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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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駛了二十多天, 順風順浪的, 無甚不妥的大事, 只是過了前頭的新鮮, 越發開始無聊了,又兼容佩一上了船, 便將他帶的那些金石拿了出來做記錄, 一天也不會和青門說上幾句話。幸而黃鼎懿和柳媚在另一條船上, 不至於天天的在她眼前晃悠著諷刺她, 柳青門倒也偷得幾分自在。

這一日一早, 容佩梳洗過便又坐到了桌邊,一聲不響的刻苦起來。

柳青門閑極無聊,坐到他身邊看他忙碌半天,嘆道:“你日日的做這些,不嫌煩麽?再者, 這船上風浪又大,你非得挑這些日子搶著做?”

容佩不擡頭:“等到了京都,你還當我在秣陵那般的清閑?能做一日是一日,回去又該忙了。倒是你,能不能不遮我的光?”

柳青門輕哼一聲, 挪開兩三分, 想一想說道:“不然我給你做件新衣裳穿吧?你喜歡什麽顏色的?要個什麽紋飾?姐姐那裏有幾匹好緞子,我去跟她”

還沒說完, 船外忽然傳來極好的琵琶聲。

“是姐姐麽?那麽好的雅興?”柳青門站起身, 不知不覺循著琵琶聲出去了。

她來到甲板上, 就看見柳媚也從另一艘船的船艙裏走了出來,見她也在尋琵琶聲,便隔著風笑道:“我還以為是妹妹的琵琶聲呢!除了妹妹,又哪裏來的好琵琶?”

柳青門側耳聽了一聽,說道:“這是《霸王卸甲》,我極愛這支曲子。”

她二人循聲望去,就見東面緩緩駛來一條畫船,琵琶聲亦由遠及近,越發清晰起來。

“原來是他!”容佩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定睛一望,問柳青門,“那邊是我的舊識,你想不想見見?”

柳青門微側頭,笑道:“若是沒什麽不方便,能見上一見自然是好的。”

容佩笑罵一聲:“呸,胡想什麽呢!”說完,吩咐船家向著那條畫船駛去。

畫船上的人見了這條船,也向容佩招起手來,就聽一人朗聲笑道:“老九,別來無恙啊!”

容佩亦拱手道:“殿下,許久不見了,您一切都好?”

兩條船並到一處,容佩讓柳青門先上那條畫船,因而指著說話的人笑道:“你不認得,我給你引見一下,這位是梁王殿下。”柳青門行了一禮,笑道:“參見殿下。”

梁王看見柳青門,眼前不由一亮,笑道:“老九,這位是?”

容佩笑道:“實在慚愧,這位是臣下的如夫人,柳姓,叫作青門二字。”

“哦?你這棵鐵樹竟然還有開花的時候?這次回來,定要叫他們都大吃一驚了!”梁王笑著打量一番柳青門,對她笑道,“夫人國色天香,怎麽就看上容九那個榆木腦袋了?”

柳青門掩唇一笑,故意訝然道:“妾實在不明白,為何都說相公是鐵樹開了花呢?”

梁王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起來。

容佩摸一摸鼻尖,跟著笑了笑,說道:“殿下,方才聞得極好的琵琶聲,內子因亦善琵琶,所以好奇,敢問是何人彈奏?”

“原來不是為我,是為琵琶。”梁王笑一笑,對柳青門說道,“夫人等等,我替你引見。”他轉身向內招了招手,片刻,便有一貌美的女子抱著琵琶走了出來,梁王笑道:“便是她了。”

容佩笑道:“是瑤仙啊,好久不見了,你的琵琶越發進益了!”

梁王指著那女子笑道:“這位是趙瑤姬。瑤姬,那位是容九的如夫人,柳青門小姐。”

趙瑤姬欠一欠身:“容公子,好久不見。”又向柳青門笑一笑:“柳姐姐好。”只見她畫青青兩彎遠山黛,點一櫻桃似的絳唇,微微一笑便能顯出淺淺的一個梨花酒窩,果然是個十分漂亮的人物。

柳青門亦笑道:“不敢,趙姐姐多禮了。”

那邊趙瑤姬往這邊看來,只見柳青門畫著一對彎彎弦月眉,天生一雙多情桃花眼,眼中秋波洩洩,只把無情作有情。更兼她一副纖纖細腰,竟有手不能盈握之嬌姿,便笑道:“我還在想容公子這樣的人物須得什麽樣的人來配,現在見了姐姐,便知道不錯了。”

容佩湊到柳青門耳邊低聲笑道:“這位瑤姬是京都教坊裏的第一美人,比你如何?”

柳青門斜他一眼,亦低聲笑道:“梁王風姿卓然,比你如何?”

容佩大笑道:“我是自然不敢和殿下比了。”

梁王不明就裏,只是微笑道:“你從秣陵來?冕旭那邊可妥當了?”

