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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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姐姐來了?”平安正坐在門口嗑瓜子, 看見柳媚懶洋洋的也不站不起來,只噙著枚瓜子仁笑嘻嘻的。她跟了柳媚幾個月,柳媚因不習慣她跟前跟後的叫“大姑娘”,索性也讓她叫自己作“姐姐”,又看平安年紀小, 越發寵得無法無天了。

柳媚笑瞇瞇說道:“你到會找地方,怎麽擱這裏坐著?青門呢?”

“姑娘和宛玉姑娘在裏屋呢,姐姐要我進去通報一聲麽?”

“嗨!你安心在這裏坐著吧, 我自己進去就是了!”柳媚笑著啐了她一口, 說道,“你瞧瞧你這嘴巴,是一刻也不消停的!仔細胖了穿不進衣服裏去。”

平安在後面忸怩著直哼唧。

柳媚剛一進門,就聞見一股濃郁的江南李主帳中香, 香味醇正濃郁,乃是正品中的上等之物。

“哎喲,這麽好的香料,容妹夫可真是大方!”柳媚掀了珍珠簾進來,就看見柳青門正坐在榻上, 一個婢女站在她身後給她篦頭, 董宛玉坐在她對面,手邊擱一碗甜湯, 正低頭繡著一幅枕頭套子。

兩人見了她, 都笑了:“姐姐來了, 快請坐!”

董宛玉因接了柳媚的話, 笑道:“這哪裏是容相公送來的東西?姐姐最近忙得暈頭轉向的,也沒聽說,這李主帳中香,可是陳王殿下親自送來的呢!”

“陳王殿下?”柳媚笑盈盈地在椅子上坐了,微笑著望著柳青門,說道,“這可是從何說起的?”

柳青門淡淡一笑,說道:“不過幫了他一個忙罷了。”

“你可真是——,如今本身厲害還沒算清楚呢,就去管別人的閑事了!”柳媚接過董宛玉手上的活計瞧了一瞧,拿過針線繡了幾下,把董宛玉繡得快成的卷須□□補全了,蹙一蹙眉尖,覆而含笑說道,“吳頤敦攜二美游山玩水,卻把一雙腿給折了,成了個瘸子,惹得萬歲心裏不痛快,叫他告老還鄉了。”

柳青門輕笑一聲,舉起菱花鏡望了一望,說道:“這話倒是新鮮,是誰說給姐姐聽的?”

“還用誰說給我聽麽?”柳媚輕哼一聲,“整個京都可都傳遍了!他既乞了骸骨,跟你的賭約自然就不作數了。恭喜你啊,不費吹灰之力的,已經解決了一個!”

柳青門淡淡一笑,端起自己的那碗甜湯遞給柳媚,說道:“晌午就熬上了的,姐姐嘗嘗。”

柳媚接過碗來攪了一攪,定定說道:“可惜還有一個刺頭的呢,你想怎麽辦呢?你倒是也該仔細的看一看黃歷了,你自己約定了的日子,還有幾天可剩呢?”

董宛玉亦說道:“是了,這些日子,楊大官人可有來過?可曾為難過你?”

柳青門笑道:“都有這個賭約在了,他還需要怎麽為難我?說到這裏麽,這裏畢竟是容九的地盤,楊欽再怎麽張狂,也不敢來此放肆的。”

董宛玉忙又問:“還剩幾日?”

柳青門示意婢女替她將長發綰上,也不看二人,只微微一笑,說道:“再過三日,就該見勝負了。”

“這麽快?”董宛玉一驚,和柳媚相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你想好了怎麽辦了麽?”

柳青門待發髻綰好了,揮手讓婢女退下,轉過來望著二人,定定說道:“說到這件事,我有個請求,二位姐姐聽一聽,若是不願意,直說就好,不會傷及你我情分的。”

董宛玉連忙說道:“你說罷,我聽著呢!”

柳青門湊到二人面前如是說了幾句,董宛玉聽聞,笑了起來,說道:“其實這倒不難,只是你要做,到底該把後路想好才是。”

柳媚閑閑飲一口甜湯,嫣然一笑,說道:“這妮子,既然敢這麽打算,想必也已經把後路鋪好了。你我愚笨之人,又何必為她操心呢?”

正說著,平安自外頭進來,回稟道:“姑娘,陳王殿下來接您了。”

柳青門點一點頭說道:“請殿下稍等片刻。”一面對董宛玉和柳媚眨眼一笑說道:“你們看看,後路可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急急地換上一件掐金絲邊的福雲玫瑰色衣裳,簪了些珍珠瑪瑙在發髻上,因為柳媚:“姐姐,這個花哨麽?”

柳媚端詳她片刻說道:“也罷了,你跟陳王出去,到底別穿得太素凈。”說著,將耳垂上的一對紅石榴耳墜取了下來遞給她,說道:“你把這個戴上,好看的。”

青門依言戴上,笑道:“ 我去去就回來,你們別走,晚上我們一起說話!”

她急忙走了出門,果然看見陳王的馬車停在門口,裏面伸出一只保養極好的素手來,她抿一抿唇,扶著那手上了車,就看見陳王正笑盈盈地望著她,讚揚道:“你今兒真好看!哦不,你日日的都好看!”

柳青門微微紅了臉,笑道:“殿下甜言蜜語的哄誰呢?我可是不吃這套的!”

陳王笑道:“我並不哄誰,說句實話罷了!”

說罷,便催促馬夫趕車。

柳青門沈默片刻,側頭問陳王道:“殿下,我托你的事,會不會讓你為難?”

