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鐘洋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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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清河在飛機上呆了十多個小時,可能是因為有期待,所以竟然不覺得累,甚至有些亢奮。她想著盛雍之前給她打的電話,心裏有些偷偷摸摸的甜蜜。但是想到即將要見面,她又有些無所適從的感覺。

其實算起來,他們只見過兩次。她甚至不知道怎麽跟他相處比較合適。她真希望有一本類似《如何做一個好金主/好情人》的工具書,可以給她一些啟發。

她還想問趙亞妍:“第一次交往情人的時候,是什麽感覺,都做了些什麽?有什麽步驟或者進度條可以參考嗎?”

如果她問了,趙亞妍一定會大肆嘲笑她一番。又或者會覺得她太把這當一回事了,會警告她不要太認真。

她幻想了一下趙亞妍的回答,最後還是沒問。趙亞妍還以為她已經把盛雍潛得幹幹凈凈,解釋起來太長。

她在飛機上睡了一覺,竟然夢見了盛雍。

她夢見盛雍穿著西裝來找她,然後兩個人倒在床上,盛雍開始脫衣服。她以為這是一個久違的春夢。但是等盛雍脫掉衣服之後,裏面竟然毛茸茸的,是一只倉鼠的樣子。然後她和盛雍都變成了倉鼠。

倉鼠盛雍很興奮地告訴她:“我藏了很多瓜子!”然後就把床墊掀了起來。

她探頭一看,果然有很多瓜子,於是誇了他一番。

他很高興,說:“我很厲害吧?”

醒來的時候,她想:真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夢。但是很可愛。

直到下飛機的時候,她的心情都很好。

她出了機場,剛上司機的車,盛雍的電話就打進來了。他說:“我已經在你家門口了。”

蔡清河問他:“什麽時候到的?我叫管家放你進去。”

盛雍說好。

蔡清河給管家打電話,還讓管家切個草莓果盆。印象中,盛雍的維基百科上面寫著他喜歡吃草莓。

前面的司機聽到蔡清河跟管家講電話,他跟了蔡清河十多年,很少見她這麽喜形於色,於是調侃道:“小姐交新男朋友啦?”

蔡清河不太自然地笑笑:“那倒沒有。”

恰好這時候又有電話進來,她以為是盛雍。她沒仔細看,隨手接起來,小聲說:“我快回到啦。”

電話的另一邊沈默著。

蔡清河看了看顯示,才發現不是盛雍,也不是管家,是一個沒有顯示的陌生電話。數字長長的,是0061開頭。

她想起來,似乎在上飛機之前,也有一個0061開頭的電話打進來。

她疑惑地問:“餵,請問你是?”

電話的另一邊傳來低沈的笑聲,對方終於開口:“你沒換號碼。是我。”

是鐘洋子的聲音。

蔡清河的手松開了,手機滑落下去,掉落在車後座的夾縫裏。她沒有去撿,她就這麽楞在後座上,完全動不了。

在連著的藍牙耳機裏,響起了鐘洋子的第二句話:“我之前打過一次給你,很快關機了。我還想著,要是這次再打不通,就算了。”

蔡清河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在問:“你有什麽事?”

鐘洋子說:“沒有特別的事情。我在薩摩亞群島,你以前說想來這裏定居,所以突然想打個電話給你。你的號碼用了有十年吧,一直都沒換過。”

蔡清河是個念舊的人,她從來不換號碼,她怕換了號碼,別人找不到她。但是有心找她的人,總能找到她,他們甚至可以Google她,順著她的公司地址找過去;而無心找她的人,哪怕她永遠不換號碼,對方也不會找她。

她以前曾徹夜給竇一鳴和鐘洋子打電話,但回應她的永遠是盲音。竇一鳴和鐘洋子失蹤的前幾年,她一直在等他們回電話。她留言哀求他們聯系她,但是她的手機永遠不會響。直到今天,鐘洋子才回了她一個電話,語氣恬靜自然,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她問蔡清河:“這些年,你還好嗎?”

然後蔡清河的眼淚就猝不及防落了下來。

鐘洋子曾經跟她有十三年友誼,參與了她人生中所有重要節點。鐘洋子只需要一句話,就讓蔡清河忘記盛雍、忘記新項目、忘記這些年的新生活,重新被拉回少女時代。

關於鐘洋子的記憶,總是氤氳有一層朦朧的鋼琴聲。因為她們曾經是美國柯蒂斯音樂學院的同學。

說起來奇怪,蔡清河雖然是個企業家,但她的MBA是後來考的,她整個少女時期,學的都是鋼琴演奏。因為她媽媽是個音樂家。

在25歲之前,她從來沒有接觸過商業管理,她一度以為,自己以後也會變成一個鋼琴家。但是她沒有音樂天賦。在音樂上,別人輕易可以取得的成就,她要竭盡全力。她曾經因為練琴,把自己的十根手指練到慢性關節炎。但是哪怕她付出百倍努力,最後還是在校際鋼琴比賽上落敗了,連前三也沒有進。

她讓媽媽很失望。

鐘洋子是她在美國留學時認識的朋友,對方跟她完全相反。蔡清河竭盡全力都無法進入前三的那個校際比賽,鐘洋子曾經是三連冠,贏得無比輕松。蔡清河參賽的那一年,鐘洋子已經不再參與這個等級的比賽,她已經在小澤征爾廳舉行過獨奏音樂會,還獲得了伯恩斯坦藝術成就大獎。

這樣有才華的鐘洋子,長得還很好看,仿佛上天特別眷寵她。鐘洋子是他們學校的風雲人物,每次她在校道上出現,都會引來圍觀。追求她的男孩子,可以從學院的南門排到北門。她和其中很多男孩子關系要好,但是從來沒聽說過她有正牌男友。盡管如此,跟她來往過的男孩子們提起她,都只有稱讚的話,說是自己不夠好,配不上她。

在沒見過鐘洋子的時候,蔡清河曾經嫉妒過她。但是當她在校道上見了鐘洋子一次之後,她就嫉妒不起來了。因為差距太大,沒有可比性。當時因為蔡清河看了她太久,她還回頭友善地跟蔡清河打了個招呼:“high,你也是中國人啊?”

蔡清河結結巴巴回答:“是、是吧。”

鐘洋子笑了:“是就是,怎麽還有吧。你叫什麽名字?”

蔡清河臉紅了:“我、我叫蔡清河。”

鐘洋子又笑了:“蔡清河你好,我叫鐘洋子。”

鐘洋子長得那麽好看,榮耀加身,萬眾寵愛,但她笑起來親和友善,還問了自己的名字。蔡清河頓時覺得自己之前太小氣了,竟然妒忌這樣的一個人。

後來蔡清河對鐘洋子的感覺,就變成了憧憬和仰慕。鐘洋子是她想成為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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