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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大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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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恭王的封地, 許諾一開始還在鋪子裏坐著看病, 後來幹脆背著醫箱走街串巷去鄉下看病去了。

小殿下趙均在王府裏閑著沒事就要跟著許諾跑, 許諾也不在意,想跟就跟著唄, 不說趙均隨身跟著護衛, 就是許諾一個人也能保證他的安全,何況是在恭王的封地上,能出什麽事。

趙均跟著許諾, 見識到很多以前想都沒想到的民間生活。

看到鄉下有人住著低矮的茅草房子,吃的都是雜糧窩窩頭, 一點油腥都看不見。

許諾還道“這已經算是好的了,還有更窮的,飯都吃不飽的人家呢。王爺已經治理的不錯了。”

趙均若有所思。

恭王和王妃發現兒子開始知道節儉, 叫了下人來問,然後就知道是許諾帶著小殿下四處跑的結果。

兩人倒是沒怪許諾, 反而覺得有人願意這麽教導兒子是件好事。以往誰敢領著小殿下去看這些民生疾苦啊。

王爺不攔著,趙均找許諾就找的更勤快了。

他在王府裏接觸的除了先生就是後面丫頭仆人,下人得小心翼翼的討好他, 先生一臉嚴肅的教育他, 而他作為嫡子,其他兄弟姐妹也得敬著他。

只有許諾待他如平常人一樣。

在外診病,讓他幫著拿藥箱,遞東西都平常的很。

跑的遠了些,就要在外吃幹糧, 那時候侍衛們生火打獵,許諾帶著趙均去找野菜和菌菇,然後圍著火堆一起吃東西,都讓趙均有不一樣的感受。

許諾這是純粹把趙均當弟弟看了,趙均小她這具身體五六年呢,可不是個弟弟,就只是嘴上不能說出來。

許諾這麽和趙均相處,把許正濤急的滿嘴冒泡。女兒一年大似一年,原本讓她回去,早早定了親,如今恐怕都成親了,現在呢,頂著一個男人的身份,四處亂跑,這可這麽辦啊!

許諾回來給老爹熬去火的湯藥,還道“您急什麽,船到橋頭自然直,女人的一輩子也不單單是嫁人生子啊!”

許正濤給了女兒一個大大的白眼。

一轉眼許諾在王府任職也一年了,和趙均熟的不得了。許正濤還在想方設法讓許諾回去,可沒見半點成效。

王府裏的大夫能擋著許諾不露頭,卻擋不住小殿下親自去找她,也擋不住王爺有事沒事找許諾過來閑談兩句,所以打壓不成就只能交好。

眼看許諾也是十八歲的大齡青年,給她說親的人多了起來,她一概推到許正濤那裏。

本來就是,親事得長輩做主,這裏的長輩只有許正濤,可不得聽他的。

許正濤哪能答應,不管什麽條件,他都往外頭推,尋的借口從樣貌不好,到脾氣不好,再到家境看不上,接著又拉扯出請人給侄兒看過相,說得二十五歲以後才能談親事,早了也不好!

大家背地裏都說許正濤不著調,把著侄兒的婚事不放手,他難道是怕侄兒成了親不管他這個叔叔了?肯定是他心氣太高,扒著王爺想攀高枝,可說到底許小大夫不過是一介白身,還想娶官家姑娘不曾?

為了推拒許諾的婚事,許正濤找借口找的差點崩潰。回到家看見女兒翹著二郎腿,一邊咪著小酒一邊吃下酒菜,見到他還招呼一聲,“叔叔回來了,快來喝一杯!”

許正濤一口氣憋不住,回頭拿起雞毛撣子對著許諾就抽了過去。

許諾麻溜的站起來就跑,一邊還吆喝,“您又幹嘛啊!我幹什麽了回來就揍我!”

