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死亡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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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不見了!

我又仔細查看了一下, 兩塊寫明死者身份的金屬牌上也沒什麽端倪。見沒有更多的線索, 便趕緊退出了這個墓室。

三角頭就在外面等著, 我皺著眉沖他搖了搖頭。

為了證實我的猜想,我又往回走了一截,隨便選了另外一間墓室,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推開門鉆進去。

我進得太猛了, 完全沒有想到這種關過死人並且封閉已久的空間裏面會是什麽情況。剛才那一間墓室, 估計門開了好一會兒了就還好,這間墓室, 我腦袋剛探進去, 腐爛一樣的惡臭就撲面而來,辣得眼睛都快要睜不開。我一邊閉住氣一邊摸索著把工裝的拉鏈拉到最頂上, 立起領子,將鼻子嘴巴都埋到領子後面,才感覺稍微好一點。

反正也就是看一眼的事。迅速檢查了兩邊的石棺,果不其然,這個墓室中本應該已經下葬的兩具屍體,也不見了。

我走出墓室,重新將門關上。看了站在門口的三角頭一眼,即使笑不出來也憋出了一個看起來比較正常的笑:“我想我知道, 之前那一大堆喪屍是從哪裏來的了。”

雖然視線狹窄,但也大致可以推測出來。這一條小徑上就有無數這樣的墓室,而整個墓園像棋盤一樣排布, 面積也不可能小到哪裏去。

可是,究竟是什麽,讓埋葬在這裏,世世代代的人,突然變成那個樣子……

明明沒有風的,霧氣沒有散開,耳邊卻有隱隱的呼嘯聲,就像是亡靈在哭號一樣。

離秘密已經很接近了。我在衣服上蹭了蹭全是汗的手心,這裏太潮濕了,待久了連呼吸都有點難。

“繼續往裏面走走看。”我重新振作了一下,對三角頭道,轉過身去剛準備邁出第一步,三角頭的手突然就從後面環了過來,嚇得我一哆嗦。

“餵餵大哥,你幹嘛你要!”我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嚷嚷著,總覺得在這墓地裏大聲喧嘩並不是什麽正確的選擇。三角頭的那個大鐵皮腦袋就在我臉側,我實在不想重蹈覆轍,像上次那樣一腦袋撞上去。所以也只能被他這麽圈著,動也不敢動。

但事實證明我應該是想多了,三角頭只是有點笨拙地用兩只帶著手套的大手抓住我的外套拉鏈,幫我把領子放了下來。

原來剛才從墓室裏出來,腦子裏面就一直亂糟糟的,忘了我的半張臉還一直埋在領子裏面,所以才會覺得呼吸不暢。現在拉鏈一拉下來,整個世界瞬間清新了。我伸手想把自己的領子整理壓平,卻碰到了三角頭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臂。

還是跟第一次觸碰他的感覺一樣,說不上是冰涼,可是也沒有正常人的體溫,不會讓人覺得溫暖。除了肌肉原本具有的韌性,感覺就像是在觸摸死物一樣。

那一瞬間我竟然有些難過。

三角頭又來摸我的頭,這一次我沒有躲避也沒有掰開他的手,只是呆呆地任由他完全沒有章法地把我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我只是扭頭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也有好長一段時間了,和這個我的任務攻略目標呆在一起。就生理上,說是親密一點都不為過。可是我卻連他是個什麽,為什麽會存在都不知道。

長久以來他在我的心裏都還是下意識地被歸類到“怪物”之中去,可是他的立場,和其他的怪物又分明不一樣。硬要說是人類的話,又有很多不尋常的地方。

我有點出神,下意識地又擡起手想去摸他那個三角頭盔下面究竟是些什麽。如果只是普通的頭盔的話,為什麽不拿下來,好歹讓我看看我要攻略的人的真面目?

但這一次,他仍然和上次我有這種企圖時一樣,溫柔但是又很堅決地,把我的手拿開了。

我嘆了口氣。跑這麽遠,要到教區來尋找什麽秘密,可是我身邊的這個家夥,也是個巨大的秘密啊。我對他脖子以上的了解程度,還不如他的下半身。

等他完全放開我之後,我才冷靜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和我想象的一樣,這條小徑走了沒多久,就出現了路口。東南西北各個方向伸展出去,都是排列整齊的,一模一樣的低矮墓室。我覺得我數學還不算差,這個時候卻也算不過來了,這麽多墓室,裏面的屍體要是全部變成喪屍出來,再來幾次之前那樣的屍潮,簡直綽綽有餘。

我張望了一下,這麽多墓室,要一個一個地挨著檢查,估計最後我都可以直接選一個棺材躺著了。而且再檢查來檢查去,無非也就兩種結果:一、屍體變成喪屍跑了,毛都沒剩下;二、屍體沒跑,把我惡心一遍。

所以我還是決定不拐彎,直走,又一頭紮入了前面的小徑。兩邊完全一模一樣的墓室不停地倒退著,前方除了同樣的景象,就只有將遠處隱藏起來的霧氣,走上一會兒就會有種原地踏步的錯覺。

後面一直有和我同步的腳步聲,所以不用回頭我也能夠知道三角頭緊緊跟在我的身後,比較安心。

這條路走到了盡頭,又是一道鐵門。透過鐵門看,這裏並不是墓園的另一個出口,裏面還有挺大的一片區域。但是這一次運氣不如之前那麽好,鐵門牢牢鎖著,也推不出一個可以讓人過去的縫隙。

