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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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帷幕之後, 幾盞燭燈搖曳著豆大的燭光, 這悶熱的夜晚在昏暗的屋子裏, 更加悶熱了。

柳青門的眼神遮著一塊漆黑的綢布, 左右胳膊被兩個黑衣人物架著,其中一個橫著把明晃晃的尖刀在她的脖子上, 逼著她往裏面走。七繞八繞, 終是繞到了這裏。

眼不能視, 身不能動, 她只能嗅到有一陣陣異香從西南角的香爐裏飄來, 那香味,她忽然屏住了氣息——著實古怪。

有人擰著她的手往後反扭,又有老粗的繩子碰觸到了她的皮膚,她拼命掙紮起來:“是誰?快放開我!放開我!”

左右二人並不回答,只用力摁著她, 飛快地綁那根繩子。

不管柳青門怎麽掙紮,她看不見,力也敵不過兩個男人,到底被捆了個結結實實。

她聽到那兩個人走出去的聲響。

緊接著,又有腳步聲走近了, 繞著她走了一圈。似乎還有一道目光, 帶著倒刺,大喇喇地要刮掉她身上的一層皮。

柳青門的呼吸漸漸提上了嘴邊。

幸而沒一會兒, 那人又慢慢的走開了。

只聽得鐘擺發出“滴答”c“滴答”的聲響, 那人終是緩緩開口說道:“青門小姐, 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覺,如何啊”

原來是洪善寶。

柳青門定了定神,冷冷一笑,並不答話。

就覺得眼前一輕,遮著的黑綢布已被人解開了。就看見洪善寶笑瞇瞇的站在她面前,一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討嫌模樣。

洪善寶伸出手想摸她的臉,卻被柳青門一閃身躲開了,他也不惱,慢慢踱著往西邊的炕走。他往炕上躺了,把雙手放在腦後枕了,舒舒服服的把二郎腿也蹺了,笑道:“如今你人都在我這兒了,若還是沒話說,那可怎麽好?”

柳青門冷笑道:“你想聽什麽?我今晚是要去陳王殿下那裏,你就不怕殿下不見了我,派人來尋我麽?”

洪善寶大笑起來:“陳王麽?他不過是個閑王罷了,你還真當他手裏有什麽實權不成?你指望他來救你,還不如指望我發發善心呢!”

柳青門反唇相譏道:“我並不知道,你原來還有心!”

洪善寶聞言,收了笑,猛地坐了起來,理一理衣擺,嘖嘖兩聲道:“說起來麽,我其實不大能理解,像你這麽如花似玉的一個美人,怎麽就看上容九了?他分明不過是個木頭疙瘩罷了,於風情上其實一竅不通,你跟著他,豈不是耽誤了你?”

柳青門亦嘖嘖兩聲,冷笑不止:“容佩的好,我不屑與你說,你也不能懂!其實你的那些所謂風流事,我都聽說過了——呵!可真叫我開了眼界!”

“我的風流事?”洪善寶歪了頭,饒有興致地望著她,“你倒說說,我都有哪些事情?也好叫我溫習溫習不是?”

柳青門冷哼一聲,別過了臉去。

那日席後,她確實問過容九和洪善寶有甚私人的糾葛,容九冷笑一聲,狀似很是不屑。但過了一會兒,還是同她說了:“洪善寶本和我有同窗之誼,也曾有過同榻抵足而眠之情分,但後來他和梁王交往過親,我便和他慢慢走得遠了。但容家和洪家本就親熱,他上門來求娶我的幼妹,也就答應了。前幾年,我奉旨查辦賣官鬻爵的事情,裏面竟牽扯出了他們洪家。萬歲是看在老太妃的情分上,放過他洪家一次的。我還曾勸過他要收斂鋒芒,誰知那時節他竟”

“青門小姐,你說不出來麽?”洪善寶笑道,“難道你是在誹謗我?”

柳青門轉過臉去,望著他,扯一扯嘴角說道:“你既自詡是風流人物,那我問你,你那原配的夫人呢?如今又在何處?”她見洪善寶沈默不語,便冷笑著呸道:“啐!什麽東西!朝三暮四的敗類罷了!光會敗壞風流君子的美名罷了!”

“原來你是為容佩的妹子打抱不平。”洪善寶低著頭,磨著他的手指甲,笑得不明不白,“一個生不出男孩的女人罷了,算命的說她克夫克子,我還能不防患於然?”

柳青門聽了,氣得直打哆嗦。

洪善寶笑道:“如今我那繼弦身子不大好,大夫說她可能很難再給我添子嗣了。你說,我如今納了你,等明年的今天,我們洪家能不能添個白白胖胖的小子?”

他站了起來,向柳青門走去。

“我若是做成了宮辰那小子做不了的事,往後那小子見了我,還不得乖乖的跪下叫我一聲‘爹’?”他笑得下流已極,摩挲兩下唇,伸手要去摟她,“美人,不如你就成全了我吧?”

柳青門惡心難忍,擡起腳向洪善寶要害處踢去!

洪善寶早有防備,輕盈地閃身避開了,他揉一揉手,把關節弄得“卡啦”“卡啦”的響,他笑道:“你那容相公就不曾同你說過?我這拳腳上的功夫,還同他師出一門呢!”

