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過年, 他還看見兩人有說有笑的貼對聯。

景然提著兩個大塑料袋，裏面裝了不少瓜果蔬菜。一到公寓樓下，就張嘴大聲喊著涼歡, 讓她下來幫忙。

陸少離側側身, 避了避, 沒讓人發現。

然後一會兒，就看到涼歡從公寓裏跑出來, 要幫他接。

涼歡樣子沒變, 不過愛笑了許多。對著景然的時候, 眉眼彎彎, 可以看出, 是真的很高興。

景然搖搖頭，一臉笑意，自個兒拎著進了屋，哪裏舍得她動手。

不過就是想看看她一臉笑意沖著自己跑出來的樣子。

陸少離心裏微涼，想著兩人關系真好。

他在外面等了一個下午加晚上，都再也沒有見過涼歡, 也沒有見到那個景然出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7點，公寓門被打開, 兩人一身黑白配的情侶運動服, 有說有笑的走了出來。

然後陸少離看著他們沿著街道開始跑起來, 在晨練。

陸少離眼裏全是自嘲和落寞，心裏像是開了一張口子，有風不斷吹過, 刮的生疼。

原來兩人已經同居了啊。

關系真好。

她一定很幸福吧。

陸少離在外面站了那麽長時間，雙腿早已經累的麻木。可還是憑著一股本能，走回了酒店。

然後下午，便直接飛回了帝都，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來美國出差。

那也是他最後一次去波士頓，遠遠看著涼歡。

***

涼歡的病有時好，有時壞。好的時候，即使跟陸懷生也能說上幾句話。壞的時候，即使看見景然也會下意識的惡心，想吐。

但讓安煙不得不承認的是，隨著景然在涼歡身邊呆的時間越長，涼歡病情也越穩定。

景然有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幹凈的沒有任何雜質。

是幫助涼歡矯正心理最關鍵的因素。

景然每天帶著涼歡去賽車、蹦極、跳傘，玩過很多極限運動。

單是賽車這一項，涼歡還拿下地下賽車場的冠軍。

涼歡的性格也開朗許多，不過那是比之剛來美國的時候，跟在國內比起來，也沒多大變化。

不過還是讓安煙看到了希望。

一直到一年半以後，涼歡跟男性/交流起來已經沒有任何障礙。

安煙在陸少群不斷的催促之下，放心的回了國。

而涼歡，卻決定攻讀博士，留在美國。

景然也陪著她申請了麻省理工的博士學位，除了上課兩人不在一起外，其他時間幾乎形影不離。

景然更是在半年前便直接搬進了公寓裏，跟涼歡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不過景然能感覺到，她對他的喜歡，不是愛情。

只是因為他對她好，她便也用真心對他。

可是他想要的是愛情。

陸少離的語音，是她在上課的時候收到的，這是兩人自分開後，第一次聯系。

當下也顧不得地點，把腿便往外跑。

一直到學校的小花園，這才停了下來。

短短7秒的語音，涼歡是顫著手點開的。

他的聲音帶著沙啞，有點鼻音，大概是不舒服，涼歡想。

可她卻沒有勇氣和立場再去關心他。

7秒的語音很快放完，可涼歡卻一動不動，淚流滿面。

他說他想她，想她。

涼歡不知道自個兒現在什麽心情，想哭也想笑。

然後眼淚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她也想他啊。

可是她回不去，也不敢回去。

涼歡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在小花園裏哭的像個孩子。

斷斷續續的嗚咽像是被人遺棄的小獸，仿徨可憐。

景然是按著她下課的時間點去接她的，可是等了半個小時也沒見人出來，這才進教室打聽。

還有沒走在討論課程的人，聞言告訴他，涼歡課上一半兒便跑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那位同學又指了指涼歡的位置：“她的東西還在這呢。”

景然道了聲謝，將東西收拾好，提著包便去找她。

圍著麻省理工轉了大半圈兒，這才看見，她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上，哭的肩膀都不斷的聳動著。

景然松了一口氣兒的同時，又泛上心疼。

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她緩緩平靜下來後，這才上前遞了紙巾。

涼歡聽到聲音擡頭看了眼，接過紙巾胡亂擦了一下，也沒說什麽，拿過包便往公寓走。

景然也沒開口，默默跟在她身後。

涼歡讀博的壓力也很大，幫導師處理事情，一邊還要寫論文，還要在美國這邊找實習，好在她自己有家工作室，對財務這方面還熟悉。

再加上她不缺錢，比起其他人，到少了一部分壓力。

景然也跟著她團團轉，她在金融街實習，他便在她公司找了個心理輔導的職位。

在金融街工作看著風光，薪資也高，可心裏壓力也不少。不少精英，熬不過四面八方的各種壓力，本來才華橫溢的人漸漸不得志，心理難免出現點問題。因此心理輔導師的職位到也十分需要。

