荊良田嚇得幾乎失魂,眼看著男子松開了雙手,荊良田一邊向男子沖過去一邊大喊道:“陸晚楓,別離開我!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然而還是遲了,荊良田沖到墻邊時,指尖擦過陸晚楓冰涼的指尖,卻沒能抓住他下跌的身影,他眼睜睜地看著陸晚楓跌落下去,他的心也仿佛跟著跌進了地獄裏……

下墜中的陸晚楓看著荊良田撕心裂肺地對自己喊著“我愛你”,卻慢慢閉上了雙眼,他其實早就知道荊良田對自己的心意,可是荊良田難道以為自己變成一個殘廢之後就可以接受這種惡心的事情嗎?

不會!

陸晚楓知道自己是個直男,對於同性戀他一直都秉持著不齒的態度,當發現荊良田對自己抱著不該有的想法之後,他對他厭惡萬分,只覺得惡心得很,可是因為雙腿殘疾,他卻又不得不接受他的照顧。

每當荊良田像照顧一個嬰兒一般照顧自己時,天知道陸晚楓的心裏有多屈辱不甘,盡管荊良田掩飾得很好,可是每次他幫自己洗澡時那赤紅的雙眼裏都快冒出巖漿來,真當陸晚楓完全看不出荊良田在想什麽,除非當他車禍時不是撞斷了雙腿而是撞壞了腦子。

所以即便做好了輕生的準備,陸晚楓還是打算在臨死前坑荊良田一把,以報自己車禍以來所受的屈辱,他對他露出最燦爛的笑容,自車禍之後,他從來都沒有這樣笑過了。

然後他對荊良田說:“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陸晚楓知道自己臨死前的這個燦爛笑容和決絕的話會變成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切割著荊良田的心,也會變成一段抹滅不掉的噩夢,每次午夜夢回,他都會在自己慘死的夢境中醒來!

甚好!

我死了,總得有人替我痛苦下去!

這樣想著,陸晚楓身心都放松了,從三十二樓墜落到地面不過一瞬間的事,可是這一瞬間仿佛被無限延長了,陸晚楓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連麻木無感的雙腿都好像恢覆了一點知覺和暖意。

原來死亡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我是不是要直接飛到天堂裏去?

不不不!

我應該上不了天堂,而是下地獄!

這般想著,陸晚楓的嘴角揚起一絲笑意,身體還在不斷墜落,大概是要直接跌進地獄裏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嗯……主角已掛逼,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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