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 陸少言幾人便開始找借口說去一樓玩玩，眾人也默契，走的時候將景然也給拎走了。

景然自然是不想走, 耐不住陸少群和涼湛的力氣, 幾乎是一路被拖下樓的。

安靜的包房, 兩人沈默不語。

涼歡低頭玩手機，陸少離眼眸低垂, 不知在想什麽。

好半天, 是陸少離沒忍住, 問：“這幾年, 在美國玩的開心麽？”

涼歡觸摸屏幕的手指一頓, 將手機放在一旁，聲音清淡：“還不錯。”

陸少離“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喉結滾動，情緒壓抑，將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句質問，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想問：當年你為什麽要不辭而別？也想問, 你跟景然到什麽地步了。

可他沒有勇氣。

他怕聽到，是她不喜歡他了, 所以要走。

也怕聽到她的回答, 即使已經見過他倆住在一起。

安靜的包房重新陷入沈默。

頭頂吊燈散發出的光芒, 柔和明亮。有一半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是黑白的分割線，光與暗的交織, 整個人都有些模糊不清起來。

包廂的氣氛一寸寸的緊縮，一寸寸的壓抑。

兩人心裏都憋著氣兒，裝高冷，誰也不想先低頭。

“嗡嗡”的震動聲，不斷響起，連接著圓桌，涼歡似乎都感覺都了力度。

陸少離也沒看顯示，漫不經心的接了起來，語調有些懶散低啞：“餵。”

“陸大少，”嬌嬌軟軟的聲音，在安靜的包房裏格外清晰，涼歡低頭，遮住嘴角的嘲諷。

那邊柔軟撒嬌的人聲音依舊輕快：“我看見你讓助理給我送來的項鏈了，我很喜歡。”

帶著少女的羞澀和嬌嫩：“為了感謝你，明天晚上讓我請你吃飯吧。”

一個尾音，婉轉悠揚，帶著七分撒嬌，三分嬌氣。

涼歡沒再聽下去，起身出了包房。

陸少離視線一直緊隨著她，直到門關上，眼裏的情緒才徹底翻騰出來。痛苦、緊張、還帶著點憋氣。

電話那端的人像是沒聽到回應，依舊輕軟的問道：“可不可以呀。”

陸少離回了神，在開口時，已然對陌生人的語氣：“以後不要再聯系我了。”一句說話，也不給對面人反應，便徑直掛斷電話。

陸少離到1樓吧臺的時候，涼歡正趴在櫃臺上跟景然喝酒。

右手點著煙，瞇著眼角，不知道對面的人說了什麽，她笑了起來。

不是剛剛在包廂時對著他的冷漠，，而是笑的毫無芥蒂，異常溫軟可愛。

陸少離低著頭，不讓自己的餘光傾斜過去，坐在陸少言身邊，安靜沈默的喝酒。

陸少言碰他：“剛剛說什麽了？”

“沒什麽。”三個字，語氣裏的落寞、自嘲顯而易見。

“你這樣不行啊，”陸少言恨鐵不成鋼：“你要是對人家有意思，就趕緊厚著臉皮去追，要不然你還真甘心將小歡兒拱手讓人啊。”

說著他看了眼景然：“那小子對小歡兒的意圖明顯著呢，我可告兒你，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要不到時候真讓人追上了，你哭都沒地兒哭。”

“他倆已經在一起了，”沈默半響，陸少離語氣自嘲：”已經住一起了。”

“你怎麽知道？”陸少言驚訝：“小歡兒告訴你的？”

“我親眼看見的。”

陸少言目光裏多了幾分探究打量，悄聲問:“你是不是偷偷跑去美國了？”

陸少離沒應聲，低頭看著酒杯，一言不發。

陸少言也不在繼續撒鹽，將手搭在他肩上，一副奸商的語氣：“你要是答應幫我處理公司的事情一個月，我就告訴你一件事兒，”說著，他頓了頓，特意加重語調補充：“關於小歡兒的。”

“好。”他話音落下，陸少離便幹脆的應了下來。

陸少言一楞，接著失笑。也不再賣關子，悄聲道：“其實，涼歡去美國半年後，景然便搬進去住了。”

看著陸少離鼓動的腮幫，又趕緊道：“沒住一個房間，全程都是景然單相思，涼歡對他沒那意思。”

“是陸懷生告訴我的，他是公寓的管家，自然對這些事情清楚。所以啊，”他拖長語調:“你別人家還沒跟你開戰，自己先慫了。你倆現在最多算是情敵，勢均力敵，你還畏手畏腳的幹麽。”

“按我說啊，先將人綁上床，才是正經事兒。這女人啊，先得了身，自然就得了她的心......”陸少言還要繼續瞎叨叨，被陸少離一個眼神給嚇住了。

然後就聽他特別不是玩意的慢悠悠的說：“我剛剛不小心按了錄音鍵，待會便發給你秘書。”