然後不管是學校還是職場，大家似乎都默契的認為兩人是一對。

大家沒明說，涼歡也不好解釋，不過對這些流言蜚語她也不在意。

比起以前，涼歡冷漠了不少。

只有那些她真正放在心底的人，她才會露出點笑容。

涼歡決定回國是在讀博的第二年，她在夢中驚醒。

是半夜，窗外下著小雨，淅瀝瀝的砸在落地窗上，沒有規則的譜成一首樂曲。

她是猛然驚醒，燈也沒來得及開，看著一室的黑暗，只覺得寂寥。

這裏終究不是她的家，不是她要落葉歸根的地方，在這裏她沒有歸宿。

想回去，回帝都，回家，是這一刻，她內心最清晰的聲音。

她想爺爺，想安煙，想那些一起長大的朋友。

這種念頭很強烈，像是之前一直在壓抑蒸騰的火山，一旦爆發，便是毀天滅地，毫無挽救的可能。

涼歡起身，打開燈，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煙雨朦朧的世界，一直到天明。

涼歡是個實幹派，決定的事情便會立即去執行。

博士時間非常自由，課業也很少，基本上完全是自力更生。

她將回國的打算給導師說了後，便被爽快的批準了。只是叮囑她，不要忘記每年必須要發表的論文。

最讓她猶豫的是，景然。

她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可回去是必須的。

她已經迫不及待。

一直到晚上，涼歡才開口。她讓陸懷生準備了一桌極豐盛的中國菜，兩人吃完後，涼歡這才說道：“我打算回中國了。”

景然其實有準備，只是沒想到這天來的這麽快。

他將筷子放下，“嗯”了一聲。

“我很感謝，這三年你對我的照顧。以後若是你去中國，一定要來找我。”

“不用以後，”景然打斷她，擡起頭，一張臉笑的依舊燦爛陽光：“就現在吧。”

然後，景然就跟著涼歡回了國。

美曰其名貼身保護，順便看看中國美人兒。

涼歡回來這事兒，誰都沒告訴，跟景然兩個人直接坐著飛機回了帝都，打車回了大院兒。

現在是北京時間7點，盛夏的酷暑已經開始發揮威力。

涼歡猛然想起，她當年似乎也正是這個時間，踏上了美國的國土。

果然世界是個圓兒，不管怎麽兜兜轉轉，開始亦是結束。

出租車不能進軍區大院兒，便在門口停了下來。

雖然涼歡三年未曾回來過，不過站崗的警衛依然認識她，也沒阻攔，直接放行。

倒是景然驚呆了，他從來不知道，涼歡家世景然如此深厚。

涼歡回到家時，老爺子正在院子裏澆花兒，聽見門口動靜轉頭看了過去，當看到門口的人兒時，頓時紅了眼眶。

涼歡也鼻尖酸澀，喊了聲爺爺，便哭著撲進他懷裏。

像是落葉歸根，大雁歸巢，總算有了歸屬感。

老爺子摸著她的頭發，不住的點著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雖然平時老爺子也會和涼歡視頻，可再怎樣，也比不上看著她人俏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

安煙回國時便已經告訴他，涼歡的病情已經得到控制。可沒看見人兒，到底是不放心。

現在看她一副毫無抵觸的模樣，老爺子這才不動聲色的放下心裏那塊巨石。

親孫女回來了，老爺子自然高興，直接打了電話越了權，將涼湛和他父親都給叫了回來。

大伯母早已經樂的在廚房團團轉，準備午餐做的豐盛一點，算是洗塵宴。

涼家一家人對景然都歡迎的緊兒，畢竟是涼歡的主治醫師，大家對他都帶了幾分感激的心。

不過景然這人長的好看，又是個會說話的，不管是跟老爺子還是大伯母都能聊的上來，沒一會兒就俘虜了全家的心。

涼湛在一邊兒看著樂的緊，巴不得現在就叫陸少離過來看看，他情敵出現了。

再讓他以前不好好珍惜涼歡，現在恐怕後悔也來不及了。

不過想到這幾年他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心，一時天人交戰，猶豫不決，其實更多的是幸災樂禍，等著看戲。

涼歡和景然坐了那麽長時間的飛機，也累極。吃了飯，便上床睡覺倒時差。

景然的房間，大伯母早早便讓阿姨整理了出來，那規格待遇跟親兒子沒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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