繞著院子跑了好幾圈,最後許諾故意慢下來讓許正濤抽了兩下,接著兩人坐在臺階上喘氣。

許正濤看著院子裏的葡萄架,一邊喘氣一邊道“……一年比一年大,在這麽下去可怎麽得了,你就不想著自己,你想著你姨娘呢,還有茂哥兒,你母親心裏也掛念你!”

許諾抹了一下額頭,“爹啊,那你說我現在對王爺說出實情,我會如何,你會如何?”

許正濤不言語了,半響自言自語道“我是沒關系的,你可怎麽辦!那你說,小殿下和你要好,到時候會不會給你說一兩句好話?”

許諾笑的十分古怪,“小殿下是和許大夫要好,沒說和一個女大夫要好,身份一暴露,您怎麽知道王爺會怎麽想?”

許正濤閉了閉眼,他擔心的就是這個!

女扮男裝看病沒什麽大關系,暴露出來別人說一陣也就罷了,女兒回了京,一點風浪都不會起。

可這些貴人的想法不能不防啊!女兒一旦恢覆女子身份,恭王會輕松的放她走?這才是許正濤最擔心的。

許諾拍了拍老爹的肩膀,“先就這樣吧!”

許老爹抹了一把臉,一副愁眉苦臉,怎麽就這樣了呢,原本以為自己被流放就夠倒黴的。

當初二女兒女扮男裝一路照顧自己,那是沒辦法,要沒女兒這一路的照顧,自己早就見閻王了。

一個家沒了男人,剩下的女人該遭罪了。只要男人還在,哪怕天涯海角的不得見面,只有書信來往,女人就有了主心骨,家就還在,旁人也不敢欺負。

所以二女兒當初的決定沒人反對,就是許正濤也得讚一聲女兒孝順。

可怎麽就變成了如今的局面,女兒當了男子還不能變回去了!想著女兒的將來,許正濤心裏能不難受嗎。

這裏許正濤為女兒的事犯愁,王府裏接到一個能讓人頭暈眼花的消息。

這得說說如今這位皇帝,也不知道命犯什麽,後宮女人也不少,孩子也生的出來,可就是站不住。

幾個公主好歹活了下來,皇子是一個個的都走了,沒一個能長到成年。

兩年前許正濤和一群太醫負責的史貴妃的兒子一病沒了,那時候後宮裏還有兩位皇子,兩年過去了,這兩個皇子也沒保住。

現在皇帝膝下空空,沒兒子了!

老百姓家沒兒子還得受別人家白眼,皇帝家沒兒子那可是天大的事。

好在皇帝沒兒子,他好些分封出去的兄弟們不缺兒子啊。所以這回是召集兄弟們給他送兒子,讓他挑選繼承人。

當然給兄弟們的聖旨上不是這麽寫的,就是說太後想念兒子和孫兒們,想讓各家叫一個兒子去侍奉太後,以解太後思念之苦。

其他王府裏不知道,恭王府裏現在已經是暗流湧動了。

恭王召集了一幹屬臣談話。

屬臣甲道“不去是不行的,聖旨都來了,就看王爺挑哪位殿下去。”

恭王不說話,轉著手上的珠串,問了一句,“諸位看此事有幾分把握?”

屬臣乙道“皇上如今也四十好幾了,這要不是沒辦法,不會鬧得天下皆知,這件事大有可為。”

屬臣甲接口,“那也說不準是為了麻痹眾位王爺設的局呢,皇上說起來還春秋鼎盛,後宮中的妃子也不少,以後要是一旦有妃子懷孕生下皇子,這……”

這樣的話派過去的兒子就成了廢棋了!

所以不派是不可能的,派誰成了最大的問題。

要是情況屬實,那派過去的一定得是自己最得意的兒子,要是只為了湊數,不去爭奪那個位置,那隨便派個兒子就成。

可這問題就在於京城裏的事,分封出去的王爺他們知道的不詳細啊,那現在可不得抓瞎。

按理說皇帝只要能自己有辦法,就絕對不會要兄弟的兒子,但這種事總有個萬一,要是萬一哪個女人懷了孕生下皇子,那前期做的準備工作全得玩完,誰也經不得這個折騰。

如果說那就派個庶子過去充數好了,可這要是皇帝真的生不了,要從這些侄兒當中挑選,送過去一個能力不行的兒子,最後到底坑了誰?

