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安煙給秦城和郭子做深度催眠。

雖然讓他們事先吃過氯丙嗪，可還是有一定危險。

安煙找陸少群了解過那次任務，她聲音放輕, 像是柔軟的清風, 只是吹過, 不留一絲痕跡，緩緩講著當年的事情, 將兩人引入回憶裏。

秦城眼前的視線逐漸變的模糊而後清晰, 他像是又回到了那次任務中, 炎熱的金三角, 蟲鳴陣陣, 悶熱的天氣不透一絲風，不少戰友等的時間長了都有些受不了，他也不例外。

外號毒蟲的大毒梟，滑溜的像個泥鰍，他們在這裏守了好幾天，連個人影都沒看見。再加上這種鬼天氣, 心態不崩才是怪物。

秦城看向身邊的怪物，自家隊長在這裏埋伏了三天, 別說心態崩了, 哪怕表情都沒變一下。

秦城吐出嘴裏的草, 低聲道：“隊長，那幫癟三是不是得到什麽風聲了？竟然能縮在裏面這麽久不出來。”

陸少群偏頭看了他一眼，低聲提醒：“他們待不了多長時間, 你別先沒了耐心。”

秦城應了聲，可天氣實在太熱，周圍蟲子又多，不過幾分鐘的工夫便被咬了好幾口。

就在他快繃不住的時候，便聽旁邊一聲低喝：“行動。”

秦城身體先於意識，速度的爬了起來，貓著身子輕手輕腳的往一邊竄去。他跟隊長分兩隊，隊長往前攻，他打掩護。

後來兩人分開，他跟郭子去救人質，隊長去消滅毒梟。

他有些心浮氣躁，想著早早將村民就出來，他們也好解放，便帶著隊鉆了小路。

可沒想到，那邊遇到了埋伏，兩方交戰提醒了其他人，好幾個村民被對方捏在手裏當砝碼。

郭子透過槍上的顯微鏡看著敵人，一雙手緊了緊。

秦城皺著眉頭，低聲問：“右邊第三個，他手上的是個小女孩，你瞄準他頭部，應該沒問題吧。”

“沒問題，”秦城看向目標：“其他人都找好自己的獵物了麽？”

“嗯，我數三個數，大家同時射擊。” 郭子比了個手勢，跟那邊的人打好招呼後，壓低聲音貼著耳麥：“一。”

“二。”

“三。”

氣氛緊張，數槍連發，子彈出膛的聲音還是被察覺，郭子瞄準的目標察覺危險，下意識的將女孩舉到身前。

血紅的血液在鏡頭迸發，郭子的眼裏一片紅色。□□脫離雙手，掉在地上。

郭子猛然睜開了眼睛，眼裏一片痛苦和自責。

他忘不了女孩那雙幹凈無暇又充滿害怕的眼睛，也忘不了那漫天的血紅。

雙手顫抖，抑制不住的連著身子都微微的抖動。

安煙第一時間察覺，將氯丙嗪送到他嘴邊，語氣帶了幾分強勢，直接鉆進他的識海：“吃下去。”

郭子呆楞的轉過頭，像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將藥片生吞了下去。安煙站在他身前，與他對視，眼裏坦蕩幹凈帶著鼓勵：“那不是你的錯，不要自責。”

郭子呆呆的看著她的眼睛，跟著默念：“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安煙柔聲繼續：“對，不是你的錯，不能怪自己。”

安煙反覆暗示他好幾次，見他情緒平靜一點後才微微松口氣。正好秦城也醒了，不過狀態十分糟糕。

雙眼無神卻帶著自責和悔恨，整個人的情緒都很低落。

安煙蹲在地上，仰頭叫他：“秦城？”

沒有回應。

安煙動了動他的胳膊：“秦城，可以聽到我說話麽？”

秦城順著聲音看過去，眼裏有了濕氣：“嫂子，我把人害死了。”

“那不是你的錯.....”

“不，就是我的錯，”秦城搖頭：“是我讓他們開槍的，是我害了那個女孩，也害了郭子。”

“那不是你的錯，”安煙伸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吸引他的註意力：“秦城，跟我說，那不是我的錯。”

秦城看著安煙的唇瓣，默默重覆：“那不是我的錯。”

“對，”安煙微笑：“那不是你的錯。”

安煙站起身，看著兩人的情況皺起了眉頭。她不知道用這樣的方法是對是錯，兩人現在的狀態很糟糕。或許讓他們順其自然或者保守治療，他們都不會再受到這樣的刺激。

出了帳篷外，一眼便看到陸少群倚在外面的石頭上，見她出來，彎了彎唇角。

安煙嘴角勉強的翹起，走到她身邊。

在離一臂的距離時，倏然將她拉人懷裏，扣著下巴吻了上去。

大抵剛喝過冷水，他的嘴唇薄軟又冰涼，隨著他一點點的吮吸親吻，那顆煩躁的心也一點點的平靜下來。

安煙被他抱在懷裏，親昵的蹭了蹭她白皙的脖頸，低聲安慰：“不管結果怎麽樣，是他們自己選擇的，你不要有心理壓力。”