容佩點頭道:“是,宮家妹妹已經出門了,冕旭大概也啟程回來了,想來也不會太久就能見到了。”

梁王頷首笑道:“這就好,萬歲一直念著你們幾個呢!”他向柳青門笑道:“過了這座山,前頭就是京都了,到了京都,我請小姐坐席。”

容佩笑道:“她阿姊柳媚也來了,殿下到時候可以一起請上。”

“柳媚麽?”梁王頓時欣喜起來,看一看趙瑤姬笑道,“聽說她是南曲第一,你瑤仙是北曲第一,這南北的兩個第一湊到一起,怕是很有看頭了!”

趙瑤姬似乎不大高興,懶洋洋的笑一笑,說道:“當年媚姐拔得頭籌的時候,我還跟著姐姐們學唱呢!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北曲的花魁換了兩茬子,想不到媚姐仍是南曲的第一,真是可喜可賀啊!”

她是有意的嘲諷柳媚的年紀,柳青門自然聽了也不大舒服,也笑了:“我們南曲淵源久了,自然更加尊崇前人。等北曲再過幾年,也是一樣的。”

梁王急忙笑著兩邊擺了擺手說道:“哎呀,兩位都是好牙口,初次見面的,就不要這麽爭鋒相對的了。將來啊,有的是機會切磋不是?”

趙瑤姬俯身稱是,柳青門卻只是抿唇笑。

容佩忙不疊把她扯到身邊,低聲說道:“你收斂點兒!”又向梁王賠笑道:“殿下,我們還要趕路,就不打擾了。”

梁王點點頭,笑道:“去吧,回頭京裏見。”

容佩扶著柳青門回自己船上,一面問她:“到了京裏,梁王請你,你去不去?”

柳青門笑道:“請麽,自然是要去的,難道我還敢拂王爺的面子?只是你問這個,難道還有些曲折在裏面?”

容佩清咳一聲,待兩只腳都踩在了自己的船裏,這才說道:“啊呀,忘了告訴你了,當初保舉崔尚書回朝做官的,領頭的就是這位梁王。”

柳青門正彎下腰去拽她的裙擺,聞言猛地就楞住了,隨即直起身來往容佩身上打去:“你可真是!要緊的事情你偏要放在最後面說!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容佩任她打,只笑道:“你這話有意思了,你又沒先來問我啊!”

又說道:“你也聽見了,再過兩天就能到了,我勸你收收心,寫幾首詩,我給你選首好的,你再把詩寫到白紙糊的燈籠上,配上一幅畫,到時候好拿出去給他們看。”

“他們?他們是誰?”

容佩一笑:“你說還能有誰?京都那麽大的地方,教坊裏人又多,你以為光憑副好皮相就能出人頭地了?你做夢呢?”

“誰要出人頭地了?”柳青門賭氣一跺腳,掀了簾子走開了。

她雖是賭氣,到底連夜苦思冥想,做出幾首詩來,容佩果然替她選出一首,題雲《賦得自君之出矣(其二)》:

自君之出矣,不事琴與箏。

塵染朱弦斷,空藏知己聲。

說道:“這首詩不見得最好,卻是愛好風流人喜歡的語句意思。”柳青門不喜歡他這批語,卻又拗不過他,只得作罷了。

到了京都,容佩問了柳氏姊妹的意思,柳媚原就在京都的教坊住過,有相識的舊友,所以這次仍願意到教坊裏一起住。柳青門自由慣了,便另置了一所新宅給她。

那新宅本是一家富商預備給兒子媳婦的新婚房,所以風水和各色其他的都選得很不錯,但沒想到訂下的媳婦還沒過門就先病倒了,想著要把房子賣掉。容佩中意得很,便多添了點錢買下了。

搬進去的時候是容佩忙裏抽閑陪著柳青門一同去的,一進大門,便是道高大的影壁,將內外給極好的隔開了,通向正堂的道路兩徑移了兩排老松來,陽光從枝丫間灑下,疏影橫斜,很有意趣。

後面四間屋子環抱,都裝點得頗有雅趣,竟不大看得出原是商賈人家的房子。

“這間給我罷,留作書房。”容佩在最南面的屋子晃了一圈笑道,“這裏光線挺好的,白日不用掌燈。”

柳青門笑道:“你又不常來,白留給書房給你做什麽?”

“你留了,我就多來來。”容佩戲謔一笑,“再說,我不用,你平常不用麽?”

他指揮小廝把帶回來的金石書卷一股腦的往屋子裏搬。

柳青門望一望外面,笑道:“我剛才看見了,外面有口人工挖的池子,若是在旁邊再搭個秋千,再種些海棠花,就更妙了!”

容佩大笑起來,他摟了青門在懷,笑道:“那便搭個秋千就是了!”

柳青門在這所宅子剛安定下來,正要打算前程,忽然整個京都議論起她來,直鬧得沸沸揚揚,不可開交,把柳青門打了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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