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關燈
洪善寶設下的, 是一個四人的私宴, 只邀請了柳青門一個歌妓, 可見十分的居心叵測了。

柳青門只當看不見。

“青門啊, 你可來遲了,要罰的啊!”洪善寶笑呵呵的, 故意喊的親昵極了, 他指了她向其餘三人笑道, “你們不是要見個絕色的美人兒麽?你們看看她怎麽樣?”

其中有一個叫徐業持的, 看著柳青門摩挲著唇, 乜笑:“確實絕色,比瑤仙還要標致幾分!”

另一名叫賀語的,吭哧吭哧的發笑:“瑤仙也罷了,卻不如她端莊自重得多,不像個□□, 倒更像個大家閨秀!”

他們合夥輪番的羞辱,柳青門卻只當聽不到,她側頭看一看董宛玉,後者面上淡淡的笑意,似乎並不把他們冷落她放在心上, 便笑一笑說道:“大人說笑了, 妾身出身微賤,著實慚愧。”

洪善寶拍一拍身邊的位置, 大喇喇笑道:“過來!給我斟酒!”

柳青門也不惱, 連笑意都沒變一下, 當真款款走了過去,坐到他的身邊,執起酒壺倒酒。但見得她一段雪白的手腕微露,襯著琉璃的酒壺煞是好看,洪善寶竟伸手摸了上去,嘴裏還嘆道:“紅酥手,便倒出的是斷腸酒,我也喝得心甘情願啊!”

柳青門端著酒杯的手一頓,面上笑意愈農:“真是不好意思,妾身不知道洪大人還有此嗜好,所以不曾帶些砒霜□□,妾改日請大人,一定好好的喝上一大壺!”

董宛玉溫溫和和的人,竟也適時的發出了一聲輕笑,她隨即掩了口,做出羞怯的模樣。

洪善寶的目光這才落在了董宛玉的身上,也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哎呦,宛玉小姐也來啦?恕我眼拙,卻是你這同行實在太過耀眼了,不想遮住了你的光輝啊!”

他這般詆毀董宛玉,董宛玉卻只裝聽不懂,莞爾一笑說道:“是啊,自我長這麽大,確實還沒見過像青門這樣好看的人物。初次見她,還真以為是天女下凡呢!”

洪善寶討了個無趣,揉了揉自己的鼻尖。

柳青門挑一挑眉,乜著洪善寶笑:“大人,酒在杯中,您到底是喝還是不喝呢?如此叫妾端著,妾承受不起啊!”

洪善寶聞言,肆意張狂的放聲大笑起來,他在柳青門的手上使勁一捏,接過那杯酒,笑道:“放心,你這般的楚楚可憐,總要叫你承受得起才好!”

說罷,竟一口將酒吞下。

柳青門似不在意,只是微微笑著。

“他們都說你是南曲的瑤姬,瑤姬在歌上好,舞上也好,只不知道你是如何的?”徐業持從董宛玉的手上接過酒來喝了一口,瞇著眼盡情打量著柳青門,“既然這次得便,能不能請你也為我們歌一曲c舞一支?”

柳青門嫣然一笑:“既是雅宴,那也沒什麽不可以的。”

她側頭看一眼洪善寶,笑:“不過洪大人是這宴席的主人,若是大人不願意聽我唱c看我跳,那我是斷斷不敢造次的呀!”

洪善寶大笑道:“好好好!容九看上的人果然不錯!你只管放心大膽的唱c放心大膽的跳!誰要敢說一個不好,我替你教訓他!”

徐業持他們三人都笑了起來,罵道:“在座只有我們,你難道要教訓我們不成?”

柳青門笑而不語,從娘姨手裏接過琵琶,果真大大方方唱了一支曲,又請董宛玉操琴,跳了一段新練的折腰舞。

洪善寶不住地喝酒鼓掌,只似瘋了一般的狂樂:“此刻真想叫容九在這兒,叫他好好看著他的女人是怎麽為我跳舞取樂的!看看他還能不能那麽不可一世的橫了!”

賀語也笑道:“這也不算什麽,你若是能一親美人芳澤,那才是真叫容九那廝臉面無光呢!”

洪善寶擡手對著柳青門招了一招,笑道:“你過來。”

柳青門依言走到他的面前,極為溫順的一笑:“大人,您有何吩咐?”

洪善寶從後面的地上取過一只長方形的金匣子遞到她的面前,拍一拍金匣子笑道:“這裏面可是我精心準備的各色奇珍異寶,你陪我一晚,這些便都歸你了。美人,你說好不好?”

柳青門瞥一眼那金匣子,果真露出了欣喜之色,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在那金匣子上撫了一撫,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的口吻問道:“當真這些都歸我麽?”

洪善寶眼眸中略略一暗,隨即笑了起來:“自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董宛玉的臉色這才一變:“青門,你——”

徐業持伸出手臂將董宛玉一摟,極為輕薄的在她胸口上一揉,湊在耳邊笑瞇瞇說道:“哎呀,你看善寶那家夥滿心念叨的都是別人,你就不要想他了,也看一看我呀!我也算是有錢的,你也伺候我一晚,我不會給的比善寶少的!”

