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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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辰在廚房裏忙活了好一陣子, 柳青門幾次想進去看一看, 都被守在廚房裏的婆子們恭恭敬敬請了出來, 她閑極無聊, 又不想四處轉悠碰見旁人,便抱了帶來的琵琶坐在廚房前頭小徑一側的絲瓜架下, 撥弄琴弦來玩。

天邊紅霞漸漸染開, 宮辰也從廚房走了出來, 笑道:“餓了吧?我叫他們端起觀月亭, 那裏風景好, 我們去那裏吃吧!”

柳青門應了一聲,抱著琵琶緩緩站了起來,剛要跟著他走,又猶豫起來:“令姐”

“哦,她一向用膳早, 吃過了就不出來了,不會撞見的。”宮辰做了個請的手勢,笑一笑道,“其實三姐姐她是個和善的人,見一見也無妨, 柳小姐也太多心了些。”

柳青門點一點頭:“我不曾說令姐不是個和善的人, 你不要汙蔑我。只不過是多有些不方便罷了。”

“也是。”宮辰應和一句,也不再多言了。

觀月亭建在山的半中腰, 那座山不高, 有一小半是在裴家私宅裏的。當時裴家選址, 本想換個地方,裴老爺子卻覺得“別有意趣”,故而就這麽落定了。

觀月亭下兩三步,有一澗小溪緩緩流過,小溪兩側生著不高不矮的白花花的蘆葦,風從蘆葦之上掠過,徐徐的吹入亭中,坐在亭子裏,仰頭就能看見山頂的月色。

此刻亭中只有宮辰與柳青門二人。

宮辰親自給柳青門夾了些肥美的鱸魚,又將時令菜蔬往她面前推了一推,笑道:“沒有他們看著,是不是自由了許多?”

柳青門站起身來給他和自己面前的酒杯裏倒滿美酒,又拿自己的杯子輕輕碰了一碰宮辰的杯盞,笑道:“好是好,只是你把他們都遣走了,誰來伺候你呢?”

“你怕沒人伺候?”宮辰悶悶一笑,“我來伺候你就是了。”

柳青門嫣然的一笑,微微搖一搖頭:“我可經不起。”她說話間,發髻間一根銜珠的金步搖跟著晃了一晃,襯著如水的月色,將她整個人都稱得有些朦朧迷離了。

宮辰瞇了瞇眼,舉起酒杯飲了一口。

柳青門嘗了一口那道清蒸鱸魚,笑了起來,連連又進了兩口,這才笑道:“果然味道好極了,我只當你是鬧著玩,沒想到這樣的會燒菜!”

宮辰莞爾道:“家裏兄弟多,我又小,母親怕爺爺對我不上心,特特的叫我去學做了爺爺最愛吃的菜,叫我孝敬給爺爺。爺爺高興了,會手把手的教我寫字,還會分半盞茶來我吃。”

柳青門支著頭笑道:“原來如此,你是覺得做菜有趣吧?”

“看給誰做吧!”宮辰又呷了一口酒,“上次我下廚,還是母親進宮去看望大姐的時候。”

他只是喝酒,似乎一口菜也沒有吃。

柳青門擱了筷子,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

酒的辛辣味一下灌入喉中,緊接著熱辣辣的感覺襲了上來。她猶覺不足,執起酒壺又滿一杯,匆匆灌下,如此反覆又是一杯,也不知幾杯下了肚,只是身上漸漸的有些燥熱了。

宮辰瞥她一眼,也多飲了兩杯,遂取出蕭來在她眼前晃了一晃,說道:“你說要聽的,還聽得麽?”

“聽得,如何聽不得?”柳青門托著腮,笑盈盈的說道,“你吹吧,我為你擊節助興!”

宮辰便將長簫附在唇前。

起初簫聲是低沈嗚咽的,慢慢的便悠揚起來,泠泠似有春雨灑街巷,徐徐若有清風拂過,漸漸的似有百花盛開在幽谷。

柳青門閉了雙目。

正當她聽得入興的時候,那簫聲卻戛然而止了。

宮辰放下長簫,屈指在桌面敲了一敲,訕訕的笑了一笑。

“仙樂一般,為何不吹完?”

“曲未譜完,殘缺在此。”

柳青門嘆道:“譜寫此曲的,一定是個絕妙人物,若能見上一面,就算三生有幸了。”

宮辰笑了一笑:“這倒也不難。此刻他就在你的面前,親自的吹給你聽了。”

柳青門覺得自己雙頰紅了一紅,然而臉上身上都熱乎乎的,便又不覺得了,她將斟滿了的酒端起來送到宮辰的面前,整個人搖搖晃晃的,似乎下一刻就會撞倒。

“宮少,我敬你一杯。”

她微擡雙眼,一段風流若隱若現,快要從她的眼波中溢出來了。

宮辰望她片刻,並不伸手:“這段吹的是長安三月的情景,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吹奏給你聽?”