陸少言：“.....”現在掐死他還來得及毀屍滅跡麽。

大概剛剛陸少言說了那麽多，陸少離還是聽進幾分的。具體表現在他不再端著個冷漠臉，像誰都欠他一千萬一樣。而是開始跟涼歡搭話了，比如：

涼歡指著前方跳舞的女郎，真心實意的誇讚：“她跳的還不錯，有舞感。”

這個時候陸少離便會插上一句：“跳的真難看，也不知道誰找來的，改明兒就辭了。”

再比如，調酒的是個帥氣的小哥哥，大概剛來，還很容易害羞。

涼歡沒忍住，便笑著逗：“小哥哥，你調的酒真好喝。看你有點面生啊，新來的吧，有女朋友了麽？”

然後不等調酒小哥哥回答，陸少離便會接著道：“人家都來兩年了，你自然不認識。人兒也有女朋友了，收起你那點歪心思。”

幾句下來，眾人也都生了看戲的心思，默默的在旁邊坐著不出聲。

涼歡抿了口酒，也不生氣，唇角還掛著幾分笑意。一根煙熄滅，她也沒去點，手裏把玩著一個黑金色的打火機。

黑色透金，在燈光的探照下，耀耀生輝。

不過卻是極老舊，像是被用了十幾年。機身底部還有輕微的摩擦，像是被蹭了皮，露出點點金銀。

陸少言看著她沈靜冷漠的樣子，到底覺得，有什麽東西變了。

調酒的小哥哥避免禍及無辜，在老板開口的瞬間，便逃到了另一邊，避開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涼歡左手指尖彈著杯身，發出叮叮的悅耳聲，又緩緩說了句：“歪心思怕是收不回來了，不過以我的身份，哥哥，你說我保養個小白臉的話，有問題麽？”

涼湛輕笑，搖頭，一臉寵溺：“沒問題，你開心就好。”

眾人看向陸少離，卻見他撇著嘴，不說話。

笑話，大舅子的話，他敢頂麽。

倒是景然樂了，揚著一張朝氣蓬勃又陽光的臉，湊到她面前，毛遂自薦：“我覺得我比那個調酒小哥哥長的好看，要不你包養我吧。”

涼歡輕笑：“你知道包養是什麽意思麽？”

“知道啊，”景然應的順溜：“就像我三叔每個月都要換個女大學生那樣。”

涼歡點頭，眼裏晶亮，帶著笑兒：“那你還願意？不怕人家罵你吃軟飯，小白臉”

“怕什麽，”景然一副坦蕩的模樣：“金主是你的話，我心甘情願啊。”

陸少離冷哼：“出息，小白臉。”

景然全然不在意，亮著一雙眼，直勾勾的看著涼歡。

涼歡頓了一下，沒說話，低頭笑了笑。

回去的時候，像是大家的默認，不約而同的避開陸少離的車，又拽著景然去了涼湛的車。

性能極好的越野和吉普呼嘯而過，轉眼間GC會館的門口便只剩下了陸少離和涼歡。

陸少離不著痕跡的彎了彎唇角，面上卻一片冷淡：“上車。”

涼歡沒有猶豫，坦蕩的打開副駕駛，坐了上去。

陸少離咂摸了下，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看人家坦蕩的，像是對著根草。他可倒好，縮手縮腳的像是翻墻偷盜。

陸少離不爽的將車門關上，擰開鑰匙，不過半天卻沒拉手閘。

涼歡看他。

陸少離舔了下腮幫，突然傾身過去。

涼歡下意識的挺直脊背，呼吸放緩。便見著他的臉在眼前逐漸放大。

距離近的，眼睫毛的根數都清晰可數。

他的側臉輪廓流暢筆挺，微微上挑的鳳眼看著多情又寡淡。

他的呼吸噴灑在頸間，溫熱微癢。

她僵著不敢動，直到聽到一聲“卡擦”的聲音，才恍然回神。

陸少離這才慢吞吞的直起腰，聲音頗有些散漫：“沒系安全帶。”

涼歡“嗯”了一聲，轉過頭看向窗外，壓下心裏那一刻的亂跳，沒再應聲。

因而也錯過了，他嘴角微微的上揚。

氣氛明顯比剛剛好了很多，最起碼陸大少是這樣認為的。

要不是得繼續端著，他早哼起了小曲。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在將涼歡送回大院兒後，他便直接通知了財務部長，這個月公司每人多加500塊錢，從他私人賬戶出。

公司眾人覺得高興的同時，又有些摸不著頭腦。

想著最近幾年有些陰晴不定的老板，今兒不知道又是抽的哪門兒瘋。

唯有柯騰猜測出一二，大約是在那位小祖宗面前，討了個高興。

其實也沒多大點事兒，陸少離就是覺得，涼小歡兒現在看著對他挺冷漠。可他剛剛傾身過去的時候，她還不是緊張了。

為什麽緊張呢，因為還在意他啊。

一想到這個原因，陸大少樂的一晚上都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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