說著,已然飛快地伸出手,如閃電一般抓住了捆著柳青門手腕的繩子,跟著向後用力一扯,就把她連人帶繩拽到了懷裏。

“美人,你不如笑一個,我們也好辦事不是?”

柳青門往他面上啐一口,屈膝向他下身頂了過去。

洪善寶沒想到她不肯善罷甘休,堪堪地擦著過去,唬得冒出幾點冷汗,皺了皺眉頭,隨即擺出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來。

他松開抓著她的手,向東面的紅漆櫃子走了過去:“你既然這麽不聽話,我不妨教你知道,有些人其實是不能得罪的。你惹得起,卻鬥不過。”

說著,他拉開抽屜,取出一疊布滿字跡的梅花箋來,放在柳青門近前的桌上,用手指關節在上面敲了敲:“你來認認,這是不是你的字?”

那些都是她以詩回贈來拜訪文人雅客時候寫的。

柳青門不明所以,也不想回答。

“你這字,漫說在閨閣,就是在翰林,那也是很漂亮的。”洪善寶不以為意,微笑著說道,“可說來也奇怪了,前日我在翰林那裏,看見了一篇文章,名叫《幸南賦》,那賦寫得華美繁覆,很是漂亮,那字麽,呵,竟和你的別無二樣!”

洪善寶擡眼望向她:“青門小姐,你同我說說,為什麽你的字,會和宮辰的三姐夫的字一模一樣?”

一剎那,柳青門的臉上血色消失得一幹二凈。

“你——”

“我什麽?”洪善寶猛地出口反問道,緊接著不給她絲毫反駁的機會,“你說,若是宮家知道高攀了他家小姐的姑爺私通妓女,該做如何反應?若是容九知道你勾引宮辰,不過是因為他的姐夫,又該如何反應?”

他頓一頓,放緩聲音冷笑:“若是朝廷知道了,你說,這林老三,還能有官做麽?”

若是說那前兩條不過叫柳青門擔憂,這最後一條頓時便叫她像抽了骨頭一樣,一下子連站的氣力都沒有了。

她一個踉蹌,向前頭栽去。

洪善寶接住了她,臉貼著臉笑道:“哎呀,我忘了!那香啊,有催情的作用呢!你是不是熱得厲害?一會兒藥效發作了,你還不得求著我疼你?”

柳青門死死咬著牙,嘴角漸漸滲出血來。

洪善寶拽住繩子,粗暴極了的將她往上炕上拖。

柳青門悶不吭聲,亦不掙紮,任憑自己被人扯著在地上又拖又拽。

洪善寶將她面朝下扔上床,松了一松領子,一個膝蓋壓在了她的腿窩上。柳青門疼得悶哼了一聲,鼻中也漸漸喘不到氣了。

直到她幾乎快被悶死的那一刻,洪善寶扳著她的肩把她翻了過來,照著面上使勁掄了兩個巴掌,狂笑道:“你他媽的少裝死!把老子伺候舒服了,以後有你的榮華富貴呢!”

清脆的兩記耳光之後,柳青門反倒笑了:“你松了我的手,我伺候你。”

洪善寶挑眉笑道:“嗯?你說什麽?”

“我說我伺候你。”柳青門笑得嫵媚,“我不是傻子,放著福分不要,反要自討苦吃。你說得對,其實容九他”

柳青門的皓齒輕咬兩下唇,嘆道:“他確實是個木頭疙瘩,哪裏懂得憐香惜玉呢?”

洪善寶放聲大笑,張狂極致。

他果真松了捆在柳青門手上的繩子,笑瞇瞇的讓她給自己脫衣。

柳青門果然依言慢慢地脫了他的外衣,又去解自己的衣扣。

洪善寶在炕上躺了,伸手就來摸她。

只見柳青門眼中戾色一閃,她已經抱過一旁的枕頭向洪善寶鼻口處用力摁去!

洪善寶被猛地堵了一下,隨即翻身下炕,掄起巴掌就要打!

柳青門拔出佩刀,看也不看,向他紮去!

就聽得一聲異響,跟著洪善寶喝道“誰!”,話音未落就見他用雙手勉力抓住了一把長劍的劍身。

淩淩的寒光之下,鮮血順著刀身流淌下來。

那劍極快,上一刻還在洪善寶血肉模糊的掌心之中,下一刻已穿透了他的肩膀將他釘在了房梁上!

柳青門捂住自己快跳出來的心臟,瞪著黃鼎懿:“你來得太慢了!”

黃鼎懿瞥她一眼,將披風扔在她身上:“你也太狼狽了些!”

柳青門端起桌上的水壺,將裏面的冷水盡數澆在了自己身上。她穩了穩步伐,走到洪善寶面前,擡起手就是兩個耳光!

黃鼎懿懶得看洪善寶,催促柳青門快走。

“等一下!”柳青門抓起佩刀,冷笑,“像他這樣的人渣,何必留著禍害其他人?”

說罷,也不等洪善寶反應,已一刀紮在了他的要害上!

片刻之後,洪善寶殺豬似的叫喊起來。

柳青門將刀在他身上揩了揩,任憑黃鼎懿將她帶了出去,只覺得一口悶氣總算是盡數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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