“嗯。”把玩著他的衣領，安煙有些心不在焉。

見她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樣，陸少群握住她的手，輕咬了下她的指尖。

安然猛然縮回手，瞪視他：“陸少群，你是變態麽。”

“對象是你的話，我不介意變態一點。”陸少群輕笑的看著她：“眼裏終於看到我了？”

“我什麽時候無視你了。”

“剛剛，”陸少群毫不猶豫的指責她：“你剛剛眼裏根本沒有我。”

安煙撇開頭不看他，她剛剛確實一門心思的都在想郭子和秦城的事情，對他態度有些敷衍。

陸少群見狀，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聲道：“你要對他們有信心，他們是我的兵，要是連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還做什麽特種部隊的人。”

“如果真有那股子毅力和豁達，他們現在心理能有問題？”安煙反懟：“他們只不過是將那些不好的情緒埋藏在心裏，不想讓身邊的人擔心。日子久了，積少成多，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們遲早得崩潰。”

陸少群被堵了話頭，也不再說什麽。

正巧那邊帳篷簾被打開，郭子和秦城兩人走了出來。

安煙推開陸少群，仔細打量著兩人的神色，語氣放輕：“你們現在什麽感覺？”

郭子摸了摸腦袋：“想睡覺，”他的笑容有些苦澀：“睡覺就能忘記那雙眼睛了。”

“那接下來的治療你們還要繼續麽？如果要，你們後面的一段時間幾乎每天都要遭受這番折磨。如果不要，現在我還能幫你們恢覆到之前的狀態。”

秦城和郭子兩人對視一眼，苦笑一下，秦城開了口：“嫂子，不怕你笑話，給我們點時間，讓我們回去想想再給你答案。這種折磨，真的不是人受的。”

“好，”安煙也不勉強，也不說多餘的話：“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說。”

兩人給陸少群敬了個軍禮，便回了自己帳篷。

陸少群眉心打了個結，心裏也有些不好受。

兩人都是他手底下的兵，最好的青春都跟著他，到現在卻落地這種地步。也難怪安煙當時會心動，問起他們退伍後的歸宿。

陸少群垂眸，將眼裏的情緒徹底掩蓋，揉了揉她的腦袋：“不用擔心，我去跟他們談談。”

想到他在那群橄欖綠心中的地位，安煙點點頭，答應了。

安煙回了治療室，將今天兩人的反應如實的記錄了下來，琢磨著之後的治療方案。

那邊陸少群往郭子宿舍走，半路被初栗截了下來：“隊長，你有看到秦城麽，我想找他送我去市中心拿東西，可卻找不到他的人。”

“他有事，你去找別人吧。”他的態度有些疏離，眉頭微微蹙起，明顯心情不好。

初栗聲音不自覺的弱了下來，小聲道：“那隊長，我現在還要找誰。”

她不敢說找他送她，他現在冷漠的模樣讓她有些害怕有些心虛。

陸少群擰著眉，想了想：“你去二隊找孔武，他會給你安排的。”

“好，”初栗雙手攪著衣擺，又問了句：“隊長，你有要帶的東西麽，我可以幫你。”

“不用，”陸少群擺擺手，腳下步子一動，大步離開。

初栗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受傷，他的眼裏為什麽就看不到自己呢。

陸少群也沒跟兩人說什麽，只是將倆人叫了出去，去臨時搭建的籃球場打了場籃球。

什麽話都沒說，可郭子和秦城的情緒明顯好了很多。

汗流浹背，大滴的汗水隨著臉龐滴落，陷入土裏。三人都有些喘，也不在意地上的泥土，直接坐在上面大口的喘著氣。

秦城抹了把臉，那身郁氣像是隨著汗水蒸發，渾身都通了氣，暢快幾分，看著遠方的夕陽，突然爆了句粗口：“老子害怕個屁，不就是直面過去麽，TM的，不管輸贏，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郭子一巴掌拍在他腦後：“你TM 瞎嚷嚷什麽呢，什麽十八年，老子要這輩子就是條好漢。”

“誰跑誰是孬種！”兩人對視一眼，手掌一拍，一句話同時說出口。

陸少群低頭笑了笑，眼裏有了光亮。

寬敞又簡陋的籃球場，三個大男人席地而坐，臉上全是汗水，卻都帶著笑容。

陸少群伸出手抵住眼睛，像是又回到了剛入伍那年的夏天，他們還都是新兵，每天都是訓練，大腿酸痛，腳腫脹。

三人也不覺的累，就是往籃球場上一站，誰也不讓誰，奮力的搶著籃板，努力得分。

原來一眨眼，真的過去那麽多年了。

小時候想努力長大，想成人，想早點窺探那個繁華的世界。

可成年後，只想回到少年，想回到那年無憂無慮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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