最後糾結的問題就在於派誰。

屬臣丙道“王爺,為了表示鄭重,其實派嫡子是最妥當的。”

這個是自然,可就怕嫡子過去了就成了人質,到時候那個位置沒得到,反而折了一個兒子,那也不行啊!

先帝兒子多,分封出去的就有六個,現在一家一個,皇帝就有六個候選人,哪怕一切屬實,怎麽就保證一定選上自家那個?

選擇困難啊!

打發了屬官,恭王回到王妃的院子裏。

王妃早就等著了,一看見丈夫回來,第一句話就是,“你準備讓誰去京裏?”

恭王嘆氣道“你覺得呢?”

王妃也不客氣,“我生了三個,兩個是閨女,只剩下均兒一個男孩子。我也不左右你的決定,就是告訴你一下,聖旨進了府,後頭的兩個側妃就已經開始動作了,她們打的好主意,想著均兒走了,留下的爵位她們的兒子就有了希望。我問王爺一句準話,那裏……有沒有譜?”爵位雖然好,那個位置的吸引力更大。

恭王一陣心煩,他揮退下人,“聖旨沒指定一定要嫡子,不過你得明白,去的是庶子,那就沒有希望。去的是嫡子,也只有六分之一的希望。還得後宮妃子都沒能耐才輪得到。”

王妃也不言語了,這就跟賭博一樣,成敗不到最後關頭是不知道的,但是如果你拿的籌碼不夠,那就連賭的機會都沒有!

反正到最後,許諾被恭王叫了過去,幹嘛呢?小殿下趙均要回京替恭王孝敬太後祖母去,自己要作為隨行人員一起去,保證小殿下的身體健健康康!

這回倒是能回京了,可身份還是沒解決,回到京城,許諾還想頂著一個男兒身就不可能了!牛皮吹破是遲早的事!"

父女倆坐在家裏兩兩相望。

半響,許諾艱難道“爹啊,你看我這易容術還是挺拿的出手的,要不我就這麽著了?”

女扮男裝可不是說說而已,許諾也廢了工夫的,親自調配化妝品,自己的皮膚和五官輪廓都做過調整,嘴裏平時都帶著骨撐,她甚至還給自己做了一個惟妙惟肖的假喉結。

許正濤無力的搖了搖手,“你先去休息,我來想辦法!”

第二天,許諾剛洗漱完畢,王府就來人叫她過去,許諾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一路進了恭王府。

然後在偏廳看到了上座的王爺王妃,還有底下跪著的老爹。

許諾心下了然,撩了一下衣擺和許正濤跪在一起。

王妃的眼睛裏還帶著詫異,一個勁的盯著許諾的臉看。

恭王沈著臉道“許諾,你可知罪?”

許諾擡起頭看著恭王,“草民知錯,但是不知罪。”

許正濤趕緊磕頭,“王爺恕罪,小女一開始只是為了照顧草民,才出此下策,並非為了欺瞞王爺!”

恭王被許諾的態度噎了一下,又看著在一邊磕頭的許正濤,“你不認為自己有罪?”

許諾道“當初父親被流放,他身上的棒傷還沒好,一路無人照顧,他能活著到這裏幾無可能。家中長姐已經出嫁,弟弟年紀尚小,我若不管,難道看著老父無人照料嗎?後來到了這裏,我也想安頓好了我爹我再回去。那一次王爺派人找我爹,我已經準備好返京了,後來陰差陽錯就在王府任職,撇開性別問題,我沒有任何地方做的不對。但是隱瞞性別確實是我的過錯,所以草民知錯,但不知罪。”

恭王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王妃有些按奈不住,“那你先去後頭梳洗一下,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許小大夫就這麽理直氣壯的說了一大通,王妃從這張臉上還是沒看出半分女子的樣貌來,忍不住想要看看許諾的真容。

許諾只得去後面洗去臉上的偽裝,在王妃貼身丫頭驚詫的目光中,把喉結一並取了下來。

然後一個面部線條柔美的女子就出現在恭王和王妃面前,不變的還是許諾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王妃一時沒忍住,站起來想走近看仔細一些,還是恭王咳嗽了一下提醒妻子穩重。

恭王又道“那為什麽現在又挑明了?”