陳王笑道:“這有什麽好為難的!說起來,你似乎也有許久未進宮了,前幾日皇兄還問了一句呢!容九回稟說你身上不大好,皇兄還感慨說近日宮中無甚出彩的歌舞了呢!”

“我也罷了,難道瑤姬不好麽?”柳青門輕笑一聲,突然想起了什麽,忙問道,“聽說宮裏有位姓崔的娘娘?”

陳王一怔,笑道:“你怎麽知道的?皇兄是新冊封了一位九嬪的昭媛娘娘,這位娘娘就姓崔。你問的是她?”

“昭媛娘娘的母家可是金陵的崔家?”

陳王頷首笑道:“是啊!青門,你認得這位昭媛娘娘?”

柳青門咽下舌底的苦澀,搖頭一笑,說道:“卑賤之人,怎麽能認得尊貴無比的娘娘呢?”她說罷,便不再多發一言。

陳王見她面露憂色,便竭力的哄她,直到了宮門口。

“下去吧,我沒事的。”柳青門推一推陳王,率先跳下車來,她望一望宮墻上方的天,不知想到了些什麽,輕嘆了一口氣,隨著陳王緩步走了進去。

二人緩緩至了禦花園中,宦臣一路陪侍,笑道:“殿下,萬歲正和昭媛娘娘散步,遙遙的往這邊來了,要奴婢去通報麽?”

陳王對青門莞爾笑道:“這可不是說曹操曹操到麽?”

卻見柳青門的面色有些疏落,亦有些猶豫,便問道:“你是不大舒服麽?要不我們下次再來?”

柳青門握住他的手,淡淡一笑,說道:“沒什麽,你也太愛操心了。”

她忽然說出這樣親昵的話,倒叫陳王一楞,再要說什麽,柳青門已迎著宦臣指著的方向走了過去。

陳王只得吩咐宦臣道:“不必了,先前來的時候已經和皇兄說過了。”他說完,急忙追著柳青門走去。

迎面果然遙遙能看見帝王的依仗緩緩而來。

柳青門抿了抿雙唇,已經盈盈拜了下去:“金陵妓柳氏青門遙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王拱手笑道:“臣弟亦祝皇兄萬歲!祝昭媛娘娘千歲!”

萬歲虛扶一把陳王,定睛看一眼柳青門,竟親自俯身將青門攙了起來,以溫和親切的語氣向她笑道:“青門啊,自大宴之後,你有許久未進宮了吧?”

柳青門微微垂著頭,低聲細語的輕笑道:“回萬歲,妾身卑賤,無詔不敢擅入宮闈。”

“這就是推諉的虛話了!”萬歲朗聲大笑起來,“朕早就恩準你可以入宮行走,新制了舞曲也該及時的進宮竟宴才是!你倒怪朕不召見起來了!”

柳青門嫣然一笑,說道:“萬歲不嫌賤妾卑陋,賜了妾身如此大的一個恩典,那是萬歲格外開恩。賤妾卻不能仗著這個恩典為所欲為才是。”

萬歲向身後招了招手,笑道:“容九啊,你過來。”

就在容佩自儀仗中疾步趨出,欠身道:“萬歲。”

萬歲便指著柳青門向容佩笑道:“你夫人好一張利嘴,倒堵得朕也有些啞口無言了。你倒是說說,朕該拿她怎麽辦?”

容佩嘻嘻笑道:“所以臣總覺得她頗有些上不了臺面,不過會些小把戲罷了!”他輕輕推一下青門,說道:“陛下娘娘面前,不要放肆!”又說道:“快給昭媛娘娘行禮!”

柳青門自知躲不過去,於是低著頭拜了下去:“賤妾金陵妓柳氏拜見昭媛娘娘,娘娘千歲安康。”

靜默片刻,那昭媛崔氏緩緩說道:“你擡起頭來,讓本宮看看。”聲音卻莫名的有些顫抖。

柳青門亦是微微一顫,緩緩擡起頭來。

崔白蘇在看清她的面容的那一剎,身影猛地一晃,臉色瞬間有些慘白。還未及她說話,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道:“阿姊!是你麽!”

跟著崔畹華已踉踉蹌蹌跌了出來,一把扯住了柳青門的雙手。他的手心裏浸出冷汗,整個人都在發抖。

誰知柳青門緩緩抽出自己的雙手,閃身躲入容佩的身後,面無表情地側過臉去。

崔昭媛已伸出手拉住了畹華,婉聲說道:“弟弟,你不要魯莽。”她向萬歲欠一欠身,笑了一下,說道:“萬歲,大約是這位柳小姐有些肖像臣妾已逝的妹妹,所以畹華有些激動了。請萬歲寬恕。”

萬歲頗為玩味,望向青門:“哦?她像你的妹妹?”

崔昭媛雙唇輕輕顫了一顫,頷首道:“是。”

就聽柳青門澹澹說道:“回稟萬歲娘娘,其實人死不能覆生,不過徒惹生者牽掛罷了。若賤妾的相貌能稍稍寬慰娘娘思妹之心,也是賤妾的榮幸。只是賤妾寒微,實在不敢妄攀娘娘鳳儀。”

她明裏暗裏都是警告崔白蘇的意思,崔白蘇入宮已經年,哪裏會不明白她的意思,遂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說的很是。”

萬歲揚一揚眉梢,說道:“青門啊,你這次進宮,是有什麽話要對朕說麽?”

“是。”柳青門再次拜了下去,“妾身想求陛下一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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