董宛玉想去推他,卻又不敢,面上已然笑不大出來了。

賀語故意笑道:“你們晚上都有了伴兒,叫我找誰去呢?”又向洪善寶擠眉弄眼:“這麽絕色的美人,你一個人消受實在太可惜了,不如帶我一個?”

洪善寶斜眼笑話他道:“我們是要玩一夜才能盡興的,你到一半睡過去了,豈不掃興?依我說,不如去把容九請來,或者叫宮辰那小子來也行啊,仔仔細細的做個參觀,看看到底該怎麽疼人才對!”

他探過身去握柳青門的手,笑道:“美人,你說我說得對麽?”

柳青門的目光從他手上掃去,落在了徐業持摟著董宛肩上的手上,目光頓時冷峻下來。可惜徐業持喝了個大半醉,壓根看不見她眼中凜冽的殺意。

“放手!”

徐業持醉醺醺笑道:“你這是在和我說話?沒大沒小!你不過是個妓女罷了”

他話還未說完,就見柳青門忽然從席上起,誰也沒有看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她已拔出佩刀,一下紮在徐業持的手上!

血一下噴了出來,噴在了董宛玉的衣服上。

董宛玉畢竟是個溫柔嬌弱的人,臉色一下煞白,她張了張口,說不出一個字,已然暈了過去。

柳青門舉著刀,刀尖上還滴著血,哪裏還有剛才的半點柔順?

“叫你放手你不聽,非要人動刀子。”她冷哼一聲,“你說你,是不是賤的厲害?”

徐業持看一眼鮮血淋漓的手,酒雖醒了一大半,但事出太過突然,他壓根反應不過來,只是望著自己的手直打哆嗦。

柳青門狠色越戾:“你們這些偽君子,口口聲聲說什麽聖人之道,依我看,不過都是些小人罷了!妓女又如何?活該叫你看輕麽!”

她轉向洪善寶,冷笑:“大人是想買我一夜吧?如今我不肯賣了,你這一盒子的珠寶還是自己留著吧!”

柳青門說著,掀起金匣子,兜底一倒,將匣子裏的首飾盡數倒了出來,珠翠滾了一地,只是沒人收拾。

她不管不顧,從懷裏掏出裝滿銀子的荷包扔進洪善寶的懷裏:“這裏是一百兩,能買大人的一件外衣吧?”說著,便去扯他的外衣。

又掏出一百兩,仍是砸進洪善寶的懷內:“這一百兩,能脫大人的簪帽否?”

又去拔洪善寶發髻上的簪子。

洪善寶冷了面色摁住她的手,望向她:“你不要太過分了!”

柳青門冷笑道:“過分?究竟是誰過分?你請我過來,本是教坊的習慣,可你處處取笑我c侮辱我,又是什麽意思?我就是要看看,都是爹生娘養的,你到底比我高貴在哪裏?”

說罷,將他的手狠狠一甩,跟著飛快地將洪善寶的發簪拔了出來。

跟著再次掏出沈澱的荷包,在手上掂了一掂,扔在洪善寶的腳下:“這一百兩,買大人的褻衣!”

她一手持刀,一手就去扯洪善寶白色的褻衣。

洪善寶眼眶瞪出了血絲,咬牙將柳青門握著刀的手一擰,剛要用力,就聽見一聲暴喝:“你他媽的住手!”

緊接著就看見宮辰自門口撲了過來,一拳捶在洪善寶面上!

他瘋狂了似的在洪善寶身上c面上又捶又打,那力度勁道,似乎恨不得要把洪善寶立時就地打死!

原來柳媚擔心柳青門的安危,想去找容佩幫忙,他卻當差入了宮,什麽消息也遞不進去,只得托人去求宮辰。宮辰雖在病中,卻到底聽說了飛虹臺的那場鬧劇,一聽說柳青門被洪善寶招了去,不顧病體,飛奔而至,剛到門口,就叫他看到方才這肝膽俱裂的一幕!

——洪善寶死死擰住柳青門的手,一把尖刀明晃晃的還在滴著鮮血!

柳青門萬沒想到他會來,大吃一驚下又是感動又是難過,急忙來拉宮辰:“你別這樣,我沒”

卻被宮辰奪手推開:“你別攔我!我要殺了這狗日的!”

賀語和另外一人本在照顧徐業持,見此情景,急忙過來幫洪善寶揍宮辰。

眼看大拳頭要落在宮辰蒼白的病容上,柳青門厲聲大喝:“誰敢!”

刀尖就正抵在洪善寶的脖子上。

她一手竭力抵住發瘋的宮辰,勸道:“他們的仇我自己已經報了,你這樣的發瘋,是故意叫我心疼麽?很好,我心疼了,我們走罷!”

宮辰楞楞望向她,唇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柳青門別過臉去,叫娘姨扶起暈厥過去的宛玉,催促著宮辰快走。

就聽見洪善寶在背後幽幽說道:“柳青門,這事還不算完呢!”

“那我便恭候著!”

柳青門說罷,急忙攔住宮辰,扯著他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