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補習班下課後一起去麥當勞吧，吃完飯可以看電影哦。”

“一起去吧，西本。”

補習班認識的朋友們在課間商量著如何消磨周末下午，我剛要表示加入她們，手機卻響起了電子郵件的提示音。

除了話費餘額不足的提示，就只有那個人會發郵件給我了呢。

懷揣著希望，希望是那個人給我發來郵件。

點開來卻是餘額不足的郵件。

其實，比起和同齡人一起看電影，我更想和那個人一起……

可是他總是那麽忙。

就在我有些訕訕地收起心中的那份希望時，手機又響了。

我顫抖著點開郵件，是他發來的簡訊。

好開心。

畢竟我除了他什麽都沒有了，無論這份感情是他所說的那不成熟的依賴、還是我所認為的愛戀，我都只有他，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不重要。

他對於我來說就是重要到那種地步。

他問我補習班的課是不是順利，我則答非所問地問他下午有沒有空，待會要不要來接我放學。

“好。”

他言簡意賅地回覆我，讓我一顆心都被快樂包圍。

好容易挨到了下課，我慢吞吞地收拾好書包，最後一個離開補習學校，他的車停在拐角不起眼的位置，我快速拉開車門爬上副駕駛位。

“晚餐想吃什麽，最近銀座那邊開了一間餐廳……”他囑咐我系好安全帶，並不急於開車，開始慢吞吞地詢問我的意見。

我不管不顧地湊近他，伸出雙手抱住他。唉，他好像又瘦了。

他有個下意識地掙脫動作，但我緊緊箍住他，把臉埋進他的懷裏。

“我什麽都不想吃，我們回家吧。”

我是說回他的家。

這個男人依舊以那副頹廢而波瀾不興的態度順從我的要求。

他欠我的，所以他順從我。

他是個英雄，卻不能及時救我。

他自責他的疏忽以至於我的一生被毀，沒關系的，真的沒關系，我只要有他就好。

其實他什麽都不欠我。他即便知道這個道理卻還是願意溫柔待我。

所以我才會越來越依賴他吧。

他的家一如他的人一般，陰暗而整潔。

關上門後，我用雙手勾住他的脖子，他把我抱到沙發上。

我貪婪地擁抱他，享受他能夠給予我的一切，從這個頹然、消瘦的男人的身體上掠奪他所剩不多的活力以及我所渴求的愛。

末了，在漫長的沈默之後，他已經重新穿好衣服，坐在我身邊伸手拂過我的臉，他一貫喜愛撫摸我的臉。我想那是因為我太年輕，所以皮膚裏有著他早已失去的青澀與鮮嫩。他的手指摩挲著我的臉頰，然後將我額前被汗水打濕的劉海撥到一邊。

他的雙眼依舊頹然，其中遍布的紅血絲訴說他的疲累。

“這麽久沒見面，你有沒有想過我。”我像個無賴似的仰面躺著，看著他的眼睛。

“我做點什麽給你吧，你應該餓了。”他拿開了放在我臉上的手，起身去了廚房。

留下我一個人在昏暗的客廳裏嘲笑自己的ky。

趁他在廚房做飯的功夫我洗了把澡，換了套衣服。

我知道他平時是很忙的，所以也很累，雖然不免要在心裏擔心他，但我總覺得他還是忙一些好，這樣他就沒機會與好姑娘相處了。

可是我這樣又能得到什麽呢，除了得到他的同情他的憐憫，以及拖累他的人生，我還能得到什麽。

他明明只是出於同情才偶爾管一管我，即便在這漫長的等待中我也飽受折磨。其實這次我已經想好了，只要他聯系我，我就跟他說清楚。

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懂得殘酷利用他的同情的孩子了，這樣下去我與他都不會解脫，我已經不再想通過傷害他來溫暖我了。

他煮了一鍋泡面，我與他面對面地在餐桌前各自呲溜呲溜地吃著面，沈默不語。

我食不知味地吃下一碗面，感覺已經挺飽的，看他也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口說話。

“相澤老師……”

雖然我們關系奇怪，但我稱呼他時總是怪有禮貌的。雖然他並不是我的老師，但我喜歡這樣稱呼他。

他放下了筷子看看我。

“我想這次應該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畢竟之前他已經好久沒來看我了，我想他也很厭倦與我的關系了，這一切全部都是我逼著他的。終於能夠從我這討人厭的家夥這裏得到解脫，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吧。

相澤消太，這個我愛得不得了，一想到他就心痛得不了的男人。

我決定離開他，再也不煩他，雖然這對我來說簡直比殺了我還難受，但是我得為他著想。

他得回歸他的光明世界。

“你是這樣決定了嗎。”他波瀾不興地擡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我，我此刻只想親吻他的眼睛，在他看來我是怎樣個性乖戾的壞孩子呢，他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麽愛他。

“恩，今後我不會再和相澤老師見面了。”我看著他，露出個無謂的笑容，“我已經到了可以獨立的年紀了，所以想開始新的人生，包括相澤老師在內的過去，我都會忘掉。”

“好。”那個無精打采、神色頹然的男人以無動於衷的平淡語氣，再一次順從了我的決定。

就這樣吧，這樣就好。

我曾經擁有過我最愛的人，而他雖然不愛我卻也沒有別人，我對他而言是最特殊的人，這已經比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人幸運了。

我把留在相澤消太家裏的一櫃子衣服都帶走了，纏滿繃帶的熊貓玩偶也被我扔在了他家樓下的垃圾桶裏。

在我還是個小孩子時，他給我那個玩偶，我嗤之以鼻毫不珍惜，將它纏滿繃帶來諷刺他。

我自己都不記得了，我是什麽時候愛上那個頹廢淡然到讓人莫名來氣的男人的。

躺在自己的床上，我沒有開燈，心中是一片聖潔的寧靜，我從床頭櫃裏拿出這幾年來攢下的安定片。

只有如此我才能解脫。

我永遠忘不了那慘不忍睹的過去，雖然人們會安慰受害者沒關系的你要堅強，你要懷抱希望活下去，一定會變得幸福，但轉臉他們便會在背後議論，都是那孩子自己的錯，若不是她自己沒有危機意識，若不是她自己在夜裏出門……

我倒出被裝在許願砂瓶子裏的安定片，一片一片地把它們塞進嘴裏。

我那時才七歲，當時我並不懂得那些道理，直到現在，我茍延殘喘了十年，終於還是失去繼續活下去了的勇氣了，我太軟弱，終究無法面對自己。

即便我所愛的人已經做出一切努力讓我活著，但我不能再任性地蹉跎他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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