我和三角頭對視了一眼——不,準確地說應該就是我看了他一眼。這次他沒帶刀,我這把消防斧用來砍鎖感覺也有點虛,要強行破開這扇門,可能還是有點困難。

不過這種東西,從我會走路起,就從來攔不住我。

有了一次又一次從孤兒院逃出去的實戰經歷,這裏的鐵門和圍墻根本算不了什麽。我把消防斧用背帶背在背後,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沖三角頭甩了一個眼色。不知道他沒露出眼睛看不看得到,反正也只能看著。

我選中了周圍的一顆枯樹,兩下爬上去,蹲在樹幹中間的分叉處,稍微站起一點再用力一蹬,很順利地就抓到了圍墻的上沿。幸好這圍墻上還沒有防止人翻墻的玻璃片玻璃渣什麽的,手到擒來,再用力——

用力一撐,卻沒和往常一樣輕松把自己撐起來。背後的背包啊槍啊斧頭啊什麽的一大堆東西,重得直把我往下拖。眼看我就要掉下去了,慌忙抱住墻頭,才把自己穩住。

怎麽這麽倒黴,想表演一下我高超的爬墻技巧,竟然也栽了。

這時候我倒是慶幸三角頭不會有什麽大反應,要是個真人站在那裏,不知道會受到多麽慘無人道的嘲笑。他走過來,在我下面抱住我的小腿將我舉了起來。我一慌,腳亂蹬了一下竟然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腦袋。

這要是換個普通人肯定就把我拖下來打一頓了。但三角頭,只是楞了一下,然後像沒事一樣繼續把我托起來。我臉上有點兒燒,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終於翻過了墻。

但是這樣的話,三角頭就過不來了。我走回鐵門邊,像探監或者說在被探監一樣看著門那邊的三角頭。想了半天,不好意思地對他道:“你別亂跑啊,我調查之後,再回來找你。”

三角頭應該不會亂晃,我也放下心繼續往裏面走。裏面的這個區域沒有之前那麽多墓室了,視野比較開闊,除了正中間有一個抽象過度的雕像之外,都是不規則分布的墳墓和墓碑。

這麽說的話,這邊是不是也是?……我咽了口唾沫,走到那些墳墓中間去。

果然,有的墓已經被破開,棺材蓋子亂七八糟掀著,裏面空空蕩蕩。但是有的墳墓還是好好的,不過裏面的屍體會不會在下一次裏世界來到的時候湧出來,就很不好說了。

我註視著下方那個空洞的墓穴,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陣呼嚕呼嚕的聲音。

那聲音很微弱,只是在寂靜裏面,多麽微小的聲音,也能被輕易地捕捉到。我已經有條件反射了,迅速取下消防斧轉身,可是背後仍然什麽都沒有。

我確認那不是錯覺。那個聲音、就像原來在電視中看到的……野獸發起攻擊之前的聲音。

現在三角頭不在,我站在這麽空曠的地方,不見其他東西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對手的眼前。

可是我能感覺到,什麽東西就在這附近。同時,噪音也印證著我的直覺,響了起來。

出來了!一個血紅色的影子猛地從斜角裏向我撲過來,幸好我還沒有松懈,揮著消防斧就把它甩到了另一邊。

它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落地的一刻我才看清楚。那是一只長得像獵犬一樣的怪物,可是它沒有皮毛,好像是不知道被誰將皮全部扒去了似的,露著肉色的肌肉,還掛著濕噠噠的粘液。那雙暴凸出來布滿血絲的眼睛,正惡狠狠地看著我。它的嘴顫抖著,發出的正是我之前聽到的那種呼嚕聲。

再怎麽說,還只是條狗而已。

它咆哮一聲再次沖上來,躍起朝我的臉飛撲,我矮身躲過了這次攻擊,它卻又用很短的時間站穩了反身又沖來。

這樣根本不行,還是低估了怪物。它的速度那麽快,消防斧根本劈不到它。而且一個疏漏,在我揮斧頭之後它又撲來,這一次我來不及躲,只能將斧頭橫過來擋住了它。它卻用爪子勾住了木柄,怎麽甩都甩不下去。

它的嘴大大張開,尖利的獠牙就橫在我眼前,口中還有股腐肉一樣的腥臭。我使勁將頭向後仰,避免被他咬到,然而那股臭味噴在臉上幾乎要把我熏暈。

我本來以為,這就是普通的僵持,誰知道那條狗的血盆大口之中,猛地就伸出一條惡心的長舌頭來。

這舌頭比煙鬼的舌頭還要粗,而且布滿了倒刺。要是給它舔這麽一下,半張臉都得沒了。

我發力用一只手持斧頭擋住它,另一只手迅速從腰間抽出手槍抵在它的肚子上,同時那條還掛著粘液的舌頭已經到了我的眼前。

“——去死!”

一聲爆響,狗被打得向後飛去,我也被槍聲震得頭昏腦漲。好在沒被舔到,只是好像有粘液濺到了臉上,惡心死人了,我用袖口使勁蹭了蹭,蹭得臉火辣辣地疼才算數。

手拿下來的瞬間,我突然瞪大了眼睛,楞在原地。

剛才進入這片區域的時候,一直都專註著那些墳墓,後來又和狗戰鬥,根本沒有擡頭看。實際上,在墓園之中已經走了很遠,在這邊擡頭看,已經差不多可以看到剛才岔路處,樓梯上那幢建築物的全貌了。

這裏看它依然很陰森,尖頂的造型看起來應該是座教堂。但最讓我脊背冒汗的,則是它的頂端立著一個標志。即使已經看過那麽多遍,那麽熟悉了,這個標志還是會讓我感到手腳冰涼。

那個像倒置著海神三叉戟一樣的圖騰,立在教堂的頂端。仿佛永遠懸在這漆黑建築之上的,一個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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