“你想家了。”柳青門眨眼巧笑一下,“而且,你還喜歡我。”

宮辰似乎有些局促,他笑了一笑,從柳青門的手中接過酒杯托在手裏,說道:“你大概不信,我自看見你的第一眼起,就想娶你為妻。”

柳青門緩緩坐了回去,目光卻未從宮辰的身上挪開半分。

“我是你容九哥哥的人。”

宮辰輕笑一聲:“小騙子,你不過是他名義上的人罷了。”

柳青門頓了一下,淡淡的一笑:“像你們這樣的人家,是不會娶我這樣的人做妻子的。”

宮辰反問道:“你是哪樣的?”

不待柳青門回答,他便說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娶個什麽樣的人做妻子,你又如何能知道?你是說你是煙花之地出來的,就比不上那些大家閨秀了麽?我分明覺得你夠好,你又何必自輕自賤?”

宮辰兀自倒滿酒杯喝下,咂著嘴巴說道:“你只說願不願意嫁我,其他的,一概的都不必多說了。”

柳青門斂了笑,沈默片刻問道:“若我不願意呢?”

宮辰想也不想,說道:“那我便等你願意了,或是你嫁了別人,我才甘心。”

“若我三年五載的不嫁,也不願意嫁你呢?”

“我便等你三年五載,又有何妨?”

他說完,柳青門從他手中拿過那柄長簫,解下系在上面的一枚蝴蝶玉佩,將它系在了自己的小手指上,她笑一笑:“你記著今天同我說的話,我不會叫你等上三年五載的。”

宮辰死死望著那枚玉佩,低低“嗯”了一聲。

柳青門進去的時候,柳媚正在盯著兩個小丫頭往外搬布匹綢緞,她們弄了有好一會兒了,已然有不少已經把床鋪堆了大半了。

“姐姐這是在做什麽呢?”

“你來了?這會子沒地方給你坐,你往柱子那邊站站,仔細灰撲你一臉!”柳媚向她揮了揮手,彎腰翻看那些綢緞,“我叫她們曬曬這些陳年的貨,好再裝起來,下個月初二,我往新宅住去了。”

柳青門依言退到柱子旁,順手拂了拂臺檐上的細塵:“姐姐要搬出去住了?”

“這裏怪煩悶的,又擠得慌,我不想住下去了。和郭姐姐說過了,她也答應了。”柳媚就著小丫頭的手看那布料的成色,微蹙著雙眉說道,“你要是願意,過來和我住就是了。”

柳青門輕笑道:“怕姐姐嫌我煩。”

柳媚也笑了:“日子久了,自然是嫌你煩的。不過這會子大抵不會覺得,你也可以放心的來。”

她直起身向柳青門招了招手:“你來,讓我比比這塊緞子。”

柳媚將一匹水碧色的緞子從脖子處往下,在柳青門的身上比了一比,嘆道:“果然我老了,這樣淺的顏色穿不了了。只是扔了可惜,你拿過去做身衣裳穿吧!”

說著,將緞子收了起來,交給平安抱著。

柳青門笑道:“我女工不好,不然給姐姐裁制件新衣服穿也好呀!”

“女工麽,做得多了,耐心些,也是能做好的。你要是願意,日日的來我這裏坐上一個時辰,管保你女工大有長進。”

柳青門含笑搖了搖頭:“女工也就罷了,我是來向姐姐請教制曲譜的。”

柳媚點點頭:“也行,這些日子你早點來,學完了正好可以在我這裏吃完午飯再走。只是我下午沒空,答應了郭姐姐教導那幫小姑娘的。”

“姐姐不問問我為什麽要學?”

“難道不是你家容相公要你學的?還反來問我。”柳媚笑著在她額上輕輕戳了一下,“難道要我吃味不成?”

柳青門躲開了,笑道:“不是他,他才沒工夫理我呢!”

柳媚哼笑一聲:“再不然就是林三公子了。”

柳青門聽聞此名,默然片刻,展顏一笑道:“也不是他。”

“那就是潘公子了。”一個小丫頭把綢緞放錯了地方,惹得柳媚有些不耐起來,“你有話直說,別轉著彎兒的逗我。不過我倒是想起來了,潘公子來同我說過幾次,說要見你,你都回絕了,這是什麽道理?”

柳青門撅了撅嘴:“容佩不喜歡他。”

柳媚譏笑她:“這時候你就記得他的話了?”

柳青門笑了一笑,不去看她,壓低聲說道:“宮少說要娶我。”

“宮少?宮冕旭麽?”柳媚不以為意,笑道,“當初我說給你和潘公子做媒,你說不是為了嫁人,怎麽這會子看見宮冕旭清俊,你就紅鸞星動了呢?”

“姐姐,他說他要娶我為妻。”柳青門打斷了柳媚的話,“他說他覺得我夠好了。”

她話音未落,柳媚擡起頭來,頗為不可置信的望著她,仿佛她生了什麽重病一般:“青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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