許諾心裏嘀咕,“我可沒想挑明。”

許正濤又開始磕頭,“王爺明鑒,小女的醫術不是草民吹噓,確實拿得出手。她若是一直在王府當差,王爺和王妃寬厚,自是無妨,可如今王爺要小女隨小殿下回京,這個……這個草民父女就不能繼續隱瞞下去了!”

恭王夫妻了然,確實如此,王府裏當值的大夫,性別什麽的暴露了也沒關系,可隨著自己兒子進京,這關系就大了,要是將來瞞不下去再爆出來,不說鬧不好自己這一番苦心付諸東流,許正濤一家也絕對落不到好處,這老兒看事情明白,這才跑來認錯的。

現在怎麽辦?照目前來看,這對父女真的是沒有任何錯處,女扮男裝在律法當中也沒明確規定是犯法。

而且許諾此舉孝字當頭,沒人能說一個不字。且她還救了自己兒子一命呢,恭王想罰她也得掂量著。

恭王又看了一眼兩個光棍的人,他覺得牙疼,“你們先起來,聽說你們還沒吃早飯,先去用了早飯吧!”

聞言,許諾就先站了起來,然後把老爹扶起來,道了聲謝之後,兩人去用早飯。

王妃看他們都走遠了,然後問丈夫,“現在如何是好?”

讓許諾跟隨,是他們深思熟慮的,可變生肘腋,現在該怎麽辦?

恭王道“這一年來,許諾的為人我們都看在眼裏,難得正直孝順,女扮男裝也不是為了糊弄我們。均兒此去一定要有人護持,此人的心思得正,還得起到扶持教導的責任。雖然不一定是她,但是均兒卻聽得進她的話,許諾還是要跟著均兒一起去!”

王妃道“可原本是當做隨從去的,現在呢?侍女?人家可願意?”

恭王道“有什麽不願意的,我們難道還辱沒了她?以後最多讓均兒給她一個位份邊罷了!”

上位者的決定普通人根本沒能力拒絕,許諾和許正濤吃完早飯,然後聽到了恭王的吩咐,他們父女倆能說什麽?

王爺大人不記小人過,你女扮男裝的事就此揭過不提,還要你跟著小殿下進京,你能梗著脖子說不去?

許諾一口就應了下來,然後回家準備東西。

回到家,許正濤看著自己女兒愁容滿面,身份倒是歸正了,可這擔心還是半點不少,那些貴人是這麽好伺候的嗎,沒看見自己已經落得如此下場,女兒的將來又會怎麽樣?

許諾安慰老爹,“這都不是我們能改變的,爹你放心,別的不行,自保我還是懂的。話說回來,搞不好從此我還能走出一番新天地呢!”

許正濤嘆氣道“什麽新天地啊,頂了天你就是小殿下的側室,弄不好一輩子都是一個丫頭的命!都是我連累了你。”

許諾微笑道“未來的事誰都說不準,你放寬心,我一定好好地!”

不寬心也沒辦法,許正濤自己還被流放著,壓根幫不上忙,就是京裏的許家,一窩大夫,聽起來叫禦醫,實際能派上什麽用場?

許正濤道“這裏的生意還是你管著,家裏我會和你母親說的,別的不能,不拖你後腿還是能的,有事給你母親去信。”

這就是讓自己有財力支配。

許諾沒有推卻,應承了下來。

等到恭王府準備妥當,許諾以趙均侍女的身份陪這位小殿下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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