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麽平淡地走著，一個月後，我從墻洞裏出來，也許是躺太久，我感覺自己都不會走路了，一沾地就腿軟地倒在宋翊身上，雙腿感覺不到力氣。他笑我：“這麽迫不及待嗎？”

我瞪他一眼，心想還不是因為你把我塞洞裏呆久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在這個洞裏呆著，對很多事情都淡然了，什麽組織，什麽任務，我總告訴自己：過些時候再說吧，再過些時候。不曾想，這句話就一直刻在我腦海裏了。

為了恢覆身體，同時也為了鞭策宋竛小朋友，我在宋府舉辦了學習班，單日上課，雙日鍛煉，一時間宋府變得生機勃勃。

我占據了花園的玻璃花房，清理出一片空地，擺上桌椅，房內鮮花環繞，外面植被蔭蔭鳥語陣陣，倒是比普通學堂舒服多了自在多了。

給宋竛量身定制的課程中有歷史課、文學課，幸好小時候先生教的東西都沒丟，不至於在宋竛面前砸了招牌，還有我從訓練營學會的數學課、地理課、英語課、俄語課，當然還有常識課和衛生課。雖然我不夠專業，但是能至少能給宋竛構建個大概知識體系框架。

本來我只是給宋竛一個人上課，但我很快發現，來我的班上蹭課的人越來越多，丫環、小廝、廚娘，小小的花房裏擺滿了桌子椅子，坐不下他們就站著聽課。這強烈的求知欲讓我大受鼓舞，講課的時候格外賣力，下課後會花更多的時間來備課，培根說得對，知識就是力量，希望這力量可以傳遞出去，讓每個人都能擁有。

宋翊偶爾也會來花房，美名其曰“監督我這個半吊子老師上課免得誤人子弟”。他聽見我講有趣的事情會停下來聽一聽，我有說得不對的地方他會以至高權力者的身份糾正一下。

哼！他就是嫉妒我。

宋竛的身體太單薄了，我讓廚房照著訓練營給的營養餐標準給她準備一日三餐，讓她吃有豐富蛋白質的食物。並要求她每天負重跑步、做仰臥起坐、打沙袋。

錦兒很是興奮，她自告奮勇地給宋竛當陪練，當然還有阿七。

一套詠春教完，我又教宋竛射擊，但這方面我還是不如錦兒、阿七。我們三個站一排比試，總是我墊底，一開始我還能在宋竛身上找找自信，後來這丫頭青出於藍，我便再也沒能在他們面前擡起頭來。

下課後，我和宋翊一起回東院。自我出了書房以後，他就把我的東西搬到東院去了，我倒是沒說什麽，他為了我和秦雪靈鬧翻，我還求什麽呢？

晚上，我們相依偎著睡覺，他會傻傻地問我：“你從哪裏學來那麽多東西？”

我就很認真地騙他：“我小時候，有位老仙人從天而降，對我父母說我是九天玄女轉世，有通天的慧根，將來能拯救世界。”

宋翊悶聲笑了，戳著我的臉說我：“小騙子。”

有件事一直壓在我心頭，從墻洞出來以後，宋翊像過去那樣纏著我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我肚子裏卻始終一點動靜也沒有。

本來我並不是很在意，但宋雲天從東北戰場回來，見了我這新兒媳一面以後，凝重地說：“翊兒他只要你一個，為了你甚至和秦家決裂，唉……我是老了管不住他了，但你也要體諒我一個老人家的苦處，若你不能盡快生下子嗣，我只能找別的女人來給他傳宗接代，哪怕是下藥。”

我一面吃著各種補品，每天和熊掌鹿茸燕窩人參為伴，一面不斷受到失望的打擊。原來當你很用心地追求某件事的時候，它就會對你避而不見。

每個失望的夜晚，我睜大了眼睛睡不著，心裏想著：我是不是不能有孩子了？我是不是因為撒謊撒得太多，受到天譴了？

宋翊總是溫柔地安慰我：“沒關系的。”

他一定也很失望吧，當初聽見孩子沒了，他甚至想去殺了秦雪靈，他是很渴望有個孩子的。而且最近什麽事情都好像很不順利一樣，失去秦家的支持前線很快就吃了敗仗，宋家在東北節節敗退，趙家收覆大片失地。

壞事一件接一件，我的身體開始變差，有時甚至講課講著講著就眼前一黑坐在地上，他在我好幾次暈倒以後，他說：“別上課了，如果你實在是想做點什麽，給我做私人教師吧，我想學俄語呢。”

我帶給他的這些煩惱讓我覺得又愧疚又難過，可是這種情緒又讓我的身體更差了。

就在這種黑暗的時候，我腦子裏騰起了一種念頭：我要幫他扭轉戰局。我現在的身份仍然是組織派來的間諜，雖然我很久沒能給組織傳遞有用的信息，但組織上還是信任我的，還是盼著我能帶回什麽消息的。

如果，如果我幫著宋翊給組織傳遞假的消息，那麽他就可以順著線削弱組織，組織是趙家的後盾，這會給趙家帶來重重一擊，至少，能讓東北的戰局緩和一些。

我這麽想著，內心久久不能平息，我曾經是一個多麽純粹的人，一心只想著完成任務。但當我卷進宋翊這個感情漩渦裏，很多事情就失控了，當我想到我給他帶來的只有背叛、痛苦、傷害，我竟然比知道真相後的他還傷心。

可是我也不想傷害我的組織，那裏曾經給我一方生活的天地，信任我、培養我，而我怎麽能背叛？那是幾千人的熱血交織而成的組織，那是幾千人的性命啊。

我很想像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教堂裏那樣，問問耶穌我可以怎麽做？

就在我不斷掙紮的時候，一個寧靜的傍晚，我坐在花園裏，看著初冬的落葉飄下，陰沈沈的天空開始飛起今年年尾的第一場雪。我用手去觸碰那晶瑩的物體，猝不及防地，感覺到小腹傳來一個跳動，我楞住了，不敢相信地伸手覆上小腹。

在一片溫暖的柔軟中，真的有個小東西在跳動。

我捂著嘴激動地流出淚來，它強有力的跳動是那麽真實，我確信這是孩子，是我的孩子！我感激地看著天上的雪花，它們像天使的羽毛一樣輕輕落在我身上，我在心裏說：謝謝你聽到我的聲音，謝謝，謝謝……

知道自己懷孕以後，我變得決絕很多。我要瞞著宋翊，為了保護我的孩子，保護它的父親，我必須去做點什麽，即使這會讓我背上罵名，我會勇敢承擔的，如果要我為這場背叛付出生命的代價我也不怕，只要我的孩子平安，只要我的愛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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